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開張禮物
等顧帆把最後一口鍋養好，前廳那邊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幾個人又把桌椅重新擺正，後廚新送來的鍋碗、蒸籠和砧板一一歸置妥當，等鎖上鋪門，街上的行人已經沒剩多少，寒風一吹，顧穎縮著脖子打了個哆嗦。
「走吧，再不回去，穎兒都要凍成冰棍了。」
回到小院，燒水、洗漱，又折騰了小半個小時。
顧穎早就困得睜不開眼，打著哈欠上了樓，顧帆跟在後面，走到樓梯口時，故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準備關門的秦大山。
「秦大哥。」
「咋了？」
顧帆一本正經道：「別太累了。」
秦大山愣了一下，還以為他說的是今晚搬東西的事，擺了擺手笑道：「沒事，這才搬了多少東西，俺在碼頭一天搬的比這多多了。」
吳卉立刻反應過來，臉上一熱，「睡你的覺去！」
她沒好氣的推了秦大山一把，又抬頭瞪向樓梯上的顧帆，「還有你！」
「好好好，睡覺。」顧帆忍著笑，轉身就跑。
第二天一早，顧帆難得的睡了個自然醒。
下樓時，一股豬油蔥花的香味撲鼻而來，桌上擺著四碗熱氣騰騰的面，面上臥著青菜，還點了幾滴麻油。
吳卉正好端著一碟醬菜從廚房出來，「醒啦？醒了趕緊吃吧，吃完一起去菜市。」
顧帆站在樓梯口，故意朝院外看了一眼。
吳卉疑惑，「看什麼啊？」
「看看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顧帆拉開椅子坐下，「吳姐今天不但起得早，居然還給我們煮麵，我有點不習慣。」
「愛吃不吃。」
「吃，怎麼不吃，」顧帆拿起筷子，又瞥了一眼埋頭吃麵的秦大山，「看來秦大哥昨晚休息得也不錯，今天氣色挺好。」
「咳咳！」秦大山一口面差點嗆進鼻子裡。
吳卉臉一黑，抄起筷子就在顧帆手背上敲了一下，「儂再講一句，今天自個兒去菜市！」
吃過早飯，四個人拎上竹籃和藤筐，一起去了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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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館和碼頭攤子不同，在碼頭講究的是量足、便宜、下飯快，菜色固定些也無所謂，可靜安寺路這家店要想長久做下去，菜單就不能一年到頭一個樣。
春吃鮮，夏吃清，秋吃肥，冬吃厚。
眼下仍是寒冬，顧帆定下的菜也以濃油赤醬、煨燉蒸燒為主，冷盤有四喜烤麩、上海熏魚、糟雞和醬鴨；熱菜里有八寶鴨、炒時蔬、小炒肉、紅燒肉、紅燒划水、糖醋小排和響油鱔絲等，另配老母雞湯、菜飯和酒釀圓子。
真正準備拿來做招牌的，則是四樣：響油鱔絲、紅燒肉、紅燒划水、八寶鴨和老母雞湯。
顧帆還特意把菜單分成了常賣和時鮮兩類。
常賣的菜不用多說，時鮮卻要跟著菜市走，比如現在有好青魚就做划水，過些日子河鮮換了，菜單也跟著換。
後世餐廳講究季節菜單，其實道理放在哪個年代都一樣，食材最好的時候做它，既便宜，也最好吃。
吳卉聽完有些頭疼：「那菜單豈不是隔些日子就得重新寫？」
「那是當然，」顧帆嚴肅道道，「客人要是半年不來，再次進門能看到幾樣新菜，才有再來的意思，總不能一年十二個月，翻開都是同幾道。」
試菜自然不是把整張菜單全部燒上一遍。
一家飯館幾十道菜，真要每道都試，不但費錢，也沒有必要。只要幾道最考功夫、最能代表店裡水準的菜做得穩，其他菜照著同一套標準出品，便差不到哪裡去。
幾人沿著菜市往裡走，顧帆卻先停在了一個賣水產的攤子前。
兩隻大木盆擺在地上，其中一隻養著鯽魚、青魚，另一隻卻蓋著細密竹篾。
攤主揭開竹篾，裡面頓時一陣翻騰，幾十條黃鱔擠在淺水和濕泥里鑽來鑽去。
顧帆蹲下來，伸手撥了撥水。
真要說黃鱔最好的時節，其實還得是夏天，天氣熱起來，尤其入伏前後，野生黃鱔吃食旺，肉厚、脂足，鮮味最濃。
可冬天吃也有冬天的好處。
黃鱔性溫，寒天裡吃上一盤熱騰騰的鱔絲，本就比清淡魚鮮更合時宜，後世養殖黃鱔普及以後，冬季照樣是餐桌上的常客，很多人還專門拿它當滋補菜。
而且這年頭也不是到了冬天便見不著活鱔。
秋里黃鱔最肥、價錢又低的時候，一些懂行的魚販會成批收下來，養在水缸、泥池裡，勤換水，護住溫度和濕氣，讓鱔魚少動少耗，一直囤到冬天再賣，費的是功夫，賺的也是這個時節的差價。
眼前這一盆，顯然就是這麼來的，顧帆撈起一條看了看，鱔身黃褐發亮，表面黏液完整，手一抓便狠狠扭動。
「秦大哥，以後你來買，先看活不活，再看身上有沒有傷，黏液發白、肚皮有爛斑的不要，聞著有怪味的碰都不能碰。」
秦大山聽得認真，立刻湊近了些。
「還有，別光挑最大的，鱔魚太粗，肉容易老，粗細勻稱最好。」
「俺記住了。」
攤主見他識貨，也沒拿死貨糊弄，利索的挑了十來條大小相近的裝進帶蓋竹簍，臨收錢時還笑著道：「小老闆，這可是秋里養到現在的，價錢比夏天貴些。」
「貴不打緊，但東西得好，」顧帆把錢遞過去，「以後要是常來拿貨，別給我摻次的。」
「放心，做長生意的人，哪能砸自己的招牌。」
顧帆點點頭，又帶著幾人去挑青魚。
「做紅燒划水，用的是青魚尾，看魚要先看眼睛，再翻鰓，眼亮、鰓紅、魚身按下去能回彈，才算新鮮，死了太久的魚，用料再重也遮不住那股死腥氣。」
從魚攤出來，幾人又去了雞鴨攤、肉鋪和貨行。
一路上顧帆幾乎沒停過嘴，秦大山話不多，卻聽得非常認真。
怕自己記不住，他甚至找賣紙筆的小攤買了個巴掌大的小本子，顧帆說一句，他便歪歪扭扭記幾個字。
吳卉在旁邊看得直樂，「沒想到儂還會寫字。」
秦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小時候跟村里先生學過兩年，寫得丑。」
等幾隻竹籃和藤筐都裝滿，已經快九點了。
四個人直接去了靜安寺路的飯館。
昨晚剛收拾過，店裡比前幾日乾淨了許多，吳卉帶著顧穎去前堂擦杯盞、擺碗筷，秦大山則按顧帆昨晚說的位置，把米麵乾貨和剛買回來的食材一樣樣送進後廚。
顧帆系上圍裙，先處理費時間的老母雞。
鱔魚暫時養在盆里，等臨近試菜時再殺，紅燒划水也要最後下鍋。
魚鮮這種東西，多耽擱一會兒，味道就差一截。
沒過多久，前堂傳來顧穎的聲音，「哥！徐大哥他們來了！」
顧帆洗了把手，解下圍裙從後廚走出去。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汽車。
徐瞻先從車上下來，徐沐婉跟在他身後，今日穿了件淺色大衣，圍著一條羊絨圍巾。
讓顧帆有些意外的是，車裡隨後又下來一名二十六七歲的女子。
她與徐沐婉眉眼間有幾分相像，只是氣質明顯更成熟，一身深色大衣，短髮燙成微卷，手裡還夾著一隻皮面記事本。
徐瞻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姐姐，徐沐晴，現在在報館做主編，聽說今天要來試菜，她非要跟著。」
徐沐晴朝顧帆伸出手，笑道：「早就聽阿瞻和沐婉提過顧師傅了，我這個人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吃。，天不請自來，顧師傅不會嫌我多一張嘴吧？」
顧帆笑著同她握了握手，「怎麼會，徐小姐肯來，那是給我面子，歡迎還來不及呢。」
「那我今天可就不客氣了。」
幾人正說著，車後又下來兩個徐家的下人，兩人從車上小心抬下一隻用紅布蓋著的大傢伙。
顧帆有些意外，「徐少爺，這是？」
徐瞻笑道，「新店開張，自然得送一份開張禮的。」
幾個人又把桌椅重新擺正，後廚新送來的鍋碗、蒸籠和砧板一一歸置妥當，等鎖上鋪門，街上的行人已經沒剩多少，寒風一吹，顧穎縮著脖子打了個哆嗦。
「走吧，再不回去，穎兒都要凍成冰棍了。」
回到小院，燒水、洗漱，又折騰了小半個小時。
顧穎早就困得睜不開眼，打著哈欠上了樓，顧帆跟在後面，走到樓梯口時，故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準備關門的秦大山。
「秦大哥。」
「咋了？」
顧帆一本正經道：「別太累了。」
秦大山愣了一下，還以為他說的是今晚搬東西的事，擺了擺手笑道：「沒事，這才搬了多少東西，俺在碼頭一天搬的比這多多了。」
吳卉立刻反應過來，臉上一熱，「睡你的覺去！」
她沒好氣的推了秦大山一把，又抬頭瞪向樓梯上的顧帆，「還有你！」
「好好好，睡覺。」顧帆忍著笑，轉身就跑。
第二天一早，顧帆難得的睡了個自然醒。
下樓時，一股豬油蔥花的香味撲鼻而來，桌上擺著四碗熱氣騰騰的面，面上臥著青菜，還點了幾滴麻油。
吳卉正好端著一碟醬菜從廚房出來，「醒啦？醒了趕緊吃吧，吃完一起去菜市。」
顧帆站在樓梯口，故意朝院外看了一眼。
吳卉疑惑，「看什麼啊？」
「看看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顧帆拉開椅子坐下，「吳姐今天不但起得早，居然還給我們煮麵，我有點不習慣。」
「愛吃不吃。」
「吃，怎麼不吃，」顧帆拿起筷子，又瞥了一眼埋頭吃麵的秦大山，「看來秦大哥昨晚休息得也不錯，今天氣色挺好。」
「咳咳！」秦大山一口面差點嗆進鼻子裡。
吳卉臉一黑，抄起筷子就在顧帆手背上敲了一下，「儂再講一句，今天自個兒去菜市！」
吃過早飯，四個人拎上竹籃和藤筐，一起去了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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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館和碼頭攤子不同，在碼頭講究的是量足、便宜、下飯快，菜色固定些也無所謂，可靜安寺路這家店要想長久做下去，菜單就不能一年到頭一個樣。
春吃鮮，夏吃清，秋吃肥，冬吃厚。
眼下仍是寒冬，顧帆定下的菜也以濃油赤醬、煨燉蒸燒為主，冷盤有四喜烤麩、上海熏魚、糟雞和醬鴨；熱菜里有八寶鴨、炒時蔬、小炒肉、紅燒肉、紅燒划水、糖醋小排和響油鱔絲等，另配老母雞湯、菜飯和酒釀圓子。
真正準備拿來做招牌的，則是四樣：響油鱔絲、紅燒肉、紅燒划水、八寶鴨和老母雞湯。
顧帆還特意把菜單分成了常賣和時鮮兩類。
常賣的菜不用多說，時鮮卻要跟著菜市走，比如現在有好青魚就做划水，過些日子河鮮換了，菜單也跟著換。
後世餐廳講究季節菜單，其實道理放在哪個年代都一樣，食材最好的時候做它，既便宜，也最好吃。
吳卉聽完有些頭疼：「那菜單豈不是隔些日子就得重新寫？」
「那是當然，」顧帆嚴肅道道，「客人要是半年不來，再次進門能看到幾樣新菜，才有再來的意思，總不能一年十二個月，翻開都是同幾道。」
試菜自然不是把整張菜單全部燒上一遍。
一家飯館幾十道菜，真要每道都試，不但費錢，也沒有必要。只要幾道最考功夫、最能代表店裡水準的菜做得穩，其他菜照著同一套標準出品，便差不到哪裡去。
幾人沿著菜市往裡走，顧帆卻先停在了一個賣水產的攤子前。
兩隻大木盆擺在地上，其中一隻養著鯽魚、青魚，另一隻卻蓋著細密竹篾。
攤主揭開竹篾，裡面頓時一陣翻騰，幾十條黃鱔擠在淺水和濕泥里鑽來鑽去。
顧帆蹲下來，伸手撥了撥水。
真要說黃鱔最好的時節，其實還得是夏天，天氣熱起來，尤其入伏前後，野生黃鱔吃食旺，肉厚、脂足，鮮味最濃。
可冬天吃也有冬天的好處。
黃鱔性溫，寒天裡吃上一盤熱騰騰的鱔絲，本就比清淡魚鮮更合時宜，後世養殖黃鱔普及以後，冬季照樣是餐桌上的常客，很多人還專門拿它當滋補菜。
而且這年頭也不是到了冬天便見不著活鱔。
秋里黃鱔最肥、價錢又低的時候，一些懂行的魚販會成批收下來，養在水缸、泥池裡，勤換水，護住溫度和濕氣，讓鱔魚少動少耗，一直囤到冬天再賣，費的是功夫，賺的也是這個時節的差價。
眼前這一盆，顯然就是這麼來的，顧帆撈起一條看了看，鱔身黃褐發亮，表面黏液完整，手一抓便狠狠扭動。
「秦大哥，以後你來買，先看活不活，再看身上有沒有傷，黏液發白、肚皮有爛斑的不要，聞著有怪味的碰都不能碰。」
秦大山聽得認真，立刻湊近了些。
「還有，別光挑最大的，鱔魚太粗，肉容易老，粗細勻稱最好。」
「俺記住了。」
攤主見他識貨，也沒拿死貨糊弄，利索的挑了十來條大小相近的裝進帶蓋竹簍，臨收錢時還笑著道：「小老闆，這可是秋里養到現在的，價錢比夏天貴些。」
「貴不打緊，但東西得好，」顧帆把錢遞過去，「以後要是常來拿貨，別給我摻次的。」
「放心，做長生意的人，哪能砸自己的招牌。」
顧帆點點頭，又帶著幾人去挑青魚。
「做紅燒划水，用的是青魚尾，看魚要先看眼睛，再翻鰓，眼亮、鰓紅、魚身按下去能回彈，才算新鮮，死了太久的魚，用料再重也遮不住那股死腥氣。」
從魚攤出來，幾人又去了雞鴨攤、肉鋪和貨行。
一路上顧帆幾乎沒停過嘴，秦大山話不多，卻聽得非常認真。
怕自己記不住，他甚至找賣紙筆的小攤買了個巴掌大的小本子，顧帆說一句，他便歪歪扭扭記幾個字。
吳卉在旁邊看得直樂，「沒想到儂還會寫字。」
秦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小時候跟村里先生學過兩年，寫得丑。」
等幾隻竹籃和藤筐都裝滿，已經快九點了。
四個人直接去了靜安寺路的飯館。
昨晚剛收拾過，店裡比前幾日乾淨了許多，吳卉帶著顧穎去前堂擦杯盞、擺碗筷，秦大山則按顧帆昨晚說的位置，把米麵乾貨和剛買回來的食材一樣樣送進後廚。
顧帆系上圍裙，先處理費時間的老母雞。
鱔魚暫時養在盆里，等臨近試菜時再殺，紅燒划水也要最後下鍋。
魚鮮這種東西，多耽擱一會兒，味道就差一截。
沒過多久，前堂傳來顧穎的聲音，「哥！徐大哥他們來了！」
顧帆洗了把手，解下圍裙從後廚走出去。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汽車。
徐瞻先從車上下來，徐沐婉跟在他身後，今日穿了件淺色大衣，圍著一條羊絨圍巾。
讓顧帆有些意外的是，車裡隨後又下來一名二十六七歲的女子。
她與徐沐婉眉眼間有幾分相像，只是氣質明顯更成熟，一身深色大衣，短髮燙成微卷，手裡還夾著一隻皮面記事本。
徐瞻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姐姐，徐沐晴，現在在報館做主編，聽說今天要來試菜，她非要跟著。」
徐沐晴朝顧帆伸出手，笑道：「早就聽阿瞻和沐婉提過顧師傅了，我這個人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吃。，天不請自來，顧師傅不會嫌我多一張嘴吧？」
顧帆笑著同她握了握手，「怎麼會，徐小姐肯來，那是給我面子，歡迎還來不及呢。」
「那我今天可就不客氣了。」
幾人正說著，車後又下來兩個徐家的下人，兩人從車上小心抬下一隻用紅布蓋著的大傢伙。
顧帆有些意外，「徐少爺，這是？」
徐瞻笑道，「新店開張，自然得送一份開張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