第112章 虧大了
陸敬堂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連日奔波之後沙啞的乾澀。
那隨從愣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步，展開那份清單，聲音壓得極低。
「陸老......人員方面，陣亡......四百七十餘人，輕重傷不計，被俘約一千二百餘人。「
「武器彈藥方面，丟失長短槍約九百餘支，輕機槍四挺，老式火炮六門全部遺棄在戰場，彈藥損耗過半......「
「物資方面，隨軍攜帶的糧草、藥品、輜重車輛，除先期撤出的部分外，其餘全部被北川縣截獲......「
他每報一項，會議廳里的氣氛就沉下去一分。
到最後，那隨從的聲音已經低得幾乎聽不清了，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另外......陸文軒少爺那邊……「
「行了。「
陸敬堂開口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繼續的冷硬。
隨從立刻閉上嘴，退回了原位。
會議廳里安靜了很久。
終於，那個做糧食生意的周老闆第一個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疲憊和懊悔。
「我當初就說，先不要急著動兵，派人再談一輪......你們非要急著打，現在好了，我折了四百多個弟兄，光撫恤金就得發出去上萬大洋......「
做布匹生意的瘦高個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聲。
「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當初你可是第一個響應出兵的。現在輸了，倒怪起別人來了？「
周老闆的臉漲得通紅，一掌拍在桌面上。
「我響應？我是看在陸老的面子上才出的兵！要不是你們把這事兒說得十拿九穩，我至於搭上那麼多家底？「
航運那個放下手裡的菸捲，聲音帶著一種被疲憊磨平了稜角的冷淡。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仗已經打了，人也死了，東西也丟了，各家折了多少自己心裡都有數。「
「關鍵是以後怎麼辦？北川縣那地方，咱們還能不能再打？「
會議廳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主位上的陸敬堂。
陸敬堂沒有立刻接話。他把手裡那杯涼透的茶放到桌面上，動作很慢，瓷底碰到木桌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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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在座的人，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窩深處有一層壓得極深的暗色，像結了冰的湖水底下涌動的暗流。
「不能再打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一仗咱們已經輸了，不光是輸了人，輸了槍，輸了錢，最重要的是輸了一口氣。「
「北川縣這一仗打完之後，省城商會在整個華國南部的聲威都會一落千丈，往後咱們再想號召各家聯合做事，不會再有人響應了。「
在座的人都沉默著，沒有人反駁，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他說的是實話。
從此以後，省城商會再也沒有了以前的號召力。
任何人提起陸敬堂這三個字，第一個想到的不會是「省城商會的陸老「，而是「那個被北川縣一個年輕人打得落花流水的陸敬堂「。
陸敬堂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沉的天色。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的侄子死了，我帶去的人死了將近五百個，我攢了大半輩子的聲望，一夜之間全毀了。「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張疲憊而沉默的面孔，聲音帶著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意。
「我陸敬堂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
「北川縣這一仗，我認栽，但這事沒完。「
他走回桌邊，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損失清單，慢慢折起來收進袖口裡，然後抬頭看向在座的人，語氣裡帶著一種沉到極處之後反而變得平靜的決絕。
「諸位，今日就到這兒，你們各自回去，把自家的損失清點清楚，該發的撫恤發下去，該補的物資補起來。「
「以後省城商會的事，不必再找我了。「
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
周老闆眉頭一皺，開口道。
「陸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敬堂沒有回答他，只是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偏過頭來，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細細的針，扎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既然我自己滅不了王家，那就只能請外援了。「
他說完，沒有等任何人回應，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會議廳里剩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有人眉頭緊皺，有人目光閃爍，有人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出一聲長嘆。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陸敬堂坐進他那輛黑色轎車裡，靠在后座上，沉默了一會兒。
車子沿著省城灰濛濛的街道緩緩行駛，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他伸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皮面筆記本，翻開某一頁，上面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著一行地址和一個東瀛人的名字。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包里。
「去三井物產商會在省城的分部。「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遲疑了一下，問道。
「陸老，這會兒去......天都黑了，那邊不一定有人......「
「有人。「
陸敬堂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們一直在等我去。「
車子在暮色中調了個頭，駛向了省城東區那片霓虹燈影交錯的外商聚集地。
與此同時，北川縣王家大院的堂屋裡，燈火通明。
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一砂鍋老母雞湯擱在正中間，湯麵浮著金黃的油花，枸杞和紅棗在沸湯中翻滾出溫潤的甜香。
都是些家常菜，但熱氣騰騰的，擺得滿滿當當。
王昊坐在主位上，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長衫，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又放下，眼角帶著一層被酒意熏出來的紅暈，聲音比平日高了幾分。
「好小子！今天這一仗打得漂亮！老子在北川縣混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這麼揚眉吐氣！「
那隨從愣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步，展開那份清單，聲音壓得極低。
「陸老......人員方面，陣亡......四百七十餘人，輕重傷不計，被俘約一千二百餘人。「
「武器彈藥方面，丟失長短槍約九百餘支，輕機槍四挺，老式火炮六門全部遺棄在戰場，彈藥損耗過半......「
「物資方面，隨軍攜帶的糧草、藥品、輜重車輛，除先期撤出的部分外，其餘全部被北川縣截獲......「
他每報一項，會議廳里的氣氛就沉下去一分。
到最後，那隨從的聲音已經低得幾乎聽不清了，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另外......陸文軒少爺那邊……「
「行了。「
陸敬堂開口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繼續的冷硬。
隨從立刻閉上嘴，退回了原位。
會議廳里安靜了很久。
終於，那個做糧食生意的周老闆第一個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疲憊和懊悔。
「我當初就說，先不要急著動兵，派人再談一輪......你們非要急著打，現在好了，我折了四百多個弟兄，光撫恤金就得發出去上萬大洋......「
做布匹生意的瘦高個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聲。
「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當初你可是第一個響應出兵的。現在輸了，倒怪起別人來了？「
周老闆的臉漲得通紅，一掌拍在桌面上。
「我響應？我是看在陸老的面子上才出的兵！要不是你們把這事兒說得十拿九穩，我至於搭上那麼多家底？「
航運那個放下手裡的菸捲，聲音帶著一種被疲憊磨平了稜角的冷淡。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仗已經打了，人也死了，東西也丟了，各家折了多少自己心裡都有數。「
「關鍵是以後怎麼辦？北川縣那地方，咱們還能不能再打？「
會議廳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主位上的陸敬堂。
陸敬堂沒有立刻接話。他把手裡那杯涼透的茶放到桌面上，動作很慢，瓷底碰到木桌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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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在座的人，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窩深處有一層壓得極深的暗色，像結了冰的湖水底下涌動的暗流。
「不能再打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一仗咱們已經輸了，不光是輸了人，輸了槍，輸了錢，最重要的是輸了一口氣。「
「北川縣這一仗打完之後，省城商會在整個華國南部的聲威都會一落千丈，往後咱們再想號召各家聯合做事，不會再有人響應了。「
在座的人都沉默著，沒有人反駁，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他說的是實話。
從此以後，省城商會再也沒有了以前的號召力。
任何人提起陸敬堂這三個字，第一個想到的不會是「省城商會的陸老「，而是「那個被北川縣一個年輕人打得落花流水的陸敬堂「。
陸敬堂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沉的天色。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的侄子死了，我帶去的人死了將近五百個，我攢了大半輩子的聲望，一夜之間全毀了。「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張疲憊而沉默的面孔，聲音帶著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意。
「我陸敬堂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
「北川縣這一仗，我認栽，但這事沒完。「
他走回桌邊，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損失清單，慢慢折起來收進袖口裡，然後抬頭看向在座的人，語氣裡帶著一種沉到極處之後反而變得平靜的決絕。
「諸位，今日就到這兒，你們各自回去，把自家的損失清點清楚，該發的撫恤發下去，該補的物資補起來。「
「以後省城商會的事，不必再找我了。「
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
周老闆眉頭一皺，開口道。
「陸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敬堂沒有回答他，只是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偏過頭來，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細細的針，扎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既然我自己滅不了王家，那就只能請外援了。「
他說完，沒有等任何人回應，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會議廳里剩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有人眉頭緊皺，有人目光閃爍，有人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出一聲長嘆。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陸敬堂坐進他那輛黑色轎車裡，靠在后座上，沉默了一會兒。
車子沿著省城灰濛濛的街道緩緩行駛，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他伸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皮面筆記本，翻開某一頁，上面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著一行地址和一個東瀛人的名字。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包里。
「去三井物產商會在省城的分部。「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遲疑了一下，問道。
「陸老，這會兒去......天都黑了，那邊不一定有人......「
「有人。「
陸敬堂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們一直在等我去。「
車子在暮色中調了個頭，駛向了省城東區那片霓虹燈影交錯的外商聚集地。
與此同時，北川縣王家大院的堂屋裡，燈火通明。
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一砂鍋老母雞湯擱在正中間，湯麵浮著金黃的油花，枸杞和紅棗在沸湯中翻滾出溫潤的甜香。
都是些家常菜，但熱氣騰騰的，擺得滿滿當當。
王昊坐在主位上，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長衫，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又放下，眼角帶著一層被酒意熏出來的紅暈，聲音比平日高了幾分。
「好小子！今天這一仗打得漂亮！老子在北川縣混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這麼揚眉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