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老太爺，吃的做好了
奉化芋艿羹這種東西，說到底並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只是一道家常菜。
若是油太重、調味太雜，就會把芋艿本身那股粉糯清甜壓下去。
鍋底的油漸漸泛開，顧帆伸手在上方試了試溫度，先把蔥白和那一點薑末放進鍋里。
細碎的油爆聲從鍋底響起，他立刻將裡脊肉丁倒了進去，手裡的鍋鏟開始迅速翻動。
裡脊肉嫩，經不起久炒，肉丁表面微微泛白就把香菇末也倒入鍋中。
泡發後的香菇吸足了水，遇上熱油，一股濃郁的菌香升騰而起，和豬肉、蔥姜混在一起，原本空蕩蕩的廚房頓時飄香四溢。
顧帆又翻炒了十幾下，香菇這種東西，直接下水煮也能熟，可只有先在油里煸過，把香氣逼出來，煮進湯里才有味道。
等鍋底的水汽漸漸收干，他才把早已準備好的芋艿倒進去。
芋艿丁落進鍋中，顧帆只稍微翻了幾下，讓表面均勻的沾上一層油，隨即舀起方才泡香菇留下來的水。
想了想，又轉頭看了一眼牆角那鍋雞湯，這是徐家廚房下午特意給老太太熬的，只是老太太一口未動，如今還剩下不少。
顧帆揭開蓋子聞了聞，湯熬得倒是不錯，而且沒有放什麼亂七八糟的藥材。
他舀了兩勺雞湯添進鍋里，又加了一些清水。
芋艿羹畢竟不是雞湯，借的是雞湯那一點底味，若全拿雞湯來煮，那不如直接和雞湯來的省事。
鍋里的湯漸漸漫過芋艿，顧帆蓋上鍋蓋，將火調大，不多時，裡面便傳來了咕嘟咕嘟的沸騰聲，一陣白汽從鍋蓋邊緣鑽出來。
他等湯徹底燒開，他把火收小，讓它保持著微微翻滾。
這種羹急不得，真正讓湯變稠的，不是勾芡，而是把芋艿本身的粉質慢慢熬煮出來。
芋艿越煮越軟，邊角在沸水裡一點點化開，原本清亮的湯水就會漸漸變成淡淡的乳白色。
顧帆隔一陣便用鍋鏟從底下輕輕推幾下。
芋艿已經開始酥了，動作太重，整鍋全碎成泥，入口便沒了東西，只剩下一碗糊糊。
約莫一刻多鐘以後，他夾起一塊芋艿，用鍋鏟輕輕一壓，幾乎沒費力氣，芋艿便碎開了。
「差不多了。」顧帆重新把火稍稍開大。
鍋里的羹湯已經自然帶上了一層薄薄的稠意，肉丁和香菇末散在其中，隨著水花上下翻動。
他捏了一小撮鹽撒進去，嘗過味道後，又補了半勺雞湯。
這羹入口先是芋艿的香，接著才是香菇和肉的鮮味。
尤其那些已經煮到半化的芋艿，幾乎不用嚼，舌頭輕輕一抿便散開，留下滿嘴粉糯。
顧帆點了點頭，臨出鍋前，他撒進一點蔥花，所為色香味俱全，撒上一些蔥花點綴，看著更有食慾。
顧帆取來一隻帶蓋的白瓷湯盅，將羹盛進去蓋好蓋子，然後把湯盅放到一旁。
準頭開始準備做冬筍炒肉。
這道菜和方才的羹正好相反，芋艿羹要慢，要把滋味一點點煮進湯里，冬筍炒肉，卻一定要快。
鍋洗淨重新燒熱，把切好的五花肉片直接鋪進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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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肉片剛貼上鍋底便立刻蜷曲起來，，油脂順著邊緣滲出，在鍋底積起薄薄一層豬油。
肉香也隨之冒了出來，冬筍本身清鮮，卻沒什麼油水，要是只拿素油炒，香是香，卻總覺得少了一口滋味。
豬油就正好，顧帆握著鍋鏟，把五花肉翻了個面，肉片邊緣微微捲起，肥肉已經變得半透明，瘦肉部分則泛出淡淡的焦色。
到了這個程度，他才把火開大，一把蔥白落鍋，緊接著，把已經焯過水的冬筍片全部倒了進去。
「嘩啦！」
筍片表面還留著一點水分，遇上滾熱的豬油，點點油星不斷往外炸。
顧帆自然是不怕這些，手裡的鍋鏟不停地翻、推、抄。
筍片在鍋中不斷翻動，冬筍早已焯過水，本來就是熟得快的東西，這時候要做的不是把它炒熟，而是讓筍片吃進五花肉煸出來的豬油。
火若小了，筍會出水，炒得久了，原本脆嫩的口感也會慢慢變軟。
顧帆沿著鍋邊淋進少許黃酒。
「呲！」酒液剛碰到鐵鍋便化成一團白汽，瞬間把肉香和筍香一併頂了起來。
他隨即加鹽，又點入一點醬油。
醬油千萬不能放多，冬筍最漂亮的就是那一身白嫩，要是一勺醬油澆下去，筍片黑乎乎的，別說老太太，誰看了都沒了胃口。
那一點醬油只是為了提味，鍋鏟翻過兩下，便已經看不出什麼顏色。
最後再撒一把蔥段，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他將冬筍炒肉盛進一隻淺口瓷盤裡。
兩道菜放在一起，一羹一菜，一個軟糯溫潤，一個鮮脆爽口，都是奉化人冬日裡再尋常不過的味道。
顧帆擦了擦手，朝門外喊了一聲，「周大哥！」
門帘一掀，周武走了進來，「做？」
「嗯，」顧帆朝灶台旁努了努嘴。
廚房裡此時還留著兩道菜的香氣，尤其那鍋芋艿羹，聞著並不霸道，可不知道為什麼，聞著卻讓人覺得十分舒服。
「就這兩樣嗎？」
「對啊，」顧帆洗手擦乾，「我還怕老太太不吃嘞」
周武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徐家這兩日山珍海味做得還少麼？
燕窩、魚翅、火腿、老母雞，能想到的全往房裡送，老太太卻連筷子都不願意動，現在若是再端一桌大菜上去，又有什麼用。
「行。」周武伸手去端托盤，「你也跟我一起上去。」
顧帆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
周武看了他一眼：「趕緊的，總得讓人知道是誰做的，怎麼做的，到時候問我，我一問三不知，當然是要你跟我一起去。」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一點聲音，又朝主樓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而且，若是老祖奶奶開口了，你必得第一時間露臉不是？！」
顧帆聽完，這才明白他的意思，老太太要是什麼都不吃，那自然沒什麼好說的。
可萬一真吃了呢？
徐家折騰三日，請了不知道多少廚子都沒用，最後卻吃了他做的東西...這個人情，周武顯然是打算讓他親手接住。
顧帆看了他一眼，也沒矯情，「成，那就謝過周大哥了！」
他解下圍裙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到底是第一次進這種大戶人家的內宅。
說一點不緊張，那自然是假話，不過再大的宅子，再有錢的人家，到了飯桌上，終究還是得憑手藝說話。
顧帆端起那盅奉化芋艿羹，周武則端著冬筍炒肉，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廚房。
穿過長長的迴廊，前方便是主樓，越往裡走，周圍便越安靜。
傭人見兩人端著菜，紛紛側身讓路，走上二樓後，周武的腳步在一扇房門前停下。
門沒有關嚴，隔著那道縫隙，能音樂看到裡面明亮的燈光，和坐在床邊的幾個人。
周武回頭看了顧帆一眼，顧帆輕輕點頭。
周武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房門，「老太爺，吃的做好了。」
若是油太重、調味太雜，就會把芋艿本身那股粉糯清甜壓下去。
鍋底的油漸漸泛開，顧帆伸手在上方試了試溫度，先把蔥白和那一點薑末放進鍋里。
細碎的油爆聲從鍋底響起，他立刻將裡脊肉丁倒了進去，手裡的鍋鏟開始迅速翻動。
裡脊肉嫩，經不起久炒，肉丁表面微微泛白就把香菇末也倒入鍋中。
泡發後的香菇吸足了水，遇上熱油，一股濃郁的菌香升騰而起，和豬肉、蔥姜混在一起，原本空蕩蕩的廚房頓時飄香四溢。
顧帆又翻炒了十幾下，香菇這種東西，直接下水煮也能熟，可只有先在油里煸過，把香氣逼出來，煮進湯里才有味道。
等鍋底的水汽漸漸收干，他才把早已準備好的芋艿倒進去。
芋艿丁落進鍋中，顧帆只稍微翻了幾下，讓表面均勻的沾上一層油，隨即舀起方才泡香菇留下來的水。
想了想，又轉頭看了一眼牆角那鍋雞湯，這是徐家廚房下午特意給老太太熬的，只是老太太一口未動，如今還剩下不少。
顧帆揭開蓋子聞了聞，湯熬得倒是不錯，而且沒有放什麼亂七八糟的藥材。
他舀了兩勺雞湯添進鍋里，又加了一些清水。
芋艿羹畢竟不是雞湯，借的是雞湯那一點底味，若全拿雞湯來煮，那不如直接和雞湯來的省事。
鍋里的湯漸漸漫過芋艿，顧帆蓋上鍋蓋，將火調大，不多時，裡面便傳來了咕嘟咕嘟的沸騰聲，一陣白汽從鍋蓋邊緣鑽出來。
他等湯徹底燒開，他把火收小，讓它保持著微微翻滾。
這種羹急不得，真正讓湯變稠的，不是勾芡，而是把芋艿本身的粉質慢慢熬煮出來。
芋艿越煮越軟，邊角在沸水裡一點點化開，原本清亮的湯水就會漸漸變成淡淡的乳白色。
顧帆隔一陣便用鍋鏟從底下輕輕推幾下。
芋艿已經開始酥了，動作太重，整鍋全碎成泥，入口便沒了東西，只剩下一碗糊糊。
約莫一刻多鐘以後，他夾起一塊芋艿，用鍋鏟輕輕一壓，幾乎沒費力氣，芋艿便碎開了。
「差不多了。」顧帆重新把火稍稍開大。
鍋里的羹湯已經自然帶上了一層薄薄的稠意，肉丁和香菇末散在其中，隨著水花上下翻動。
他捏了一小撮鹽撒進去，嘗過味道後，又補了半勺雞湯。
這羹入口先是芋艿的香，接著才是香菇和肉的鮮味。
尤其那些已經煮到半化的芋艿，幾乎不用嚼，舌頭輕輕一抿便散開，留下滿嘴粉糯。
顧帆點了點頭，臨出鍋前，他撒進一點蔥花，所為色香味俱全，撒上一些蔥花點綴，看著更有食慾。
顧帆取來一隻帶蓋的白瓷湯盅，將羹盛進去蓋好蓋子，然後把湯盅放到一旁。
準頭開始準備做冬筍炒肉。
這道菜和方才的羹正好相反，芋艿羹要慢，要把滋味一點點煮進湯里，冬筍炒肉，卻一定要快。
鍋洗淨重新燒熱，把切好的五花肉片直接鋪進鍋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滋滋！」
肉片剛貼上鍋底便立刻蜷曲起來，，油脂順著邊緣滲出，在鍋底積起薄薄一層豬油。
肉香也隨之冒了出來，冬筍本身清鮮，卻沒什麼油水，要是只拿素油炒，香是香，卻總覺得少了一口滋味。
豬油就正好，顧帆握著鍋鏟，把五花肉翻了個面，肉片邊緣微微捲起，肥肉已經變得半透明，瘦肉部分則泛出淡淡的焦色。
到了這個程度，他才把火開大，一把蔥白落鍋，緊接著，把已經焯過水的冬筍片全部倒了進去。
「嘩啦！」
筍片表面還留著一點水分，遇上滾熱的豬油，點點油星不斷往外炸。
顧帆自然是不怕這些，手裡的鍋鏟不停地翻、推、抄。
筍片在鍋中不斷翻動，冬筍早已焯過水，本來就是熟得快的東西，這時候要做的不是把它炒熟，而是讓筍片吃進五花肉煸出來的豬油。
火若小了，筍會出水，炒得久了，原本脆嫩的口感也會慢慢變軟。
顧帆沿著鍋邊淋進少許黃酒。
「呲！」酒液剛碰到鐵鍋便化成一團白汽，瞬間把肉香和筍香一併頂了起來。
他隨即加鹽，又點入一點醬油。
醬油千萬不能放多，冬筍最漂亮的就是那一身白嫩，要是一勺醬油澆下去，筍片黑乎乎的，別說老太太，誰看了都沒了胃口。
那一點醬油只是為了提味，鍋鏟翻過兩下，便已經看不出什麼顏色。
最後再撒一把蔥段，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他將冬筍炒肉盛進一隻淺口瓷盤裡。
兩道菜放在一起，一羹一菜，一個軟糯溫潤，一個鮮脆爽口，都是奉化人冬日裡再尋常不過的味道。
顧帆擦了擦手，朝門外喊了一聲，「周大哥！」
門帘一掀，周武走了進來，「做？」
「嗯，」顧帆朝灶台旁努了努嘴。
廚房裡此時還留著兩道菜的香氣，尤其那鍋芋艿羹，聞著並不霸道，可不知道為什麼，聞著卻讓人覺得十分舒服。
「就這兩樣嗎？」
「對啊，」顧帆洗手擦乾，「我還怕老太太不吃嘞」
周武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徐家這兩日山珍海味做得還少麼？
燕窩、魚翅、火腿、老母雞，能想到的全往房裡送，老太太卻連筷子都不願意動，現在若是再端一桌大菜上去，又有什麼用。
「行。」周武伸手去端托盤，「你也跟我一起上去。」
顧帆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
周武看了他一眼：「趕緊的，總得讓人知道是誰做的，怎麼做的，到時候問我，我一問三不知，當然是要你跟我一起去。」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一點聲音，又朝主樓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而且，若是老祖奶奶開口了，你必得第一時間露臉不是？！」
顧帆聽完，這才明白他的意思，老太太要是什麼都不吃，那自然沒什麼好說的。
可萬一真吃了呢？
徐家折騰三日，請了不知道多少廚子都沒用，最後卻吃了他做的東西...這個人情，周武顯然是打算讓他親手接住。
顧帆看了他一眼，也沒矯情，「成，那就謝過周大哥了！」
他解下圍裙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到底是第一次進這種大戶人家的內宅。
說一點不緊張，那自然是假話，不過再大的宅子，再有錢的人家，到了飯桌上，終究還是得憑手藝說話。
顧帆端起那盅奉化芋艿羹，周武則端著冬筍炒肉，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廚房。
穿過長長的迴廊，前方便是主樓，越往裡走，周圍便越安靜。
傭人見兩人端著菜，紛紛側身讓路，走上二樓後，周武的腳步在一扇房門前停下。
門沒有關嚴，隔著那道縫隙，能音樂看到裡面明亮的燈光，和坐在床邊的幾個人。
周武回頭看了顧帆一眼，顧帆輕輕點頭。
周武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房門，「老太爺，吃的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