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左右開弓(求追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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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盆里的幾尾鯽魚活蹦亂跳,顧帆伸手撈起一尾,魚身不過巴掌長,肚腹圓潤,入手沉甸甸的,正是這個時節最肥的時候。

  鯽魚肉嫩味鮮,拿來紅燒,既要壓住土腥,又不能讓醬油和糖蓋過魚鮮。

  他拿刀背在魚頭上一拍,送魚上天,然後開始去鱗、剖腹、摘腮,魚肚裡那層黑膜也被刀尖輕輕刮淨。

  幾尾鯽魚收拾乾淨以後,顧帆用清水沖淨血污,拿粗布把魚身內外的水分吸乾,又在魚背兩側各劃了兩刀。

  刀口不必太深,只破開魚皮,方便待會兒燒的時候吃味。

  然後他從旁邊木盆里撈出河蝦,用剪刀剪去過長的蝦須和蝦槍,又把水瀝淨淨。

  油爆大蝦最怕水,蝦身若掛水太多,油溫一降,蝦殼就酥不起來。

  兩樣東西都收拾妥當,顧帆抬頭看了一眼灶台,對門外喊了一聲「大哥,幫我添個柴火!」

  門外候著的年輕漢子走進來,「兩邊都添嗎?」

  「嗯,大灶旺些,小灶也別斷火。」

  「好嘞。」

  兩把劈柴塞進灶膛,原本壓著的火一下竄了起來。

  顧帆左右手同時拿起鍋刷,舀水涮淨,兩口鍋同時燒熱。

  那年輕漢子看得有些發愣,沒想到顧帆竟要兩口鍋同時動手。

  顧帆卻沒覺得有什麼稀奇,前世後廚最忙的時候,同時照看幾口鍋都是常事,這看的不是你手快慢,而是心裡得清楚每口鍋到了什麼火候。

  大鍋先放豬油,白色豬油剛一落進熱鍋,轉眼便化成透明油脂,顧帆捏住魚尾,將幾尾鯽魚依次貼著鍋邊滑了進去。

  「刺啦!」一陣密集的油爆聲響起。

  魚皮遇上熱油,立刻繃緊。

  顧帆沒有急著翻,煎魚沒定型之前不能隨意亂翻,否則再鮮的魚也得鏟爛。

  他輕輕晃了晃魚身嗎,直到鯽魚能順著鍋底自然滑動,才用鐵鏟托住魚腹,手腕一翻。

  幾尾魚整整齊齊換了個面,貼鍋的一側已經煎成漂亮的淺金色。

  就在這時,右邊小鍋里的油也熱了。

  顧帆拿竹筷探到油麵上方,感受了一下熱氣,隨即抓起一把瀝乾的河蝦。

  「嘩啦!」

  青殼河蝦落進滾油,油泡翻滾,蝦身迅速蜷曲,外殼眨眼便轉成紅色。

  顧帆右手抄起笊籬,迅速將蝦推散,幾十隻蝦在滾油里翻騰不過十幾息,他便全部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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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熟了?」旁邊漢子忍不住問。

  「還沒呢。」顧帆話音未落,左手已經往鯽魚鍋里丟進薑片和蔥段。

  蔥姜碰到鍋底熱油,香味一下冒出來。

  沿鍋邊烹入黃酒,酒氣「嗤」的一聲騰起,把最後一點魚腥帶走,緊接著加醬油、砂糖,再添熱水到將將沒過魚身。

  添的必須是熱水,免得魚肉遇冷發緊,魚皮也容易裂,鍋蓋扣上,讓漢子抽出一些柴火,只讓湯汁咕嘟咕嘟輕輕冒泡。

  紅燒鯽魚得給它一點時間吃吃味。

  而另一邊的油爆大蝦,拼的卻恰恰是一個快。

  方才炸過蝦的油被舀出,讓漢子把柴往裡推了推,火苗猛的一竄。

  顧帆立刻下薑末和蔥白,辛香才起,醬油、黃酒、糖已經先後入鍋,最後點一點香醋。

  鍋里的汁水本就不多,在旺火下轉眼便冒起細密的大泡,顧帆右手端起那盆剛炸過的河蝦,一股腦倒回鍋中。

  「刺啦!」

  可惜這灶台不能顛勺,否則他根本忍不住不顛一個!

  顧帆右手翻蝦,左手已經掀開紅燒鯽魚的鍋蓋。

  一股濃郁的魚香夾著醬油的醬香撲面而來,原本清亮的湯汁已經染成紅褐色。

  他拿長柄勺舀起湯汁,從魚身上一遍遍淋過去,鯽魚肉嫩,燒時不能來回翻,只需讓湯汁自己滾,再不斷淋到魚背上。

  兩口鍋,一邊是慢燒,一邊是急爆,一邊咕嘟作響,一邊噼啪炸響。

  顧帆站在灶台中間,兩隻手幾乎沒有一刻閒著,卻絲毫不顯慌亂。

  ……

  樓上,油燜茭白和清炒塌菜剛擺上桌,一口大砂鍋和幾個小碗便跟著送了上來。

  碗裡的湯顏色清亮,只一層淡淡的金色,底下臥著兩塊排骨和幾塊白蘿蔔,面上連蔥花都沒撒。

  少婦看了一眼,倒有些意外,「這湯看著倒素淨。」

  羅起笑道:「家常東西,家常東西。」

  顧爺原本正用筷子夾一塊油燜茭白,聞言卻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湯剛入口,他眉頭便輕輕挑了一下。

  鮮,很乾淨的鮮,排骨小火燉得很足,肉香盡數融進湯里,還有這蘿蔔。

  秋後的白蘿蔔本就帶著清甜,燉到恰好能用舌頭輕輕壓開的程度,吸足了肉湯里的鮮,自己那股甜味卻還在。

  一口下去,先是排骨的醇香,隨後便是蘿蔔的清甜,只餘一點淡淡姜味,沒有胡椒,沒有香料,鹽也放的很少,反倒越喝越順口。

  顧爺喝完一碗,有從砂鍋里舀出一勺。

  周武忍不住笑起來:「顧爺,這湯怎麼樣?」

  「你自己沒嘴?」顧爺瞥了他一眼。

  周武哈哈一笑,也端起碗,他一口下去,先是愣了愣,隨後又夾起一塊蘿蔔。

  蘿蔔看著方方正正,筷子一夾卻能輕鬆陷進去,送進口中,牙齒甚至不用怎麼使力便化開,裡面吸進去的湯汁跟著湧出來。

  「鮮是鮮,可又不像光是肉鮮,」周武咂了咂嘴,「還有股甜味。」

  少婦輕聲道:「蘿蔔的甜。」

  她顯然也很喜歡這湯,小口喝了幾次,原先因為吃獅子頭和糖藕有些發膩的嘴裡頓時清爽不少。

  顧爺又一碗下肚,「這小子確實會做菜啊。」

  羅起一聽,臉上笑開了花,能從顧爺嘴裡聽見這一句,可不容易。

  顧爺平日裡沒多少愛好,閒下來時手裡總盤著兩枚核桃,除了盤核桃,真正算得上愛好的,恐怕就只剩一個吃字。

  上海灘叫得上名號的大館子,他不知吃過多少,越是吃得多,嘴便越刁。

  尋常廚子把魚翅燕窩端到他面前,他未必多看一眼。

  可今日這桌菜,沒有一樣值錢貨,蓮藕、豬肉、蘿蔔、茭白,全是菜場裡隨處能買到的東西,偏偏在這個年輕人手裡,每一樣都做得有味道。

  顧爺端著湯碗,手指摩挲了兩下,今日他那對核桃沒帶在身上,此刻竟覺得指頭有些空,他對樓下那個年輕廚子,倒真生出了幾分好奇。

  ……

  樓下廚房。

  油爆大蝦已經到了最後關頭,紅亮的醬汁被旺火收得只剩薄薄一層,緊緊掛在蝦殼上。

  油爆大蝦汁不能多,若端上桌時盤底還汪著半盤湯,那就不叫油爆,成了紅燒蝦。

  油爆大蝦要的是殼上有味、盤裡無湯,外殼酥脆,蝦肉卻仍舊嫩。

  顧帆撒入一把小蔥,翻兩下立刻裝盤。

  另一邊,紅燒鯽魚也正好收尾,鍋里的湯汁已經只剩原先的三成。

  顧帆用勺子最後往魚身上淋了幾遍汁,魚皮被燒成漂亮的醬紅色,幾道刀口微微張開,露出裡面的魚肉。

  他用鍋鏟的鏟背托住魚腹,一尾一尾完整滑進長盤,最後把鍋里剩下的濃汁收到能掛勺的程度,沿著魚身淋下去。

  紅褐色湯汁順著魚背緩緩流進刀口,在盤底只積了淺淺一層,同意撒上一把小蔥。

  「送上去吧。」

  立刻有人端著菜快步上樓,

  顧爺看著眼前的兩道菜,吃了這麼多年東西,一道菜做到什麼地步,很多時候根本不必入口。

  魚皮不破、魚身不塌,說明火候恰到好處,蝦殼油亮卻不泡汁,更說明從下鍋到起鍋都沒有拖泥帶水。

  這兩道菜,光看賣相,就絕對好吃!

  「小羅。」

  「顧爺,您說。」

  「把你說的那個小顧老闆叫上來,我倒真想瞧瞧這年輕的廚子,是如何燒出這些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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