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聰明的白秀珠
第199章 聰明的白秀珠
從章太炎回到文棠小筑後，沒有幾天張宗昌的部隊也開拔北上——
只不過仍在申市，還是留了些人馬————
畢竟黃金榮，杜月笙的三鑫公司的煙土生意，日進斗金——
以老張的脾氣，自然捨不得放棄這塊肥肉。
至於警察廳那邊，已經許久不去的李子文，得到消息林憲祖已經跟著部隊一起坐火車走了——
反而是前幾天參與罷工協商會議的常之英，做了新一任的淞滬警察廳的廳長。
「語棠——不必帶太多東西——」
吳語棠將幾件換洗衣裳疊進藤條箱，聞言抬起頭，鬢邊頭髮散落下來，「曉得了，只是————你那些書，當真都不帶了？」
李子文站在窗前，不由的搖了搖頭，「不帶了。申市的書，就留在申市吧——早晚還是要回來的——」
「伯父那邊怎麼樣了？」
聽見這話，原本還有些忙亂的吳語棠停了手，神色立刻暗淡下來，「我爹那邊————都弄妥了。廠子，宅子賣了，填了一部分虧空。剩下的——我和大姐也賣了些首飾，還有你給我的那部分錢，湊的七七八八。」
說完，吳語棠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如釋重負的說道「如今賃了間院子，雇了個傭人照顧——只是精神頭大不如前——。不過這樣也好——安安穩穩的，比什麼都強。」
李子文望著她，半晌沒言語。
吳家這番變故，——畢竟對於語棠也是一個打擊。
沉默了片刻，緩步走過去，語氣輕柔的說道，「等北平安頓下來，你要是願意——咱們把老爺子接過去住一陣子。」
吳語棠搖搖頭，眼裡卻有了些暖意，「他不肯的——說什麼故土難離，再說————也怕拖累咱們。而且這裡有大姐在照應，我也放心——」
李子文還想說什麼，樓下忽然傳來王媽的聲音，「先生，章先生府上送東西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同向門口望去。
王媽手裡捧著一個狹長的粗簡盒子，走到兩人跟前——
「人那？」
「放下東西就走了？」
聽完王媽的話，想起前幾個兒被這位出家門——今個又讓人送東西來接過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打開盒蓋，裡頭是一卷上好的宣紙，展開來，尺幅不大，八個篆意濃厚的行書，浮現在眼前。
「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而角落的落款處，書贈子文——章炳麟。
瞧著上面這幾個字，李子文眼神一動，嘴角露出若無若有的笑意，「章先生，還是給我留了幾分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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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康有為過七十大壽——
章太炎托人也是送去的一副壽聯「國之將亡必有，老而不死是為。」
直接是將「妖賊」，罵到康有為的臉上————那可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而一旁的吳語棠同樣瞧著，這幾個字，輕聲道，「章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他是怕我在北平那個熱鬧地方，把自己弄丟了。」
李子文小心翼翼重新捲起，放回盒子裡，囑咐王媽收好後，開玩笑的回道。
不知不覺間——又是過了響午，門外一陣汽車的鳴笛聲，從外面傳來。
透過窗戶看去，一道俏麗的身影從汽車上下來——
「秀珠？她怎麼來這裡？」
不過沒等李子文多想，只見白秀珠，那清脆聲音，帶著歡快三兩步的進了屋子——
「子文哥——子文哥！」
今個兒白秀珠穿了一件青色長裙，外頭罩著藏青色的開衫，頭髮燙了時髦的捲髮，露出白淨的頸子。
她一進門，目光便落在牆角那隻藤條箱上——原本的笑容就凝固下來——
「子文哥，你真的要走嗎？」白秀珠輕輕挽起李子文的胳膊，喚了一聲，眼中帶著幾分不舍和嬌蠻——
「當初答應了張少帥————」
「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在車站開槍————也就不用再回去了！」白秀珠說著，抬眼看向李子文，眸子裡帶著霧氣。
見得舊事重提，李子文浮現一絲笑意——語氣輕柔的說道，「怪不得你——既然你跟著我從北平回來，我就要護的你周全！」
白秀珠抿了抿唇，眼神情絲更長，不自覺的將李子文挽的更緊，貼在肩膀上，語氣懇切，「奶奶這兩日身體還沒大好，我得守著，不能跟你一道走了————」
「不過你放心，子文哥——」白秀珠語氣不由陡峭，俏臉貼在李子文的面前，「等到奶奶好了——我一定去北平找你——燕大那邊，功課落下了不少，得補上。」
「那個——那個——」
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呼吸，一陣陣香氣沖入鼻腔。
「秀珠！」
「子文哥——」
一陣旖旎的氣氛籠罩，頓時間上李子文也不免心猿意馬。
「秀珠來了！」
就在情不自禁之時，突然一陣銀鈴般聲音從樓上傳來——隨著踢踏踢踏——
吳語棠扶著樓梯，緩步走下，似乎像是沒有看見方才一幕，笑著說道，「快坐吧。王媽，倒茶。」
「語棠姐——」白秀珠不自覺鬆開，沒有絲毫被抓住的羞澀，大方利落，「我是來送送子文哥的——」
說著還提起方才放在一旁桌子上點心——含春帶意的說道，「這個，給語棠姐和子文哥路上吃。申市的點心，北平買不著。」
「語棠！」
看著走到跟前的吳語棠，雖然臉色笑意如常，但是那想刀人的眼神，讓李子文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回頭再收拾你！」
感覺到腰間一陣疼痛，李子文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秀珠有心了，」吳語棠順勢挨著李子文，在身側的沙發上坐下，「坐呀，別站著說話。」
白秀珠沒有扭捏客氣，依言坐下，只不過目光卻還黏在李子文身上。
等到王媽端了茶上來，白秀珠接過來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從手提包里掏出一個精緻的錦盒，遞到吳語棠跟前。
「語棠姐，這個給你。」
吳語棠微微一怔，打開錦盒，裡頭是一對翡翠耳墜，水頭極好——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語棠姐一定要收，」白秀珠難得正色道，「這段日子在申市，子文哥多虧語棠姐照顧。————我知道語棠姐家裡————出了些事，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吳語棠眼神複雜————
從和靈女校的師生到共同一路南下從北平，到申市經歷吳語棠自然對白秀珠有著不一樣的姐妹情分——
可偏偏，秀珠竟然也喜歡上自己的意中人，吳語棠最終無奈的剜了李子文一眼，才合上錦盒，溫聲道，「那便謝謝秀珠了。」
見得這邊剛剛平息過去外面又是一陣軟糯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響起。
「語棠姐，在嗎？」
隨著房門打開，正是不請自來的孫舞陽。
三個女人一台戲——
孫舞陽今個兒，依舊是那副清清秀秀的樣子，挽起的頭髮，插著簪子——青白色衫子，黑色的裙子，還有些溫婉可人。
「語棠姐，」作為訓練有素的帝國之花，孫舞陽自然發現了白秀珠帶著審視和挑剔的目光。
臉上卻不動聲色，笑著說道，「李先生，語棠姐——」
見孫舞陽進來，吳語棠起身迎上去，拉著她的手往裡走。
而白秀珠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孫舞陽身上，毫無顧忌的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感覺到白秀珠身上若有若無的敵意，孫舞陽轉過頭，仿佛渾然不覺，沖白秀珠禮貌地笑了笑：「這位是————」
「白秀珠。」吳語棠介紹道，停頓了片刻後，「————子文的————學生。」
「白小姐好。」孫舞陽微微頷首，聲音軟糯。
白秀珠「嗯」了一聲，連站都沒站起來。
剎那間，氣氛有些微妙。
「我聽語棠姐說，孫姑娘是從大連來的？」白秀珠忽然開口。
「是。」孫舞陽抬起頭，聲音依舊軟軟糯糯，「在大連長大，後來去了北平念書。」
「北平念書？」白秀珠挑了挑眉，清冷的問道，「哪所學校？」
「女師大。」
白秀珠輕輕「哦」了一聲，沒再問下去。但那目光，依舊在孫舞陽身上轉來轉去。
孫舞陽也不惱，依舊笑盈盈的，跟吳語棠聊著天。
聊了一會兒，感覺到沒趣的白秀珠就要起身告辭——
趁著機會，在吳語棠注視的目光下，李子文起身出門相送。
「子文哥，那個孫舞陽，你以後離她遠一點——」
剛出了門，沒走幾步——白秀珠的語氣，少有的嚴肅，盯著李子文說道，「怎麼？」
「怎麼？」白秀珠冷笑一聲，「你當我瞎嗎？那姑娘瞧著人畜無害，但是看你眼神不一樣，一口一個「李先生」————活脫脫的就是另一個冷清秋！」
冷清秋？
李子文忍不住笑了，沒想到秀珠對冷清秋的怨念，依舊這麼大「你別笑！」白秀珠打斷他，神情認真，「子文哥，你不懂——越是那種看著清純無害、實際上心眼比蜂窩還多的，————我見得多了！這個孫舞陽，不是什麼好東西。也就是語棠姐心切單純，還被蒙在鼓裡————」
李子文收起笑容，看著她。
沒想到平日裡嬌蠻，甚至有些任性的白大小姐，竟然還有眼光這麼毒辣的時候——
竟然一眼看出孫舞陽不懷好意！
「子文哥————你怎麼這麼看我！」
白秀珠臉頰不由的飛出一絲紅暈，帶著妥協，似是自言自語道，「子文哥，語棠姐也就算了————可是你身邊以後，不能再有其他人了————
「哼，不理你了——」見得李子文還有些呆愣的模樣，別過臉去，就要上車——
隨著一陣轟鳴聲——目送著汽車離去十幾米後，白秀珠身子猛然從車窗里探出來，帶著些許威脅，「子文哥——在北平等我回去，————還有，不要讓我再看見別的女人！」
李子文站在原地，看著背影漸漸遠去了，笑著搖了搖頭——
只不過轉身，遠遠瞧著屋子裡的孫舞陽，臉色一變，眼中凝重沒有褪去半分。
夜幕降臨，文棠小築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李子文坐在書桌前，雖然說要回北平，但是申市的事，遠沒有結束。
世界書局的入股合作，以及教科書的事情趙豐年和實業銀行，也不能就這樣輕飄飄放過——
紗廠工人——也沒有來的及，提醒鄧先生，五月慘案
對了，還有這個孫舞陽————
也要跟著自己和語棠回北平——這簡直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先生。」老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進來。」
老謝走進書房，低聲道：「實業銀行的夥計，聯繫上了。他說願意幫忙，但要一千大洋，而且保證他事後的安全。」
李子文沒有猶豫，直接點點頭，「錢不是問題，只要他拿得出真東西，我保他一家老小平安。」
「是。」
「謝哥，趙豐年的實業銀行，在北平有沒有分行？」李子文眼中閃過一道精芒，突然開口問道。
「在北平和津門各有一家！」
「好！那就好——這個趙豐年不是喜歡炒公債嗎？那就讓他炒——錢不夠，那咱們想辦法給他送錢！」
雖然不明白李子文的意思，但老謝沒有多問，反而頓了頓，「還有一件事。孫舞陽那邊，今晚有動靜。」
李子文抬起頭：「什麼動靜？」
「天黑之後，她出了門，在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館裡自己一個人坐了半個鐘頭。」
「自己一個人？」李子文有些疑惑，「沒有其他人？」
「對，始終沒有其他人，而且只是喝了杯咖啡後，就離開了。」老謝也有些不解的說道——
李子文的瞳孔微微收縮，思忖了片刻，也想不出來到底什麼意思。
只好囑咐道，「謝哥，回頭讓咱們的人盯緊了————但不能打草驚蛇！」
「是！」
夜色漸深。
一處僻靜里弄，孫舞陽租住的房間沒有點燈。她坐在窗前，借著月光，將剛剛翻譯好的電報放在桌子上——
電報很短，只有寥寥數語，用的是專用的密語，「匯報已閱。繼續潛伏，勿輕動。
————重點調查李子文在美利堅政府背景，————彩虹計劃詳細內容。另外，可隨其北上。切記，此人價值極大，不惜代價————」
孫舞陽盯著那幾行字，不惜代價？
沉默了片刻以後，孫舞陽臉上閃過一起決絕。
心中暗自下了決定為了帝國利益——
這次北上，不惜代價——必須完成老師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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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章太炎回到文棠小筑後，沒有幾天張宗昌的部隊也開拔北上——
只不過仍在申市，還是留了些人馬————
畢竟黃金榮，杜月笙的三鑫公司的煙土生意，日進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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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語棠將幾件換洗衣裳疊進藤條箱，聞言抬起頭，鬢邊頭髮散落下來，「曉得了，只是————你那些書，當真都不帶了？」
李子文站在窗前，不由的搖了搖頭，「不帶了。申市的書，就留在申市吧——早晚還是要回來的——」
「伯父那邊怎麼樣了？」
聽見這話，原本還有些忙亂的吳語棠停了手，神色立刻暗淡下來，「我爹那邊————都弄妥了。廠子，宅子賣了，填了一部分虧空。剩下的——我和大姐也賣了些首飾，還有你給我的那部分錢，湊的七七八八。」
說完，吳語棠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如釋重負的說道「如今賃了間院子，雇了個傭人照顧——只是精神頭大不如前——。不過這樣也好——安安穩穩的，比什麼都強。」
李子文望著她，半晌沒言語。
吳家這番變故，——畢竟對於語棠也是一個打擊。
沉默了片刻，緩步走過去，語氣輕柔的說道，「等北平安頓下來，你要是願意——咱們把老爺子接過去住一陣子。」
吳語棠搖搖頭，眼裡卻有了些暖意，「他不肯的——說什麼故土難離，再說————也怕拖累咱們。而且這裡有大姐在照應，我也放心——」
李子文還想說什麼，樓下忽然傳來王媽的聲音，「先生，章先生府上送東西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同向門口望去。
王媽手裡捧著一個狹長的粗簡盒子，走到兩人跟前——
「人那？」
「放下東西就走了？」
聽完王媽的話，想起前幾個兒被這位出家門——今個又讓人送東西來接過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打開盒蓋，裡頭是一卷上好的宣紙，展開來，尺幅不大，八個篆意濃厚的行書，浮現在眼前。
「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而角落的落款處，書贈子文——章炳麟。
瞧著上面這幾個字，李子文眼神一動，嘴角露出若無若有的笑意，「章先生，還是給我留了幾分面子的。」
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想起，康有為過七十大壽——
章太炎托人也是送去的一副壽聯「國之將亡必有，老而不死是為。」
直接是將「妖賊」，罵到康有為的臉上————那可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而一旁的吳語棠同樣瞧著，這幾個字，輕聲道，「章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他是怕我在北平那個熱鬧地方，把自己弄丟了。」
李子文小心翼翼重新捲起，放回盒子裡，囑咐王媽收好後，開玩笑的回道。
不知不覺間——又是過了響午，門外一陣汽車的鳴笛聲，從外面傳來。
透過窗戶看去，一道俏麗的身影從汽車上下來——
「秀珠？她怎麼來這裡？」
不過沒等李子文多想，只見白秀珠，那清脆聲音，帶著歡快三兩步的進了屋子——
「子文哥——子文哥！」
今個兒白秀珠穿了一件青色長裙，外頭罩著藏青色的開衫，頭髮燙了時髦的捲髮，露出白淨的頸子。
她一進門，目光便落在牆角那隻藤條箱上——原本的笑容就凝固下來——
「子文哥，你真的要走嗎？」白秀珠輕輕挽起李子文的胳膊，喚了一聲，眼中帶著幾分不舍和嬌蠻——
「當初答應了張少帥————」
「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在車站開槍————也就不用再回去了！」白秀珠說著，抬眼看向李子文，眸子裡帶著霧氣。
見得舊事重提，李子文浮現一絲笑意——語氣輕柔的說道，「怪不得你——既然你跟著我從北平回來，我就要護的你周全！」
白秀珠抿了抿唇，眼神情絲更長，不自覺的將李子文挽的更緊，貼在肩膀上，語氣懇切，「奶奶這兩日身體還沒大好，我得守著，不能跟你一道走了————」
「不過你放心，子文哥——」白秀珠語氣不由陡峭，俏臉貼在李子文的面前，「等到奶奶好了——我一定去北平找你——燕大那邊，功課落下了不少，得補上。」
「那個——那個——」
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呼吸，一陣陣香氣沖入鼻腔。
「秀珠！」
「子文哥——」
一陣旖旎的氣氛籠罩，頓時間上李子文也不免心猿意馬。
「秀珠來了！」
就在情不自禁之時，突然一陣銀鈴般聲音從樓上傳來——隨著踢踏踢踏——
吳語棠扶著樓梯，緩步走下，似乎像是沒有看見方才一幕，笑著說道，「快坐吧。王媽，倒茶。」
「語棠姐——」白秀珠不自覺鬆開，沒有絲毫被抓住的羞澀，大方利落，「我是來送送子文哥的——」
說著還提起方才放在一旁桌子上點心——含春帶意的說道，「這個，給語棠姐和子文哥路上吃。申市的點心，北平買不著。」
「語棠！」
看著走到跟前的吳語棠，雖然臉色笑意如常，但是那想刀人的眼神，讓李子文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回頭再收拾你！」
感覺到腰間一陣疼痛，李子文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秀珠有心了，」吳語棠順勢挨著李子文，在身側的沙發上坐下，「坐呀，別站著說話。」
白秀珠沒有扭捏客氣，依言坐下，只不過目光卻還黏在李子文身上。
等到王媽端了茶上來，白秀珠接過來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從手提包里掏出一個精緻的錦盒，遞到吳語棠跟前。
「語棠姐，這個給你。」
吳語棠微微一怔，打開錦盒，裡頭是一對翡翠耳墜，水頭極好——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語棠姐一定要收，」白秀珠難得正色道，「這段日子在申市，子文哥多虧語棠姐照顧。————我知道語棠姐家裡————出了些事，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吳語棠眼神複雜————
從和靈女校的師生到共同一路南下從北平，到申市經歷吳語棠自然對白秀珠有著不一樣的姐妹情分——
可偏偏，秀珠竟然也喜歡上自己的意中人，吳語棠最終無奈的剜了李子文一眼，才合上錦盒，溫聲道，「那便謝謝秀珠了。」
見得這邊剛剛平息過去外面又是一陣軟糯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響起。
「語棠姐，在嗎？」
隨著房門打開，正是不請自來的孫舞陽。
三個女人一台戲——
孫舞陽今個兒，依舊是那副清清秀秀的樣子，挽起的頭髮，插著簪子——青白色衫子，黑色的裙子，還有些溫婉可人。
「語棠姐，」作為訓練有素的帝國之花，孫舞陽自然發現了白秀珠帶著審視和挑剔的目光。
臉上卻不動聲色，笑著說道，「李先生，語棠姐——」
見孫舞陽進來，吳語棠起身迎上去，拉著她的手往裡走。
而白秀珠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孫舞陽身上，毫無顧忌的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感覺到白秀珠身上若有若無的敵意，孫舞陽轉過頭，仿佛渾然不覺，沖白秀珠禮貌地笑了笑：「這位是————」
「白秀珠。」吳語棠介紹道，停頓了片刻後，「————子文的————學生。」
「白小姐好。」孫舞陽微微頷首，聲音軟糯。
白秀珠「嗯」了一聲，連站都沒站起來。
剎那間，氣氛有些微妙。
「我聽語棠姐說，孫姑娘是從大連來的？」白秀珠忽然開口。
「是。」孫舞陽抬起頭，聲音依舊軟軟糯糯，「在大連長大，後來去了北平念書。」
「北平念書？」白秀珠挑了挑眉，清冷的問道，「哪所學校？」
「女師大。」
白秀珠輕輕「哦」了一聲，沒再問下去。但那目光，依舊在孫舞陽身上轉來轉去。
孫舞陽也不惱，依舊笑盈盈的，跟吳語棠聊著天。
聊了一會兒，感覺到沒趣的白秀珠就要起身告辭——
趁著機會，在吳語棠注視的目光下，李子文起身出門相送。
「子文哥，那個孫舞陽，你以後離她遠一點——」
剛出了門，沒走幾步——白秀珠的語氣，少有的嚴肅，盯著李子文說道，「怎麼？」
「怎麼？」白秀珠冷笑一聲，「你當我瞎嗎？那姑娘瞧著人畜無害，但是看你眼神不一樣，一口一個「李先生」————活脫脫的就是另一個冷清秋！」
冷清秋？
李子文忍不住笑了，沒想到秀珠對冷清秋的怨念，依舊這麼大「你別笑！」白秀珠打斷他，神情認真，「子文哥，你不懂——越是那種看著清純無害、實際上心眼比蜂窩還多的，————我見得多了！這個孫舞陽，不是什麼好東西。也就是語棠姐心切單純，還被蒙在鼓裡————」
李子文收起笑容，看著她。
沒想到平日裡嬌蠻，甚至有些任性的白大小姐，竟然還有眼光這麼毒辣的時候——
竟然一眼看出孫舞陽不懷好意！
「子文哥————你怎麼這麼看我！」
白秀珠臉頰不由的飛出一絲紅暈，帶著妥協，似是自言自語道，「子文哥，語棠姐也就算了————可是你身邊以後，不能再有其他人了————
「哼，不理你了——」見得李子文還有些呆愣的模樣，別過臉去，就要上車——
隨著一陣轟鳴聲——目送著汽車離去十幾米後，白秀珠身子猛然從車窗里探出來，帶著些許威脅，「子文哥——在北平等我回去，————還有，不要讓我再看見別的女人！」
李子文站在原地，看著背影漸漸遠去了，笑著搖了搖頭——
只不過轉身，遠遠瞧著屋子裡的孫舞陽，臉色一變，眼中凝重沒有褪去半分。
夜幕降臨，文棠小築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李子文坐在書桌前，雖然說要回北平，但是申市的事，遠沒有結束。
世界書局的入股合作，以及教科書的事情趙豐年和實業銀行，也不能就這樣輕飄飄放過——
紗廠工人——也沒有來的及，提醒鄧先生，五月慘案
對了，還有這個孫舞陽————
也要跟著自己和語棠回北平——這簡直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先生。」老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進來。」
老謝走進書房，低聲道：「實業銀行的夥計，聯繫上了。他說願意幫忙，但要一千大洋，而且保證他事後的安全。」
李子文沒有猶豫，直接點點頭，「錢不是問題，只要他拿得出真東西，我保他一家老小平安。」
「是。」
「謝哥，趙豐年的實業銀行，在北平有沒有分行？」李子文眼中閃過一道精芒，突然開口問道。
「在北平和津門各有一家！」
「好！那就好——這個趙豐年不是喜歡炒公債嗎？那就讓他炒——錢不夠，那咱們想辦法給他送錢！」
雖然不明白李子文的意思，但老謝沒有多問，反而頓了頓，「還有一件事。孫舞陽那邊，今晚有動靜。」
李子文抬起頭：「什麼動靜？」
「天黑之後，她出了門，在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館裡自己一個人坐了半個鐘頭。」
「自己一個人？」李子文有些疑惑，「沒有其他人？」
「對，始終沒有其他人，而且只是喝了杯咖啡後，就離開了。」老謝也有些不解的說道——
李子文的瞳孔微微收縮，思忖了片刻，也想不出來到底什麼意思。
只好囑咐道，「謝哥，回頭讓咱們的人盯緊了————但不能打草驚蛇！」
「是！」
夜色漸深。
一處僻靜里弄，孫舞陽租住的房間沒有點燈。她坐在窗前，借著月光，將剛剛翻譯好的電報放在桌子上——
電報很短，只有寥寥數語，用的是專用的密語，「匯報已閱。繼續潛伏，勿輕動。
————重點調查李子文在美利堅政府背景，————彩虹計劃詳細內容。另外，可隨其北上。切記，此人價值極大，不惜代價————」
孫舞陽盯著那幾行字，不惜代價？
沉默了片刻以後，孫舞陽臉上閃過一起決絕。
心中暗自下了決定為了帝國利益——
這次北上，不惜代價——必須完成老師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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