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準備工作
「成，你們去吧。」
羅起拉了周武一把，兩人很快出了廚房，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偌大的廚房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牆角那鍋沒來得及撤下的雞湯，還散著絲絲熱氣。
顧帆把整個廚房重新看了一遍。
徐家的廚房確實闊氣，兩口大鐵鍋，幾隻銅鍋，大小湯勺一應俱全，木櫃裡鹽、糖、醬油、黃酒樣樣不缺。
對廚子來說，這種地方做菜那是舒坦的不行，他挽起袖子，先將帶來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
三斤芋艿放進木盆，添上清水。
這些芋艿剛從土裡刨出來不久，表面的泥還濕著，若直接拿刀削，泥沙很容易沾到芋肉上，顧帆找來竹刷，把外皮縫隙里的泥一點點刷淨，換了兩遍水，才將芋艿撈出來。
芋艿好吃是好吃，但處理起來卻很麻煩，生芋艿的黏液沾到手上，有些人會癢得難受，顧帆倒是不怕，左手捏住頂端，右手小刀貼著外皮往下走，薄薄削去一層。
灰褐色的外皮落下，裡面露出乳白色的芋肉，他沒有削得太狠，芋艿本來就小，削多就浪費了。
處理好的芋艿重新過水，切厚片改成約莫指甲蓋大小的丁。
若是尋常人吃，塊頭大些也無所謂，可老太太已經九十九歲，三日沒正經進食，東西最好做得軟爛些，芋艿切小，熟得快，也更容易煮出本身的粉質，待會兒羹湯自然會稠一些，味道也會濃一些。
一盆芋艿處理完，顧帆又把從家裡帶來的干香菇取出，先用溫水泡上。
待會兒泡香菇的水他也不會倒掉，只等泥沙沉下去後，取上層部分加進羹里，讓羹的味道層次更豐富。
接著他拿出裡脊，剔掉表面少許筋膜，將肉切片、切絲、改丁。
他又取了小蔥和老薑，蔥白切末，姜只需要一點點，姜能去肉腥，卻不能搶了芋艿本身那股清甜。
冬筍剝掉筍殼，切去根部，將冬筍對半剖開，切成薄片，又燒了半鍋水。
冬筍鮮是鮮，卻多少帶著一股生澀氣，水開以後，筍片下鍋焯水，滾大概三分鐘就撈出，攤開瀝水。
最後才輪到那塊五花肉。
顧帆貼著肉紋切成薄片，冬筍本身少油，五花煸出來的豬油正好裹住筍片，肉不用多，吃的是那一點脂香。
等香菇泡軟，他擠去水分，切去老蒂，也細細剁成末。
不過半個多小時，原本裝得亂七八糟的一隻竹籃，便變成了案板上幾隻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白瓷碗。
主樓二層，老太太的房間裡，一片愁雲，房間門窗關得嚴嚴實實，怕老人受寒，壁爐里一直添著炭，屋裡暖得有些發悶。
老太太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法蘭絨毯，一頭銀髮梳得整齊，臉卻十分消瘦。
床邊小桌上還擺著一碗早已涼透的燕窩。
徐天闊坐在離床最近的扶手椅上，平日在人前說一不二的徐家老太爺，此刻卻滿臉關心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徐弘方站在窗邊，眉頭緊鎖，徐瞻則靠在床尾不遠處，默不作聲，徐家四代人此時都在這房間裡了。
徐家家大業大，可在人丁上卻一直算不得興旺，到了徐弘方這一代，雖然家裡有幾房姨太太，前後一共生了五個孩子，可偏偏四個都是女兒，唯一的男孩便是徐瞻。
偌大一個徐家，旁支不少，可真正承著這一房香火的男丁，只有徐瞻這麼一個。
也正因如此，徐家上下對家裡老人看得極重，老太太活到九十九歲，在徐家已經不止是一個長輩，更像是一根撐著整個家門的老樑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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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老太太嘴唇輕輕動了動。
徐天闊立刻往前探身，「娘？」
老太太嘴唇哆哆嗦嗦，徐天闊實在是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徐弘方看了一眼父親，轉而把目光落到徐瞻身上，「我剛才聽人說，你從外頭找了個廚子過來？」
徐瞻點頭，「嗯，人已經到了，在後頭廚房。」
「哪家館子的師傅？」
徐瞻微微一愣，苦笑道，「不是館子裡的。」
徐弘方皺眉，「不是館子裡的？」
「是在碼頭擺攤賣吃食的。」
徐弘方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上海灘多少有名的大館子，這兩日徐家不是沒找過，自家廚子做的不吃，外面請來的老師傅做的也不吃，如今倒好，連碼頭上的攤販都請進門了。
徐瞻自己其實也有些尷尬，這人嚴格說起來，甚至都不是他找的。
若不是今日周武提起，他都已經忘了顧帆這個人。
經周武提醒才想起來是那個賣蟹黃小籠包的，那一籠小籠確實做得不錯，皮薄，湯足，蟹黃鮮而不腥。
徐弘方看著兒子的神色，問道：「你吃過他做的東西嗎？」
「吃過一次。」
「手藝怎麼樣？」
「蟹黃小籠做得不錯。」
「別的菜呢？」
徐瞻搖搖頭，「沒吃過。」
徐弘方失笑，「那你倒真敢讓人進家門。」
徐瞻無奈道：「爸，現在還能怎麼辦？周武說那小子做吃食有些本事，我想著總歸試試沒壞處。」
徐弘方沉默，若是平時，一個只在碼頭擺攤的年輕廚子，想進徐家廚房自然是沒可能的。
可如今老太太已經三日沒吃東西了，這種時候，誰還顧得上什麼館子招牌、廚師名頭，只要能讓老人家張嘴吃上一口，比什麼都強。
「算了。」弘方嘆了口氣，「就讓他試試吧。」
徐天闊也沒有反對，只看著床上的母親，低聲道：「別折騰得太厲害，娘年紀大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壁爐里偶爾傳來一聲木炭爆響。
而主樓後方的廚房裡，顧帆自然不知道徐家三代人正在說自己，他把最後一點香菇末收進碗裡，又將案板擦乾淨。
所有食材已經處理妥當，老太太三日未進食，最好是先做奉化芋艿羹開胃，而且羹的製作時間長，冬筍炒肉可以往後放。
顧帆站在灶台前，心裡已經將兩道菜的做法過了一遍，起鍋燒油。
羅起拉了周武一把，兩人很快出了廚房，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偌大的廚房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牆角那鍋沒來得及撤下的雞湯，還散著絲絲熱氣。
顧帆把整個廚房重新看了一遍。
徐家的廚房確實闊氣，兩口大鐵鍋，幾隻銅鍋，大小湯勺一應俱全，木櫃裡鹽、糖、醬油、黃酒樣樣不缺。
對廚子來說，這種地方做菜那是舒坦的不行，他挽起袖子，先將帶來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
三斤芋艿放進木盆，添上清水。
這些芋艿剛從土裡刨出來不久，表面的泥還濕著，若直接拿刀削，泥沙很容易沾到芋肉上，顧帆找來竹刷，把外皮縫隙里的泥一點點刷淨，換了兩遍水，才將芋艿撈出來。
芋艿好吃是好吃，但處理起來卻很麻煩，生芋艿的黏液沾到手上，有些人會癢得難受，顧帆倒是不怕，左手捏住頂端，右手小刀貼著外皮往下走，薄薄削去一層。
灰褐色的外皮落下，裡面露出乳白色的芋肉，他沒有削得太狠，芋艿本來就小，削多就浪費了。
處理好的芋艿重新過水，切厚片改成約莫指甲蓋大小的丁。
若是尋常人吃，塊頭大些也無所謂，可老太太已經九十九歲，三日沒正經進食，東西最好做得軟爛些，芋艿切小，熟得快，也更容易煮出本身的粉質，待會兒羹湯自然會稠一些，味道也會濃一些。
一盆芋艿處理完，顧帆又把從家裡帶來的干香菇取出，先用溫水泡上。
待會兒泡香菇的水他也不會倒掉，只等泥沙沉下去後，取上層部分加進羹里，讓羹的味道層次更豐富。
接著他拿出裡脊，剔掉表面少許筋膜，將肉切片、切絲、改丁。
他又取了小蔥和老薑，蔥白切末，姜只需要一點點，姜能去肉腥，卻不能搶了芋艿本身那股清甜。
冬筍剝掉筍殼，切去根部，將冬筍對半剖開，切成薄片，又燒了半鍋水。
冬筍鮮是鮮，卻多少帶著一股生澀氣，水開以後，筍片下鍋焯水，滾大概三分鐘就撈出，攤開瀝水。
最後才輪到那塊五花肉。
顧帆貼著肉紋切成薄片，冬筍本身少油，五花煸出來的豬油正好裹住筍片，肉不用多，吃的是那一點脂香。
等香菇泡軟，他擠去水分，切去老蒂，也細細剁成末。
不過半個多小時，原本裝得亂七八糟的一隻竹籃，便變成了案板上幾隻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白瓷碗。
主樓二層，老太太的房間裡，一片愁雲，房間門窗關得嚴嚴實實，怕老人受寒，壁爐里一直添著炭，屋裡暖得有些發悶。
老太太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法蘭絨毯，一頭銀髮梳得整齊，臉卻十分消瘦。
床邊小桌上還擺著一碗早已涼透的燕窩。
徐天闊坐在離床最近的扶手椅上，平日在人前說一不二的徐家老太爺，此刻卻滿臉關心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徐弘方站在窗邊，眉頭緊鎖，徐瞻則靠在床尾不遠處，默不作聲，徐家四代人此時都在這房間裡了。
徐家家大業大，可在人丁上卻一直算不得興旺，到了徐弘方這一代，雖然家裡有幾房姨太太，前後一共生了五個孩子，可偏偏四個都是女兒，唯一的男孩便是徐瞻。
偌大一個徐家，旁支不少，可真正承著這一房香火的男丁，只有徐瞻這麼一個。
也正因如此，徐家上下對家裡老人看得極重，老太太活到九十九歲，在徐家已經不止是一個長輩，更像是一根撐著整個家門的老樑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床上的老太太嘴唇輕輕動了動。
徐天闊立刻往前探身，「娘？」
老太太嘴唇哆哆嗦嗦，徐天闊實在是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徐弘方看了一眼父親，轉而把目光落到徐瞻身上，「我剛才聽人說，你從外頭找了個廚子過來？」
徐瞻點頭，「嗯，人已經到了，在後頭廚房。」
「哪家館子的師傅？」
徐瞻微微一愣，苦笑道，「不是館子裡的。」
徐弘方皺眉，「不是館子裡的？」
「是在碼頭擺攤賣吃食的。」
徐弘方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上海灘多少有名的大館子，這兩日徐家不是沒找過，自家廚子做的不吃，外面請來的老師傅做的也不吃，如今倒好，連碼頭上的攤販都請進門了。
徐瞻自己其實也有些尷尬，這人嚴格說起來，甚至都不是他找的。
若不是今日周武提起，他都已經忘了顧帆這個人。
經周武提醒才想起來是那個賣蟹黃小籠包的，那一籠小籠確實做得不錯，皮薄，湯足，蟹黃鮮而不腥。
徐弘方看著兒子的神色，問道：「你吃過他做的東西嗎？」
「吃過一次。」
「手藝怎麼樣？」
「蟹黃小籠做得不錯。」
「別的菜呢？」
徐瞻搖搖頭，「沒吃過。」
徐弘方失笑，「那你倒真敢讓人進家門。」
徐瞻無奈道：「爸，現在還能怎麼辦？周武說那小子做吃食有些本事，我想著總歸試試沒壞處。」
徐弘方沉默，若是平時，一個只在碼頭擺攤的年輕廚子，想進徐家廚房自然是沒可能的。
可如今老太太已經三日沒吃東西了，這種時候，誰還顧得上什麼館子招牌、廚師名頭，只要能讓老人家張嘴吃上一口，比什麼都強。
「算了。」弘方嘆了口氣，「就讓他試試吧。」
徐天闊也沒有反對，只看著床上的母親，低聲道：「別折騰得太厲害，娘年紀大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壁爐里偶爾傳來一聲木炭爆響。
而主樓後方的廚房裡，顧帆自然不知道徐家三代人正在說自己，他把最後一點香菇末收進碗裡，又將案板擦乾淨。
所有食材已經處理妥當，老太太三日未進食，最好是先做奉化芋艿羹開胃，而且羹的製作時間長，冬筍炒肉可以往後放。
顧帆站在灶台前，心裡已經將兩道菜的做法過了一遍，起鍋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