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抓人啦！
第194章 抓人啦！
「說來聽聽。」沈之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謹慎。
李子文沒有立刻開口，一雙眸子，盯著不遠處。
「沈老闆打算讓李某入股多少？」
「一成半。」
這個比例是沈之方深思熟慮的結果——，給少了，一塊錢兩塊錢的股份，李子文未必看得上眼。
以如今在文壇的名氣，隨便寫兩本書，版稅也不止這個數。可要是給多了。
世界書局是自己一手一腳拼出來的————
從當初福州路上那間只能轉身的小門面，到如今能申市里站穩腳跟——
書局就是命根子。
現在要把命根子分出去一截，————比割自己的肉還疼。
「一成半？」
李子文終於開口了，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態度，「沈老闆————這個————」
沈之方心頭一緊，擠出笑容來，「李老弟嫌少？」
李子文搖搖頭，轉過身來，幽幽的說道，「一成半的股份，放在別人眼裡是不少了。
可放在我這裡，不夠。」
「不夠？」沈之方一愣。
「至少三成的股——」
「三成！」
沈之方不由的一陣啞然，臉色不停變幻沒想到李子文胃口竟然這麼大——
要知道，這次世界書局的增資擴股，也不過是將總股本從五萬元，擴到三十萬元——
而自己的占股也堪堪超過五成的股份——
而李子文一下子，張口就要三成股份，這讓沈之方，臉上雖然不動聲色，但是心頭不由的為難。
「沈老闆，李某也不是趁火打劫之人————我出一筆錢，認購世界書局增發的股份。比例嘛，不得低於三分之一————具體多少，沈老闆回去可以細細算帳。」
沉默了片刻，看著眼前那張有些糾結的表情，李子文接著笑道——
不是空手套白狼的索要乾股，這是真金白銀的入股。
這讓沈之方原本微皺的眉頭，也舒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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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話音剛落，李子文轉過頭來，繼續說道，「我還要一個董事的名分，對書局重大事務的決策權。」
話說到這份上，沈之方終於聽明白了。
董事的名分倒是無所謂的東西。
但是決策權——
沈之方沒有立刻回答，從懷裡摸出一支香菸，就著火柴，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空中中慢慢散開。
作為世界書局的當家人，沈之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世界書局是自己一手創辦的引入一個持股三分之一的股東————從此以後，世界書局不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沈之方又深吸了一口煙————
而一旁的李子文，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靜靜的等待。
剎那間，竟然陷入了一陣沉默。
幾分鐘後，突然傳來一陣笑聲，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決絕。
「三成。」沈之方隨手將菸頭碾滅一旁的牆壁上————「李老弟既然看得起我沈某人，看得起這個世界書局，三成就三成。————不過，你拿三成，真金白銀，分文不能少。」
「那是自然！」李子文隨口應道。
「董事的名分，給你————重大事務的決策權————也給你一份。但是————」
沈之方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住李子文。
「日常的經營管理，還是我說了算。稿子怎麼收，書怎麼印，怎麼賣，渠道怎麼鋪，這些人頭往來————瑣碎事，李老弟不必操心，也犯不著操心。你只管在大事上拿主意，在關鍵時候，給我沈某人指條明路。」
李子文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
不愧是能空手起家，一路廝殺出來的商業梟雄，只是衡量了片刻之後，立馬就做出來決定。
一部《蜀山》讓商務館的《小說世界》銷量直逼自家的《紅雜誌》（紅玫瑰）
還有即將全球發行的《尼羅河上慘案》
而現在，他又拋出了教科書和通俗讀本這兩塊肥肉。
想起李子文方才那番話，從小學英文課本到《百家講壇》式的通俗讀物————早已成竹在胸。
這樣的人，如果不拉攏過來，萬一被商務或者中華挖了去————
無論《大國崛起》的出版發行，《東方雜誌》還是《小說世界》，——眼前的這位，和商務館的關係不錯。
片刻之後，李子文輕輕拍了拍巴掌。
「沈老闆是個明白人，也是個爽快人。就依沈老闆所言。————經營管理，李某不過問。但重大事務————李某既然拿了三成的股，該說的話，該表的態，沈老闆到時候別嫌李某多嘴。」
聽見這話，李子文不會插手書局的具體事務——
沈之方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
「那是自然。股東議事，天經地義。只要不是天天議、事事議，沈某人絕無二話。————回頭我便讓帳房把書局的股本算清楚——」
見得沈之方應了下來，李子文抱拳行禮，「沈老闆痛快。」
「痛快個屁。」沈之方自嘲地笑了笑，「李老弟，既然是一家人了，也就別藏著掖著了————有什麼辦法直接說。」
李子文也不推辭，索性在地上撿了一根細木棍，在灰燼上畫了起來，「沈老闆，商務館、中華書局為什麼能夠占據大部分教科書市場。」
「他們先下手為強，搶了先機————」
「對。」李子文的木棍在地上點了點，「他們的教科書，為什麼能一直賣——因為搶占了先機——並且和緊密相連————上面規定學制幾年、課程怎麼設，他們就按著那個框子編書。學校要上課，就得買他們的書————」
沈之方點點頭，這個事自然明白。
「可這樣的生意，也有他們的毛病。」李子文話鋒一轉，「編書，編出來的東西都一個模樣。英文課本，單詞表、語法規則、翻譯練習枯燥、
死板————」
隨著木棍在地上劃出一道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在教科書內殺出一條血路。不跟商務、中華正面硬碰硬，而是打一個時間差、空間差。」
「怎麼說？」
「小學英文這塊，他們重視不夠。」李子文道，「中學英文有周越然那套經典壓著，小學呢？市面上真正用心編的有幾本——」
「除此之外，現在的課本，是把語言當成知識在教。我們能不能換個思路，把語言當成工具在教？————咱們不講那麼多規矩，先讓孩子讀得有趣。一篇小短文，講一個小故事，配幾張好畫。單詞在故事裡反覆出現————」
說著說著，李子文不由的將後世，美國教育家克拉申的那一套理論，拿了出來——
「————讀著就記住了。語法不急著講，等孩子有了一定語感，再稍微點一點——這叫「在閱讀中自然習得」。」
聽得入神，李子文的話，仿佛是為世界書局，打開了一扇新的教科書市場大門。
兩三分鐘後，沈之方不由的拍案叫絕，忍不住說道「李老弟果然是才華橫溢——方才說的這個叫——叫什麼習得」
「閱讀中自然習得」，李子文重複強調道——
「還有，就是插圖。現在的課本，插圖要麼沒有，要麼是湊數的。可孩子讀書，第一眼看的不是字，是畫。插圖好了，孩子才願意翻開。————要找最好的畫手—像豐子愷先生那種，畫風乾淨、有童趣、。每一課配一幅好畫，讓小孩拿到書就捨不得放下。」
「豐子愷————那可是開明的人，能挖過來？」
「不一定非要他本人。」李子文搖頭，「只要找准這個路子，我們可以培養自己的畫手————」
聽著李子文娓娓而談，過了十幾分鐘之後，沈之方的呼吸都粗了幾分。
如果真如李子文所言，等到這套書編出來，肯定比市面上那些老古董好看、好用。
——學校老師和學生不是傻子，哪套書好用，一試就知道。一兩年下來，口碑就傳開了——
到時候說不定還真能出其不意，在商務館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那套百家講壇呢？」接著追問道。
「那個更簡單。」李子文把木棍放下，「你想想，現在市面上那些講歷史的書，要麼是學術著作，普通讀者看不懂；要麼是戲說演義，到處是錯。中間那塊——既有學問又有趣味的——是空白。」
「我們可以把歷史、文學、科學這些學問，用講故事的方式寫出來。不裝腔作勢，不故作高深，就像聽人聊天一樣。老百姓茶餘飯後，翻開一讀，既長知識又不累。這套東西成本低，讀者面廣，而且沒有時效性，可以長銷十年二十年。」
想起後世百家講壇風靡的那幾年，可謂是萬人空巷從易中天，王立群，到紀連海，蒙曼————，不少人出書，演講，上節目，一個個炙手可熱，粉絲成群，比一些明星知名度都要高——
而把這種學術趣味相結合方式，放到現在，也絕對能有一些市場——
沈之方一拍大腿，「這個好！這個好！」
不知不覺，又是一日過去————
雖然自己決定入股世界書局，但也要分得清楚才行《世界英語》還有《百家講壇》出版之後，自己該的版稅一分都是不能少的——
「李廳長————不好了，不好了！」
這邊剛踏進警察廳的門口，突然一陣急促的身影閃過，抬頭看去，正是李振林一臉焦急快步走來——
「怎麼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兩天林廳長過來——下了命令，帶著廳里的人，大肆拘捕外面這次罷工的——工人領袖、罷工工人————還有一些，援助工人的學生————」
「什麼！」這次輪到李子文一臉的震驚。
這不過就兩日沒來，沒有想到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故——
「李廳長，難道沒有看報紙嗎————現在申市的各大報紙，都快把咱們淞滬警察ting的人，都要罵上天了。」
李振林不由的開口，從外面掏出來一沓報紙，「前個兒，林廳長派大批兄弟，去阻攔遊行罷工。————直接下令拘捕了二十多人，還查封了滬西——俱樂部，牌子都砸了，東西抄了個乾淨。
————今個兒又拘捕了一些宣傳——的積極分子——前前後後都要五六十人了————」
接過報紙。剛剛發表過《七子之歌》的《申報》
頭版，赫然一行大字，《警廳——高壓，工潮愈烈》————副標題寫著：「昨日拘捕二十餘人，滬西——俱樂部被封，各界譁然」。
《新聞報》《淞滬——警廳何以為？》—直接就是質問。
其他一些報紙，則登了學生的抗議聲明，字字句句，都是火。
李子文一張張翻過去，手越來越沉。
「他娘的！「李子文拳頭慢慢攥緊————不由的開口罵道，「該死的歷史慣性————」
想起兩天前，自己還收到了邀請函。
原本以為有了自己的參與，歷史的走向會有少許的不同。
可眼下呢？
反倒又抓了五六十個。
「林廳長人呢？」李子文壓住火氣，開口問道。
「在裡頭呢。」李振林朝辦公樓努努嘴，「今兒個一早就來了，這會兒八成還在簽捕令。」
李子文把那沓報紙往李振林懷裡一塞，抬腳就往裡走。
「李廳長」李振林在身後喊，「您可悠著點兒！林廳長這兩天脾氣沖得很！」
李子文沒回頭。
走得很快，皮鞋敲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嗒嗒作響。
上了二樓——林憲祖的辦公室在二樓盡頭。
門開著，裡頭有人說話。
李子文走近幾步，聽見林憲祖的聲音，「是！大帥！————您放心，不聽話就先關著————日本人那邊，我們警察廳全力配合——
」
兩三分鐘後，剛剛放下話筒的林憲祖，抬起頭見門口站著李子文，臉上爽朗的笑道，「李老弟回來了？這兩日不見人，去哪兒了？」
李子文走進去，站定。
「去辦了點私事。————一回來就聽說，咱們又抓了人。」
「抓人？」林憲祖把手裡的一張紙放下，靠在椅背上，不以為意的說道，「那不是抓人，是維持治安。」
「維持治安，」李子文壓著火氣，「就要抓五六十個？」
「李老弟，————你知不知道————」林憲祖的眼睛眯了眯，開口說道，「上次你幫他們從外國人手裡逃了出來——可現在那，這兩天，這幫泥腿子，在外頭鬧成什麼樣了————
「遊行、集會、散傳單————這麼鬧下去，不光是租界工部局那邊————英國人，日本人，不僅是向大帥那邊，就連北平那邊都提出了抗議————」
「林老哥——現在調解會議就來開始，不如先把人放了再說。」李子文語氣有些緩和下來說道，「畢竟裡面不少，還都是學生！」
「哼，學生！」林憲祖臉色一冷，「這次鬧事，就數這群學生折騰的最歡。」
聽了這話，李子文一時無法反駁——
這次罷工，申市不少大學學生，紛紛上街支持，甚至一些大學，還成立了「上海日紗廠罷工後援會」
向全市學校籌募捐款，支援工人罷工。
「林老哥，他們可都是咱們中————國人！」沉默了片刻後，李子文語氣沉重，繼續勸道。
「李老弟——」林憲祖嘆了一口氣後說道，「你以為抓人是我的主意——」
李子文眼光一閃，頓時反應過來——
「李老弟——先不說咱們張大帥，就是北平的老帥——還有段祺瑞，那一個背後不仰仗日本人——如今日本人軍艦都已經開到了黃浦江——如果再不做出點行動——日本人能善罷甘休——
大帥哪裡怎麼和這幫洋鬼子交代————」
「林老哥！」
「停——停——」林憲祖起身，嘴裡抽著煙，眼神輕挑的說道，「李老弟，今個兒，你就是把天說下來，沒有大帥的命令，人————我也不會放的！」
從林憲祖的辦公室出來，李子文臉色陰沉。
沒想到林憲祖的態度這麼堅決——看來想要直接撈人有些困難了。
「走！去拘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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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聽聽。」沈之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謹慎。
李子文沒有立刻開口，一雙眸子，盯著不遠處。
「沈老闆打算讓李某入股多少？」
「一成半。」
這個比例是沈之方深思熟慮的結果——，給少了，一塊錢兩塊錢的股份，李子文未必看得上眼。
以如今在文壇的名氣，隨便寫兩本書，版稅也不止這個數。可要是給多了。
世界書局是自己一手一腳拼出來的————
從當初福州路上那間只能轉身的小門面，到如今能申市里站穩腳跟——
書局就是命根子。
現在要把命根子分出去一截，————比割自己的肉還疼。
「一成半？」
李子文終於開口了，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態度，「沈老闆————這個————」
沈之方心頭一緊，擠出笑容來，「李老弟嫌少？」
李子文搖搖頭，轉過身來，幽幽的說道，「一成半的股份，放在別人眼裡是不少了。
可放在我這裡，不夠。」
「不夠？」沈之方一愣。
「至少三成的股——」
「三成！」
沈之方不由的一陣啞然，臉色不停變幻沒想到李子文胃口竟然這麼大——
要知道，這次世界書局的增資擴股，也不過是將總股本從五萬元，擴到三十萬元——
而自己的占股也堪堪超過五成的股份——
而李子文一下子，張口就要三成股份，這讓沈之方，臉上雖然不動聲色，但是心頭不由的為難。
「沈老闆，李某也不是趁火打劫之人————我出一筆錢，認購世界書局增發的股份。比例嘛，不得低於三分之一————具體多少，沈老闆回去可以細細算帳。」
沉默了片刻，看著眼前那張有些糾結的表情，李子文接著笑道——
不是空手套白狼的索要乾股，這是真金白銀的入股。
這讓沈之方原本微皺的眉頭，也舒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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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話音剛落，李子文轉過頭來，繼續說道，「我還要一個董事的名分，對書局重大事務的決策權。」
話說到這份上，沈之方終於聽明白了。
董事的名分倒是無所謂的東西。
但是決策權——
沈之方沒有立刻回答，從懷裡摸出一支香菸，就著火柴，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空中中慢慢散開。
作為世界書局的當家人，沈之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世界書局是自己一手創辦的引入一個持股三分之一的股東————從此以後，世界書局不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沈之方又深吸了一口煙————
而一旁的李子文，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靜靜的等待。
剎那間，竟然陷入了一陣沉默。
幾分鐘後，突然傳來一陣笑聲，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決絕。
「三成。」沈之方隨手將菸頭碾滅一旁的牆壁上————「李老弟既然看得起我沈某人，看得起這個世界書局，三成就三成。————不過，你拿三成，真金白銀，分文不能少。」
「那是自然！」李子文隨口應道。
「董事的名分，給你————重大事務的決策權————也給你一份。但是————」
沈之方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住李子文。
「日常的經營管理，還是我說了算。稿子怎麼收，書怎麼印，怎麼賣，渠道怎麼鋪，這些人頭往來————瑣碎事，李老弟不必操心，也犯不著操心。你只管在大事上拿主意，在關鍵時候，給我沈某人指條明路。」
李子文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
不愧是能空手起家，一路廝殺出來的商業梟雄，只是衡量了片刻之後，立馬就做出來決定。
一部《蜀山》讓商務館的《小說世界》銷量直逼自家的《紅雜誌》（紅玫瑰）
還有即將全球發行的《尼羅河上慘案》
而現在，他又拋出了教科書和通俗讀本這兩塊肥肉。
想起李子文方才那番話，從小學英文課本到《百家講壇》式的通俗讀物————早已成竹在胸。
這樣的人，如果不拉攏過來，萬一被商務或者中華挖了去————
無論《大國崛起》的出版發行，《東方雜誌》還是《小說世界》，——眼前的這位，和商務館的關係不錯。
片刻之後，李子文輕輕拍了拍巴掌。
「沈老闆是個明白人，也是個爽快人。就依沈老闆所言。————經營管理，李某不過問。但重大事務————李某既然拿了三成的股，該說的話，該表的態，沈老闆到時候別嫌李某多嘴。」
聽見這話，李子文不會插手書局的具體事務——
沈之方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
「那是自然。股東議事，天經地義。只要不是天天議、事事議，沈某人絕無二話。————回頭我便讓帳房把書局的股本算清楚——」
見得沈之方應了下來，李子文抱拳行禮，「沈老闆痛快。」
「痛快個屁。」沈之方自嘲地笑了笑，「李老弟，既然是一家人了，也就別藏著掖著了————有什麼辦法直接說。」
李子文也不推辭，索性在地上撿了一根細木棍，在灰燼上畫了起來，「沈老闆，商務館、中華書局為什麼能夠占據大部分教科書市場。」
「他們先下手為強，搶了先機————」
「對。」李子文的木棍在地上點了點，「他們的教科書，為什麼能一直賣——因為搶占了先機——並且和緊密相連————上面規定學制幾年、課程怎麼設，他們就按著那個框子編書。學校要上課，就得買他們的書————」
沈之方點點頭，這個事自然明白。
「可這樣的生意，也有他們的毛病。」李子文話鋒一轉，「編書，編出來的東西都一個模樣。英文課本，單詞表、語法規則、翻譯練習枯燥、
死板————」
隨著木棍在地上劃出一道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在教科書內殺出一條血路。不跟商務、中華正面硬碰硬，而是打一個時間差、空間差。」
「怎麼說？」
「小學英文這塊，他們重視不夠。」李子文道，「中學英文有周越然那套經典壓著，小學呢？市面上真正用心編的有幾本——」
「除此之外，現在的課本，是把語言當成知識在教。我們能不能換個思路，把語言當成工具在教？————咱們不講那麼多規矩，先讓孩子讀得有趣。一篇小短文，講一個小故事，配幾張好畫。單詞在故事裡反覆出現————」
說著說著，李子文不由的將後世，美國教育家克拉申的那一套理論，拿了出來——
「————讀著就記住了。語法不急著講，等孩子有了一定語感，再稍微點一點——這叫「在閱讀中自然習得」。」
聽得入神，李子文的話，仿佛是為世界書局，打開了一扇新的教科書市場大門。
兩三分鐘後，沈之方不由的拍案叫絕，忍不住說道「李老弟果然是才華橫溢——方才說的這個叫——叫什麼習得」
「閱讀中自然習得」，李子文重複強調道——
「還有，就是插圖。現在的課本，插圖要麼沒有，要麼是湊數的。可孩子讀書，第一眼看的不是字，是畫。插圖好了，孩子才願意翻開。————要找最好的畫手—像豐子愷先生那種，畫風乾淨、有童趣、。每一課配一幅好畫，讓小孩拿到書就捨不得放下。」
「豐子愷————那可是開明的人，能挖過來？」
「不一定非要他本人。」李子文搖頭，「只要找准這個路子，我們可以培養自己的畫手————」
聽著李子文娓娓而談，過了十幾分鐘之後，沈之方的呼吸都粗了幾分。
如果真如李子文所言，等到這套書編出來，肯定比市面上那些老古董好看、好用。
——學校老師和學生不是傻子，哪套書好用，一試就知道。一兩年下來，口碑就傳開了——
到時候說不定還真能出其不意，在商務館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那套百家講壇呢？」接著追問道。
「那個更簡單。」李子文把木棍放下，「你想想，現在市面上那些講歷史的書，要麼是學術著作，普通讀者看不懂；要麼是戲說演義，到處是錯。中間那塊——既有學問又有趣味的——是空白。」
「我們可以把歷史、文學、科學這些學問，用講故事的方式寫出來。不裝腔作勢，不故作高深，就像聽人聊天一樣。老百姓茶餘飯後，翻開一讀，既長知識又不累。這套東西成本低，讀者面廣，而且沒有時效性，可以長銷十年二十年。」
想起後世百家講壇風靡的那幾年，可謂是萬人空巷從易中天，王立群，到紀連海，蒙曼————，不少人出書，演講，上節目，一個個炙手可熱，粉絲成群，比一些明星知名度都要高——
而把這種學術趣味相結合方式，放到現在，也絕對能有一些市場——
沈之方一拍大腿，「這個好！這個好！」
不知不覺，又是一日過去————
雖然自己決定入股世界書局，但也要分得清楚才行《世界英語》還有《百家講壇》出版之後，自己該的版稅一分都是不能少的——
「李廳長————不好了，不好了！」
這邊剛踏進警察廳的門口，突然一陣急促的身影閃過，抬頭看去，正是李振林一臉焦急快步走來——
「怎麼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兩天林廳長過來——下了命令，帶著廳里的人，大肆拘捕外面這次罷工的——工人領袖、罷工工人————還有一些，援助工人的學生————」
「什麼！」這次輪到李子文一臉的震驚。
這不過就兩日沒來，沒有想到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故——
「李廳長，難道沒有看報紙嗎————現在申市的各大報紙，都快把咱們淞滬警察ting的人，都要罵上天了。」
李振林不由的開口，從外面掏出來一沓報紙，「前個兒，林廳長派大批兄弟，去阻攔遊行罷工。————直接下令拘捕了二十多人，還查封了滬西——俱樂部，牌子都砸了，東西抄了個乾淨。
————今個兒又拘捕了一些宣傳——的積極分子——前前後後都要五六十人了————」
接過報紙。剛剛發表過《七子之歌》的《申報》
頭版，赫然一行大字，《警廳——高壓，工潮愈烈》————副標題寫著：「昨日拘捕二十餘人，滬西——俱樂部被封，各界譁然」。
《新聞報》《淞滬——警廳何以為？》—直接就是質問。
其他一些報紙，則登了學生的抗議聲明，字字句句，都是火。
李子文一張張翻過去，手越來越沉。
「他娘的！「李子文拳頭慢慢攥緊————不由的開口罵道，「該死的歷史慣性————」
想起兩天前，自己還收到了邀請函。
原本以為有了自己的參與，歷史的走向會有少許的不同。
可眼下呢？
反倒又抓了五六十個。
「林廳長人呢？」李子文壓住火氣，開口問道。
「在裡頭呢。」李振林朝辦公樓努努嘴，「今兒個一早就來了，這會兒八成還在簽捕令。」
李子文把那沓報紙往李振林懷裡一塞，抬腳就往裡走。
「李廳長」李振林在身後喊，「您可悠著點兒！林廳長這兩天脾氣沖得很！」
李子文沒回頭。
走得很快，皮鞋敲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嗒嗒作響。
上了二樓——林憲祖的辦公室在二樓盡頭。
門開著，裡頭有人說話。
李子文走近幾步，聽見林憲祖的聲音，「是！大帥！————您放心，不聽話就先關著————日本人那邊，我們警察廳全力配合——
」
兩三分鐘後，剛剛放下話筒的林憲祖，抬起頭見門口站著李子文，臉上爽朗的笑道，「李老弟回來了？這兩日不見人，去哪兒了？」
李子文走進去，站定。
「去辦了點私事。————一回來就聽說，咱們又抓了人。」
「抓人？」林憲祖把手裡的一張紙放下，靠在椅背上，不以為意的說道，「那不是抓人，是維持治安。」
「維持治安，」李子文壓著火氣，「就要抓五六十個？」
「李老弟，————你知不知道————」林憲祖的眼睛眯了眯，開口說道，「上次你幫他們從外國人手裡逃了出來——可現在那，這兩天，這幫泥腿子，在外頭鬧成什麼樣了————
「遊行、集會、散傳單————這麼鬧下去，不光是租界工部局那邊————英國人，日本人，不僅是向大帥那邊，就連北平那邊都提出了抗議————」
「林老哥——現在調解會議就來開始，不如先把人放了再說。」李子文語氣有些緩和下來說道，「畢竟裡面不少，還都是學生！」
「哼，學生！」林憲祖臉色一冷，「這次鬧事，就數這群學生折騰的最歡。」
聽了這話，李子文一時無法反駁——
這次罷工，申市不少大學學生，紛紛上街支持，甚至一些大學，還成立了「上海日紗廠罷工後援會」
向全市學校籌募捐款，支援工人罷工。
「林老哥，他們可都是咱們中————國人！」沉默了片刻後，李子文語氣沉重，繼續勸道。
「李老弟——」林憲祖嘆了一口氣後說道，「你以為抓人是我的主意——」
李子文眼光一閃，頓時反應過來——
「李老弟——先不說咱們張大帥，就是北平的老帥——還有段祺瑞，那一個背後不仰仗日本人——如今日本人軍艦都已經開到了黃浦江——如果再不做出點行動——日本人能善罷甘休——
大帥哪裡怎麼和這幫洋鬼子交代————」
「林老哥！」
「停——停——」林憲祖起身，嘴裡抽著煙，眼神輕挑的說道，「李老弟，今個兒，你就是把天說下來，沒有大帥的命令，人————我也不會放的！」
從林憲祖的辦公室出來，李子文臉色陰沉。
沒想到林憲祖的態度這麼堅決——看來想要直接撈人有些困難了。
「走！去拘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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