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徐氏企業
「是，這裡就是顧記生煎。」
顧帆雖不知道對方是從哪裡聽來的名字，還是很快應了一聲，「要生煎包嗎?剛出鍋，兩枚銅板一個，五枚三個，先生要幾個？」
年輕人看了看。
鍋里的生煎黑芝麻和翠綠蔥花點綴在麵皮上，被熱氣一蒸，香味正一陣陣往上冒。
「先來六個。」
「好嘞。」
顧帆拿過油紙，用竹夾將六隻生煎夾進去，遞給年輕人。
年輕人目光落到旁邊那幾層竹蒸屜上。
「這籠里是什麼？」
「蟹黃灌湯小籠，今早現蒸的。」
「蟹黃小籠？」
年輕人有些驚訝，蟹黃小籠這樣的精細點心，上海灘其實有不少，可通常都是大飯店或茶樓里的才有，旁邊還得配醋碟和薑絲。
眼前這個小攤，竟也敢賣蟹黃小籠。
「多少錢？」
「三枚銅板一隻，八枚三隻。」
顧帆心裡頓時一喜，昨天忙了整整一個下午，又拆蟹又炒蟹粉，今早連一隻都沒賣出去，眼下終於有人肯買了。
他將最上面的蒸屜取下，放在案板上，又把包好的生煎擱到一旁，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地方簡陋，沒有桌椅，只能勞煩先生站著吃了。」
陳伯看了看案板上的油漬，欲言又止，年輕人卻已經從懷裡抽出一方手帕，鋪在指間，隔著油紙托起一隻生煎。
「無妨，吃東西嘛，在哪裡都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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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隨意，吃相卻不隨意。
他先將生煎稍稍傾斜，在麵皮側邊咬開一道小口，等第一縷熱氣散去，才湊到唇邊，慢慢吸裡面的湯。
湯汁滾燙，入口卻沒有厚重的油膩，只有豬肉的鮮甜與蔥姜的清香，順著喉嚨落入空腹，整個胃都舒服了起來。
年輕人眼睛微亮，這才咬下半隻。
「咔嚓」一聲，底部那層焦殼在齒間裂開，酥脆得幾乎沒有渣子，上層麵皮又鬆軟有韌勁，肉餡不是那種一夾就散的碎肉，略帶顆粒，咬下去時還能吃到一點彈性，配上被湯汁浸過的麵皮，一口裡既有酥、有軟，又有鮮，層次感非常豐富。
吃了兩隻生煎後，年輕人將沾在手帕上的一點油跡折進去，又從案邊的竹筒里抽出兩根竹筷，夾住小籠頂上的褶子，小心提了起來。
薄薄的麵皮在空中微微下墜，裡面的湯汁隨之輕晃，卻並沒有破。
「這皮擀得不錯啊。」年輕人贊了一句。
顧帆遞過去一隻小碟，「先生小心燙。」
年輕人將小籠放在碟子上，在皮上輕輕挑開一個小口。
淡金色的湯汁立刻涌了出來，裡面還浮著細碎的橙紅蟹油。
若說生煎的香是開門見山，用焦香、油香和肉香一下將人的食慾勾起來，這隻蟹黃小籠則要含蓄得多。
第一口的湯，鮮味綿長，舌尖還來不及分辨，蟹黃特有的脂香便慢慢化開，等咬進麵皮，蟹肉的清甜、豬肉的豐潤又一層層顯了出來，最後才是薑末和黃酒留下的一點清辛。
鮮而不腥，潤而不膩。
年輕人吃的眯起了眼睛「這個好！」
一籠蟹黃小籠很快見了底。
顧帆見他吃完，連忙從煤爐邊的鐵壺裡倒出一碗薑茶，遞到他面前。
「蟹黃性涼，先生配些薑茶。」
年輕人接過粗瓷碗，喝下一小口，一股辛熱從舌根散開，恰好將口中最後一絲蟹黃的豐腴壓了下去。
一碗薑茶下肚，額頭上微微滲出一層汗水，被清晨涼風吹出的那點寒意也散得乾乾淨淨。
「生煎外酥內軟，湯足而不渾，小籠皮薄不破，蟹粉也沒有被豬油壓住。」年輕人放下碗，笑道，「老闆，你這可不像是街邊攤的手藝。」
說完，他指了指蒸屜，「還有多少？」
「生煎還有十來只，小籠還有三屜。」
「都給我包起來吧。」
「全要？」
「嗯，」年輕人笑了笑，「家裡人多，也讓他們嘗嘗，雖說比不得現場吃，但總比沒有好。」
顧帆連忙招呼顧穎打包。
陳伯見自家少爺吃得滿意，臉上也多了點笑意，招手叫後面的隨從接過東西。
等顧帆忙完，年輕人並沒有急著離開，反而饒有興致上下打量起顧帆來，「你這手藝，是在哪裡學的？」
「早年跟人學過一些，後來都是自己琢磨的。」顧帆含糊答道，他總不能告訴對方，這手藝有來自百年後。
年輕人又問道：「有這樣的手藝，怎麼不找間店面？哪怕不大，擺幾張桌子，也比在這裡風吹日曬強啊。」
顧帆一時無言，看著眼前這位有錢的公子哥，他很想反問一句：你當我不想開啊？！
開店得有錢啊！
租金、押金、鍋灶、桌椅，哪一樣不要錢？他與顧穎全部家當加在一處，都不夠一間像樣鋪子一個月的租金。
「先生說笑了，我與妹妹兩人還得管下個月的米糧煤火，手裡這點本錢，離店面還遠著呢。」
「倒是我想得簡單了，」年輕人輕輕點頭，又朝顧穎看了一眼，「不過，你這間店，想來不會等太久。」
顧帆只當這是一句客氣話，「承先生吉言。」
年輕人吃飽喝足，心情顯然極好，他伸手探入西服內袋，取出一隻銀色名片夾，從裡面抽出一張名片，放在案板上。
「往後若又開店的打算，可以來找我。」
顧帆還未答話，他已經轉身向外走去。
「陳伯，付錢。」
陳伯應了一聲，從腰間取下錢袋，在案板上擺下十枚袁大頭。
顧帆連忙道：「老先生，用不了這麼多。」
「拿著便是。」陳伯朝顧帆微微點頭，隨後領著幾名隨從追上了已經走出去的年輕人。
顧穎抱著瓦罐，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著案板上那十枚銀元，半晌才小聲問道：「哥，這些……全都是咱們的嗎？」
顧帆也有些不敢相信，昨日他賣出一百五十隻生煎，收入也不過兩百六十三枚銅板，眼前這十枚大洋，夠兄妹倆辛苦擺一個月的攤了。
他又看了一眼街口，確定對方沒有回來的意思，這才伸手拿起案板上的名片。
徐氏企業，徐瞻。
顧帆雖不知道對方是從哪裡聽來的名字，還是很快應了一聲，「要生煎包嗎?剛出鍋，兩枚銅板一個，五枚三個，先生要幾個？」
年輕人看了看。
鍋里的生煎黑芝麻和翠綠蔥花點綴在麵皮上，被熱氣一蒸，香味正一陣陣往上冒。
「先來六個。」
「好嘞。」
顧帆拿過油紙，用竹夾將六隻生煎夾進去，遞給年輕人。
年輕人目光落到旁邊那幾層竹蒸屜上。
「這籠里是什麼？」
「蟹黃灌湯小籠，今早現蒸的。」
「蟹黃小籠？」
年輕人有些驚訝，蟹黃小籠這樣的精細點心，上海灘其實有不少，可通常都是大飯店或茶樓里的才有，旁邊還得配醋碟和薑絲。
眼前這個小攤，竟也敢賣蟹黃小籠。
「多少錢？」
「三枚銅板一隻，八枚三隻。」
顧帆心裡頓時一喜，昨天忙了整整一個下午，又拆蟹又炒蟹粉，今早連一隻都沒賣出去，眼下終於有人肯買了。
他將最上面的蒸屜取下，放在案板上，又把包好的生煎擱到一旁，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地方簡陋，沒有桌椅，只能勞煩先生站著吃了。」
陳伯看了看案板上的油漬，欲言又止，年輕人卻已經從懷裡抽出一方手帕，鋪在指間，隔著油紙托起一隻生煎。
「無妨，吃東西嘛，在哪裡都是吃。」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說得隨意，吃相卻不隨意。
他先將生煎稍稍傾斜，在麵皮側邊咬開一道小口，等第一縷熱氣散去，才湊到唇邊，慢慢吸裡面的湯。
湯汁滾燙，入口卻沒有厚重的油膩，只有豬肉的鮮甜與蔥姜的清香，順著喉嚨落入空腹，整個胃都舒服了起來。
年輕人眼睛微亮，這才咬下半隻。
「咔嚓」一聲，底部那層焦殼在齒間裂開，酥脆得幾乎沒有渣子，上層麵皮又鬆軟有韌勁，肉餡不是那種一夾就散的碎肉，略帶顆粒，咬下去時還能吃到一點彈性，配上被湯汁浸過的麵皮，一口裡既有酥、有軟，又有鮮，層次感非常豐富。
吃了兩隻生煎後，年輕人將沾在手帕上的一點油跡折進去，又從案邊的竹筒里抽出兩根竹筷，夾住小籠頂上的褶子，小心提了起來。
薄薄的麵皮在空中微微下墜，裡面的湯汁隨之輕晃，卻並沒有破。
「這皮擀得不錯啊。」年輕人贊了一句。
顧帆遞過去一隻小碟，「先生小心燙。」
年輕人將小籠放在碟子上，在皮上輕輕挑開一個小口。
淡金色的湯汁立刻涌了出來，裡面還浮著細碎的橙紅蟹油。
若說生煎的香是開門見山，用焦香、油香和肉香一下將人的食慾勾起來，這隻蟹黃小籠則要含蓄得多。
第一口的湯，鮮味綿長，舌尖還來不及分辨，蟹黃特有的脂香便慢慢化開，等咬進麵皮，蟹肉的清甜、豬肉的豐潤又一層層顯了出來，最後才是薑末和黃酒留下的一點清辛。
鮮而不腥，潤而不膩。
年輕人吃的眯起了眼睛「這個好！」
一籠蟹黃小籠很快見了底。
顧帆見他吃完，連忙從煤爐邊的鐵壺裡倒出一碗薑茶，遞到他面前。
「蟹黃性涼，先生配些薑茶。」
年輕人接過粗瓷碗，喝下一小口，一股辛熱從舌根散開，恰好將口中最後一絲蟹黃的豐腴壓了下去。
一碗薑茶下肚，額頭上微微滲出一層汗水，被清晨涼風吹出的那點寒意也散得乾乾淨淨。
「生煎外酥內軟，湯足而不渾，小籠皮薄不破，蟹粉也沒有被豬油壓住。」年輕人放下碗，笑道，「老闆，你這可不像是街邊攤的手藝。」
說完，他指了指蒸屜，「還有多少？」
「生煎還有十來只，小籠還有三屜。」
「都給我包起來吧。」
「全要？」
「嗯，」年輕人笑了笑，「家裡人多，也讓他們嘗嘗，雖說比不得現場吃，但總比沒有好。」
顧帆連忙招呼顧穎打包。
陳伯見自家少爺吃得滿意，臉上也多了點笑意，招手叫後面的隨從接過東西。
等顧帆忙完，年輕人並沒有急著離開，反而饒有興致上下打量起顧帆來，「你這手藝，是在哪裡學的？」
「早年跟人學過一些，後來都是自己琢磨的。」顧帆含糊答道，他總不能告訴對方，這手藝有來自百年後。
年輕人又問道：「有這樣的手藝，怎麼不找間店面？哪怕不大，擺幾張桌子，也比在這裡風吹日曬強啊。」
顧帆一時無言，看著眼前這位有錢的公子哥，他很想反問一句：你當我不想開啊？！
開店得有錢啊！
租金、押金、鍋灶、桌椅，哪一樣不要錢？他與顧穎全部家當加在一處，都不夠一間像樣鋪子一個月的租金。
「先生說笑了，我與妹妹兩人還得管下個月的米糧煤火，手裡這點本錢，離店面還遠著呢。」
「倒是我想得簡單了，」年輕人輕輕點頭，又朝顧穎看了一眼，「不過，你這間店，想來不會等太久。」
顧帆只當這是一句客氣話，「承先生吉言。」
年輕人吃飽喝足，心情顯然極好，他伸手探入西服內袋，取出一隻銀色名片夾，從裡面抽出一張名片，放在案板上。
「往後若又開店的打算，可以來找我。」
顧帆還未答話，他已經轉身向外走去。
「陳伯，付錢。」
陳伯應了一聲，從腰間取下錢袋，在案板上擺下十枚袁大頭。
顧帆連忙道：「老先生，用不了這麼多。」
「拿著便是。」陳伯朝顧帆微微點頭，隨後領著幾名隨從追上了已經走出去的年輕人。
顧穎抱著瓦罐，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著案板上那十枚銀元，半晌才小聲問道：「哥，這些……全都是咱們的嗎？」
顧帆也有些不敢相信，昨日他賣出一百五十隻生煎，收入也不過兩百六十三枚銅板，眼前這十枚大洋，夠兄妹倆辛苦擺一個月的攤了。
他又看了一眼街口，確定對方沒有回來的意思，這才伸手拿起案板上的名片。
徐氏企業，徐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