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小孟皇…同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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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小孟皇…同北上

  夜色深沉,文棠小築里靜悄悄的。

  只聽得見遠處租界,傳來的幾聲汽車鳴笛聲。

  剛剛在書房裡,將手頭事情處理完的李子文,推開臥室房門。

  只見吳語棠倚在床頭,手裡捧著本書,眼神飄了過來「子文。」

  對上那雙目含秋水的眸子,李子文不由一笑,「怎麼還不睡?」

  「你不過來,我怎麼睡?」吳語棠說得自然,語氣中卻帶著幾分幽怨,將書擱在一邊,拍了拍身側示意。

  走過去後,吳語棠順勢靠進懷裡,忽然開口,「秀珠————」

  李子文身子不由一僵————

  吳語棠抬起頭,眼中帶著無奈,「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她看你的眼神,————和當年在北平————跟我看你的眼神一樣。」

  「語棠————」

  「你別說話,讓我說完。」

  吳語棠伸手按住李子文嘴唇,輕聲笑道,「今兒個她送我東西——,那點小心思,我能不明白?不就是怕我在你跟前說她的不是,先拿東西堵我的嘴呢。」

  李子文忍不住笑道,「你想多了,秀珠沒那麼多心眼。」

  「是,她沒那麼多心眼。」

  吳語棠不以為意,帶著幾分戲謔,「可她那點心思,全都寫臉上。今天看舞陽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家吃了。」

  說到孫舞陽,李子文的笑容微微收斂。

  心中盤算,怎麼把這個定時炸彈給弄掉才行。

  吳語棠似乎沒察覺變化,臉上帶著幾分醋意,「秀珠走的時候,你出去送她,我在窗口看著了——跟你說話的樣子,那分明就是————

  」

  話沒有說完,李子文趕緊要辯解幾句,「我對秀珠————是妹妹——」

  「妹妹?」吳語棠似笑非笑,「那你這個妹妹,可沒把你當哥哥。」

  被點破心思的李子文,尷尬輕聲笑了兩聲——

  「所以,你心裡就有她了!」

  李子文剎那間,被問的有些沉默。

  吳語棠說得對。

  或許一開始對白秀珠,是沒有什麼感覺的——

  只不過是個長相漂亮,卻嬌蠻任性的白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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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隨著北平城裡的種種糾葛,再到車站那一聲槍響————

  不知不覺間,的確秀珠已經在心裡占了一個位置。

  「語棠。」李子文低聲開口,「我知道。」吳語棠打斷,抬起頭,有些無奈和幽怨,「你不用解釋。當初在津門,你為了她跟人在車站開槍————鬧出那麼大動靜。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個妮子,註定以後就離不開你了——。」

  吳語棠伸出手,輕輕撫著他的臉,半晌才悶悶地開口

  「秀珠那孩子————單純,直率,雖然有時候嬌蠻任性,可心眼不壞。她對你是真心實意的,我看得出來。」

  李子文低頭看著她,心裡湧起一陣暖流,又夾雜著愧疚。

  「只是————」吳語棠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只是——就算我同意了,白家哪裡可是不好說話的——他們可能不能接受,總長的妹妹嫁給一個有婦之夫————」

  「那就讓他們瞧瞧,為夫的手段——」

  隨著一陣嬉笑——

  片刻以後,臥室熄滅————

  又是幾天——清晨的申市北站,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

  火車站人來人往,扛著大包小包的腳夫穿梭其間,各式各樣的旅客堵滿了整個站台。

  遠處不時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不過這段時間的氣氛卻與平常不同。

  站台盡頭,一列掛著軍用車牌的專列正靜靜地停靠著,車旁站著幾名荷槍實彈的奉軍

  士兵,神情肅然。

  由於北邊胡景翼和憨玉坤打的熱火朝天——

  想要橫插一棍,坐收漁翁之利的張宗昌,帶著主力部隊,這兩日一直忙著沿著滬寧線和津浦線調兵——

  看著天色已經大亮。

  本就生得挺拔李子文,穿上一身奉軍中校行頭,站在車廂門口,更添幾分英武之氣。

  「李先生,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車站的站長,站在一旁點頭哈腰,「北上的專列九點準時發車,沿途各站都已打過招呼,保證一路順暢。」

  李子文不由的點點頭,「辛苦你了。」

  「哪裡哪裡,能為李長官————效勞,是鄙人的榮幸。」站長滿臉堆笑,又寒暄了幾句,便躬身告辭。

  而吳語棠正坐在包廂里,眼巴巴看著窗戶外面,肅穆的列兵——。

  「怎麼了,捨不得離開。」回到車廂里,李子文走到她身邊,輕聲笑道。

  「沒什麼!」吳語棠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嘴上雖然不說,但是滿臉的心事確實遮掩不住的。

  誰能想,只是回了一趟申市直接家破人亡,果真是世事無常!

  正說著,孫舞陽從車廂里探出頭來。

  依舊是那副清清秀秀的模樣,青衣衫,黑裙,頭髮挽得一絲不苟。

  手裡提著一個紙包,柔柔的說道,「李先生,語棠姐,我方才在外面,買了些吃食,還熱著,要不要先吃一點?」

  「舞陽倒是費心了。」吳語棠緩了緩情緒,接了過來,拉著她的手,「別忙活了,快坐下歇歇,一會兒就該開車了。」

  孫舞陽笑著應了,目光卻不經意地在李子文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李子文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愈發警惕。

  這個孫舞陽——

  「先生。」另外一邊,老謝從站台那頭快步走來,低聲道,「所有行李都已經裝車,弟兄們也都安排好了,沿途會輪流值守。」

  「好。」見得已經安排妥當,李子文起身,走到車廂外,不由的點了點頭,「謝哥,這一路辛苦兄弟幾個了。」

  「先生說的哪裡話,這是我們的本分,」老謝笑著說道,「幸虧先生軍職在身,否則今個兒咱們也不一定能走————」

  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外面候車室的方向,「車站那邊,今兒個因為調兵,所有的民用列車都停了,有不少旅客被困在裡面,正鬧著呢。」

  李子文皺了皺眉,正要問問什麼情況,忽然候車室方向傳來一陣喧譁。

  抬眼順著看去,人頭攢動——有拖家帶口的,也有提著皮箱的商人,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激動地跟工作人員理論。

  「憑什麼不讓走?我們票都買了!」

  「就是!這得等到什麼時候去?」

  「各位各位,實在對不住,這是上頭的命令,小的也沒辦法————」車站工作人員的聲音被淹沒在嘈雜中。

  李子文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掃——準備反身回去。

  畢竟停列運兵的事情,也不是自己決定的若是一兩個人罷了,可是看著對面——成千上萬的旅客自己也只有愛莫能助——

  「李先生——李先生?」

  就在李子文轉身的時候,嘈雜的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靈動的女聲。

  回身看去——

  孟小冬?

  李子文不由的一怔,不遠處人群中,一個身材纖細,穿著花色旗袍的年輕女子,正扶著位有些歲數的男子——神情焦慮。

  身後還站著一行人,幾個提著箱子的夥計,箱子上貼著張字條,隱約看不清字跡。

  「真的是李先生?」

  孟小冬見得那邊車廂門口,站著的年輕軍官回頭,當真是那日在戲園子裡替自己解圍的李子文。

  不由的欣喜。

  只是片刻後,自己倒有些後悔了。

  雖說自己在申城嶄露頭角,也算個不大不小的角兒。

  但是眼前這位,不僅是名滿天下的大文豪,大教授,還是是奉軍里的要員。

  這樣的人物,不該是自己能高攀的。

  現在年代,口頭上倡導一律平等,但自己這樣的戲子,還是被人當做下九流的——

  「孟老闆?」

  不過就在孟小冬糾結中,李子文已經近在跟前。

  「李先生。」孟小冬抬起臉來,連忙斂衽一禮——

  李子文看著幾人,掃過一圈後,「孟老闆這是要北上?」

  「是————」,孟小冬微微垂首,「原定今日的火車,誰知————車站的人說,所有民用列車都停了,————要等軍車走完才能放行————

  說著又抬頭看了一眼身旁,「就是姑父,這幾日身體怕是經不起久等,正愁著呢。」

  李子文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身旁這人,長得稍胖,中等身材,皮膚白皙,一副大腦門。

  雖上了年紀,但身板挺直——

  「這位是仇先生?」

  「李長官!」仇月祥沒有想到,眼前這位軍官竟然認識自己,連忙抱拳行禮——神色中卻帶著幾分疏遠。

  不知道自家侄女,是怎麼認識這位年輕長官但仇月祥卻打心底,不願意和這幫子軍閥有太多的牽扯————

  畢竟戲子和軍閥——

  有多少是身不由己的——

  見得這位真的是仇月祥,李子文不由的上下打量一番。

  作為孟小冬和其胞妹孟幼冬的開蒙師傅,仇月祥和孟家有還有一層親屬關係,是孟小冬的姑夫。

  後來孟小冬與梅蘭芳結婚之事,師徒二人發生分歧,才逐漸脫離了師徒關係。

  「李先生,這位是白玉昆,白老闆!」

  隨著孟小冬的介紹,李子文轉身看去,瞧見另外一邊,約摸二三十歲的男子,身姿挺

  拔,眉眼間仍帶著幾分武生的英氣。

  「白老闆。」

  能與孟小冬一同北上,這白玉昆自然也不是無名之輩。

  這白玉昆藝名粉蝶仙,十八歲出科,二十歲到上海,足足紅了二十年,更是與梅蘭芳,周信芳幾人合稱「八匹馬」


  幾人寒暄之後,李子文看了一眼,開口問道——

  「孟老闆,你們一行幾人?」

  「連夥計一共八九人。」

  略一沉吟,李子文轉身瞧了瞧身後的車廂,「我這趟專列是奉軍調撥的,九點發車。

  還空出來一節車廂,若孟老闆和白老闆不嫌棄,不如一同北上?」

  此言一出,孟小冬愣住了。

  仇月祥也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李先生好意,老朽心領了。只是————這如何使得?李先生公務在身,我們這些戲子————」

  「仇先生此言差矣。」李子文打斷他,神色認真,「戲子如何?孟老闆的唱腔,我曾

  聽過,堪稱一絕。藝術無貴賤,今日能同車而行,是我李某人的榮幸。」

  聽聞這話,見得李子文表情不似作假白玉昆和孫佐臣幾人也不由心中一動——

  尤其孟小冬,自幼學藝,七歲登台,十二歲就在上海灘唱出名頭。

  可是自己清楚————無論唱得多紅,走在街上,那些西裝革履的先生太太們看她的眼神,永遠是居高臨下的戲子罷了,再紅也是戲子。

  但現在,李子文神色清澈坦蕩,沒有半分的輕慢——不由得眼眶微微一熱。

  又想起那日在戲園子裡,李子文替她解圍時,頓時有些語塞,心中一暖李先生————是懂我們的!

  門口突然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是車廂內等了多時的吳語棠走了下來。

  見李子文正與幾個陌生人說話,便走近幾步,笑問道,「子文,這是?」

  「語棠,這位是孟小冬——孟老闆,這位是白玉昆——白老闆,都是申市名角兒。他們被困在車站,我邀一同北上。」

  吳語棠目光落在孟小冬身上,年紀輕輕,約莫十七八歲,卻沉穩老練。

  瞧著模樣清俊靚麗,我見猶憐的——

  吳語棠回頭又剜了一眼李子文,似乎再說,一會算帳!

  只不過當著眾人的面,仍不失風度,伸出手來,「孟老闆,久仰了。我在報紙上見過,說你在申市唱《探母》,一票難求呢。」

  而孟小冬見的眼前之人,氣質溫婉,衣著講究,說話間與李先生十分親昵。

  一時間握住吳語棠的手,卻不知該如何稱呼,躊躇了片刻,「太太謬讚了,小冬不過是初出茅廬,哪裡敢當。」

  「什麼太太不太太的,」聽見這話,吳語棠眉目間帶著笑意,看著孟小冬也順眼了不少,熱切了幾分。

  「我虛長你幾歲,以後你叫我語棠姐就好。別站著了,快上車吧,外頭涼。」

  孟小冬看向仇月祥,仇月祥略一沉吟,見得已經這樣,不便推辭,對李子文拱手,「那就麻煩李長官,日若有差遣,老朽定當竭力。」

  李子文擺擺手,「幾位客氣了。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說著,便吩咐老謝,「謝哥,讓栓子過來幫孟老闆他們把行李搬上來。」

  老謝應了一聲,招呼幾個弟兄過去。

  同樣後面,幾個孟家班的夥計原本愁眉不展,頓時喜笑顏開,連忙一同抬著箱子往車上搬。

  眾人上了車,李子文引著孟小冬和白玉昆等人來到自己車廂——

  而其他幾人也被安置在後面一節之中。

  「李先生,今日之恩,小冬銘記於心。」車廂內,孟小冬再次輕聲謝道。

  「孟老闆不必如此。」李子文卻是笑道,「說起來,那日在戲園子,在下同樣擾了你的戲。」

  孟小冬連忙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李先生哪裡話,那日若不是您,小冬還不知該如何收場。」

  正想著,吳語棠坐到身邊,輕聲問道,「孟老闆,你這次北上,是去唱戲嗎?」

  孟小冬回過神,點頭道,「是,想去京城拜師學藝,再多唱幾場。」

  「拜師?拜哪位?」吳語棠好奇道。

  「還未定。」孟小冬微微一笑,「想先見見余叔岩余先生,若能拜在他門下,便是三生有幸。」

  吳語棠眼睛一亮,「余叔岩?何必麻煩其他人,這位譚派傳人,子文就是相識!」

  李先生認識!

  孟小冬眼中放光,帶著驚喜的瞧了過去。

  李子文正在與白玉昆,聞言轉過頭來,笑道,「在北平的時候,和余老闆見過幾面,——若真能拜在他門下,前途不可限量。孟老闆不嫌,在下倒是可以引薦——」

  其實李子文和余叔岩相識,也不複雜。

  因為熊希齡緣故,李子文和梅蘭芳相熟,二人在義捐之事上相合,關係不錯——

  而余叔岩和梅家又是三代世交——

  因此機緣巧合之下,李子文和余叔岩也有了幾分交情。

  孟小冬聽他如此說,心中愈發感激,同時又有些忐忑,「余叔岩收徒極嚴,能否如願,尚未可知。」

  吳語棠似是看出她的心思,輕輕拍了拍手,「孟老闆,別擔心。你年紀輕輕,唱得這般好,余先生若見了,定會喜歡的。」

  只是恍惚間——

  坐在對面的李子文,瞧著語棠的舉止——

  驀然覺得「怎的越來越有大婦的風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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