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做我的乾兒子吧
顧竹軒什麼話也沒說，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大碗，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兩下，直接送入口中。
麵條是手擀的，比尋常麵館里的面要寬一些，入口筋道，牙齒一咬，麵粉本身那股淡淡的麥香先冒了出來，緊接著便是湯汁。
蝦頭煸出來的紅油牢牢掛在麵條上，蝦黃的濃香先沖入口鼻，隨後魚籽、魚鰾和魚肝帶來的鮮味才慢慢鋪開。
不是打酒樓里用火腿、老母雞吊出來的高湯，也沒有什麼名貴海貨。
可那股鮮，讓他吃的很舒服，尤其麵條吞下去以後，嘴裡還留著一點蝦油的香和魚湯的回甜。
顧竹軒愣了好一會兒。
羅起、周武幾人都沒出聲，只覺得顧竹軒臉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過了足足幾個呼吸，顧竹軒才重新低下頭，看向碗裡的湯，「這面？」
顧帆早有準備，解釋道：「顧爺，廚房裡實在沒有什麼像樣的東西，我便就地取材，用剩下的蝦頭熬了些蝦油，又挑了些能用的魚雜進去。」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我祖上是鹽城人，小時候吃過最好吃的東西，就是家裡老人做的海鮮面，那時候也沒有什麼值錢食材，有什麼就放什麼，可惜眼下食材不全，只能照著記憶里的味道做上一碗。」
這番話，顧帆倒真沒有說謊。
這一世原主的祖籍，也是鹽城。
顧竹軒盯著他看了片刻，什麼都沒說，然後低下頭又夾起一大筷子面。
一口，兩口，三口。
方才一桌子菜吃下來，他明明已經沒什麼胃口了，可這一碗麵，卻根本沒停筷子。
最後，他甚至端起碗，把剩下的湯也喝了個乾淨。
「呼……」顧竹軒放下碗，從懷裡取出一方手帕，慢慢擦了擦嘴，「小顧老闆也是鹽城人？」
顧帆故作驚訝：「嗯，在下祖籍鹽城，難道顧爺也是？」
羅起眼神微動，他當然知道顧竹軒是哪裡人，只是沒有插話。
顧竹軒身體微微坐直，「鹽城哪裡？」
「建湖。」
「建湖哪裡？！」
「蘆溝鎮。」
顧竹軒的手一下按在桌面上，「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顧帆遲疑了一下，「顧有根。」
「顧有根……顧有根……」顧竹軒一遍遍重複著這個名字
「你父親身上可有什麼胎記，或者……殘疾？」
這一下，顧帆是真的愣住了，「我父親右腿年輕時候受過傷，有些跛。」
他皺了皺眉，「顧爺，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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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竹軒卻像根本沒聽見最後那句話，「他現在何處？！」
顧帆臉上的神情慢慢淡了下來，他低下頭，過了片刻才輕聲道：「他已經死了。」
顧竹軒整個人僵住，「死了？」
「嗯，」顧帆點頭，「一個多月前生病，人沒熬過去。」
顧竹軒的手一點點鬆開，整個人竟像是突然失了力氣一般，慢慢靠回椅背。
「想不到啊……」他喃喃一聲，「想不到，顧老哥竟然還先我一步走了。」
顧竹軒閉了閉眼，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情。
「顧帆，你爹跟我是同鄉。」
「當年我還在老家的時候，有一回被幾個地痞堵在巷子裡，棍子都快打到腦袋上了，是你爹衝進來替我擋了一下，又背著我跑。」
他說到這裡，伸手在自己右腿上拍了拍，「他那條腿，就是那一次為了救我落下的毛病，後來我在上海慢慢站穩腳跟，聽聞你爹也來上海討生活，多番打聽卻一直沒有消，沒想到今日……」
顧竹軒看著面前那隻已經空了的大碗，苦笑了一聲，「倒讓一碗麵把故人的兒子送到了我面前。」
「啊？！」
這一次，不只是顧帆，周武、羅起，包括旁邊一直安靜坐著的少婦，全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羅起更是看看顧帆，又看看顧竹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誰能想到，自己不過請一個碼頭上的小老闆來燒頓飯，竟燒出了這麼一層關係！
顧帆自己更是驚訝得半天合不攏嘴，他從原主記憶里知道老爹年輕時腿受過傷，卻只知道是跟人打架傷的。
哪知道這傷竟然跟眼前這位「江北大亨」有關！
自己那個平日裡推著補碗擔子、話不多、走路一瘸一拐的老爹，竟還是顧竹軒的救命恩人？
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些。
顧竹軒看著顧帆，越看，越看越是覺得順眼，「像，眉眼確實有幾分像你爹年輕時候。」
他忽然問道：「你現在就在碼頭做生意？」
「是，擺個小攤，賣些飯菜。」
「別擺了。」顧竹軒擺擺手，「跟著我做事吧，你爹救過我的命，他人不在了，你這個兒子我不能不管，你若願意，車行、碼頭上的事情都能學，我身邊也缺靠得住的人，別的不敢說，至少在華界和這公共租借，沒人敢隨便欺負你。」
羅起在旁邊聽得眼皮都跳了一下，這可不是尋常一句照應，顧爺親自開口讓人跟著做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可顧帆只是愣了一下，便搖了搖頭，「顧爺厚愛，我心領了，只是我這個人沒什麼本事，也不懂車行、碼頭那些門道，唯一會的就是做飯。」
「況且我現在攤子生意還不錯，好不容易才剛有點起色，就這麼丟下，實在捨不得。」
他說到這裡，笑道，「家裡還有個十歲的妹妹要照顧，我只想安安穩穩把這門小生意做好，讓她有口飽飯吃，往後再送她去念書。」
顧竹軒看了他好一會兒，換作旁人，聽見自己一句招攬，怕是早就忙不迭應下來了。
可顧帆拒絕得不卑不亢，理由也實在，「有自己的主意，也是好事。」
顧竹軒沒有強求，反而點了點頭，隨後，他轉頭看向羅起，「羅起。」
「顧爺。」
「從今往後，小帆在這碼頭擺攤，租金、攤費、雜費，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費用，一概免了吧。」
羅起立刻點頭，「明白。」
顧帆心裡一喜，卻是連忙道：「顧爺，這怎麼行？這有這的規矩。」
「我說行就行，這碼頭，我說話還是有些用的，」顧竹軒一句話把他堵了回去，「還有，你方才說，你現在住哪裡？」
「興仁里。」
「興仁里……」顧竹軒皺了皺眉，「那地方離碼頭不近吧？」
「是不近，不過已經習慣了。」
顧竹軒想了想，說道：「我記得這碼頭附近有一棟空著的二層院子，地方不算大，原先被我拿來堆貨，現在空著也是空著。」
「你帶著妹妹搬進去，讓羅起找幾個人收拾收拾，再添兩張床、桌椅柜子，便能住人。」
顧帆頓時擺手，「顧爺，這真不行！」
免租已經夠大的人情了，現在直接連住處都給了？
「怎麼不行？」顧竹軒看著他，「當年若不是你爹，我早被幾個地痞打死在臭水溝里了，我這條命，都是他撿回來的，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可惜如今找到了，人卻沒了。」
說到最後一句，他聲音明顯低了幾分，「我沒機會還他的情，難道還不能照應照應他的兒女？」
顧帆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怎麼拒絕。
顧竹軒嘆了口氣，看向他「顧帆。」
「嗯？」
「你可願意做我的乾兒子？」
麵條是手擀的，比尋常麵館里的面要寬一些，入口筋道，牙齒一咬，麵粉本身那股淡淡的麥香先冒了出來，緊接著便是湯汁。
蝦頭煸出來的紅油牢牢掛在麵條上，蝦黃的濃香先沖入口鼻，隨後魚籽、魚鰾和魚肝帶來的鮮味才慢慢鋪開。
不是打酒樓里用火腿、老母雞吊出來的高湯，也沒有什麼名貴海貨。
可那股鮮，讓他吃的很舒服，尤其麵條吞下去以後，嘴裡還留著一點蝦油的香和魚湯的回甜。
顧竹軒愣了好一會兒。
羅起、周武幾人都沒出聲，只覺得顧竹軒臉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過了足足幾個呼吸，顧竹軒才重新低下頭，看向碗裡的湯，「這面？」
顧帆早有準備，解釋道：「顧爺，廚房裡實在沒有什麼像樣的東西，我便就地取材，用剩下的蝦頭熬了些蝦油，又挑了些能用的魚雜進去。」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我祖上是鹽城人，小時候吃過最好吃的東西，就是家裡老人做的海鮮面，那時候也沒有什麼值錢食材，有什麼就放什麼，可惜眼下食材不全，只能照著記憶里的味道做上一碗。」
這番話，顧帆倒真沒有說謊。
這一世原主的祖籍，也是鹽城。
顧竹軒盯著他看了片刻，什麼都沒說，然後低下頭又夾起一大筷子面。
一口，兩口，三口。
方才一桌子菜吃下來，他明明已經沒什麼胃口了，可這一碗麵，卻根本沒停筷子。
最後，他甚至端起碗，把剩下的湯也喝了個乾淨。
「呼……」顧竹軒放下碗，從懷裡取出一方手帕，慢慢擦了擦嘴，「小顧老闆也是鹽城人？」
顧帆故作驚訝：「嗯，在下祖籍鹽城，難道顧爺也是？」
羅起眼神微動，他當然知道顧竹軒是哪裡人，只是沒有插話。
顧竹軒身體微微坐直，「鹽城哪裡？」
「建湖。」
「建湖哪裡？！」
「蘆溝鎮。」
顧竹軒的手一下按在桌面上，「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顧帆遲疑了一下，「顧有根。」
「顧有根……顧有根……」顧竹軒一遍遍重複著這個名字
「你父親身上可有什麼胎記，或者……殘疾？」
這一下，顧帆是真的愣住了，「我父親右腿年輕時候受過傷，有些跛。」
他皺了皺眉，「顧爺，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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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竹軒卻像根本沒聽見最後那句話，「他現在何處？！」
顧帆臉上的神情慢慢淡了下來，他低下頭，過了片刻才輕聲道：「他已經死了。」
顧竹軒整個人僵住，「死了？」
「嗯，」顧帆點頭，「一個多月前生病，人沒熬過去。」
顧竹軒的手一點點鬆開，整個人竟像是突然失了力氣一般，慢慢靠回椅背。
「想不到啊……」他喃喃一聲，「想不到，顧老哥竟然還先我一步走了。」
顧竹軒閉了閉眼，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情。
「顧帆，你爹跟我是同鄉。」
「當年我還在老家的時候，有一回被幾個地痞堵在巷子裡，棍子都快打到腦袋上了，是你爹衝進來替我擋了一下，又背著我跑。」
他說到這裡，伸手在自己右腿上拍了拍，「他那條腿，就是那一次為了救我落下的毛病，後來我在上海慢慢站穩腳跟，聽聞你爹也來上海討生活，多番打聽卻一直沒有消，沒想到今日……」
顧竹軒看著面前那隻已經空了的大碗，苦笑了一聲，「倒讓一碗麵把故人的兒子送到了我面前。」
「啊？！」
這一次，不只是顧帆，周武、羅起，包括旁邊一直安靜坐著的少婦，全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羅起更是看看顧帆，又看看顧竹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誰能想到，自己不過請一個碼頭上的小老闆來燒頓飯，竟燒出了這麼一層關係！
顧帆自己更是驚訝得半天合不攏嘴，他從原主記憶里知道老爹年輕時腿受過傷，卻只知道是跟人打架傷的。
哪知道這傷竟然跟眼前這位「江北大亨」有關！
自己那個平日裡推著補碗擔子、話不多、走路一瘸一拐的老爹，竟還是顧竹軒的救命恩人？
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些。
顧竹軒看著顧帆，越看，越看越是覺得順眼，「像，眉眼確實有幾分像你爹年輕時候。」
他忽然問道：「你現在就在碼頭做生意？」
「是，擺個小攤，賣些飯菜。」
「別擺了。」顧竹軒擺擺手，「跟著我做事吧，你爹救過我的命，他人不在了，你這個兒子我不能不管，你若願意，車行、碼頭上的事情都能學，我身邊也缺靠得住的人，別的不敢說，至少在華界和這公共租借，沒人敢隨便欺負你。」
羅起在旁邊聽得眼皮都跳了一下，這可不是尋常一句照應，顧爺親自開口讓人跟著做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可顧帆只是愣了一下，便搖了搖頭，「顧爺厚愛，我心領了，只是我這個人沒什麼本事，也不懂車行、碼頭那些門道，唯一會的就是做飯。」
「況且我現在攤子生意還不錯，好不容易才剛有點起色，就這麼丟下，實在捨不得。」
他說到這裡，笑道，「家裡還有個十歲的妹妹要照顧，我只想安安穩穩把這門小生意做好，讓她有口飽飯吃，往後再送她去念書。」
顧竹軒看了他好一會兒，換作旁人，聽見自己一句招攬，怕是早就忙不迭應下來了。
可顧帆拒絕得不卑不亢，理由也實在，「有自己的主意，也是好事。」
顧竹軒沒有強求，反而點了點頭，隨後，他轉頭看向羅起，「羅起。」
「顧爺。」
「從今往後，小帆在這碼頭擺攤，租金、攤費、雜費，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費用，一概免了吧。」
羅起立刻點頭，「明白。」
顧帆心裡一喜，卻是連忙道：「顧爺，這怎麼行？這有這的規矩。」
「我說行就行，這碼頭，我說話還是有些用的，」顧竹軒一句話把他堵了回去，「還有，你方才說，你現在住哪裡？」
「興仁里。」
「興仁里……」顧竹軒皺了皺眉，「那地方離碼頭不近吧？」
「是不近，不過已經習慣了。」
顧竹軒想了想，說道：「我記得這碼頭附近有一棟空著的二層院子，地方不算大，原先被我拿來堆貨，現在空著也是空著。」
「你帶著妹妹搬進去，讓羅起找幾個人收拾收拾，再添兩張床、桌椅柜子，便能住人。」
顧帆頓時擺手，「顧爺，這真不行！」
免租已經夠大的人情了，現在直接連住處都給了？
「怎麼不行？」顧竹軒看著他，「當年若不是你爹，我早被幾個地痞打死在臭水溝里了，我這條命，都是他撿回來的，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可惜如今找到了，人卻沒了。」
說到最後一句，他聲音明顯低了幾分，「我沒機會還他的情，難道還不能照應照應他的兒女？」
顧帆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怎麼拒絕。
顧竹軒嘆了口氣，看向他「顧帆。」
「嗯？」
「你可願意做我的乾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