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灶上功夫(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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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便到了當日下午,碼頭上的攤子自然不能因為羅起晚上請客便停下來。

  中午最忙的那一陣過去以後,顧帆便把晚上要賣的豬全福收拾妥當,肥腸、豬肚和豬肺都在湯里慢慢煨著,豬血切好泡水,豬肝也提前醃上,等傍晚工人下工,只需按順序下鍋,再添白菜和蒜葉便成。

  這些日子吳卉一直跟著他做,一鍋豬全福的做法她早已記得七七八八。

  「火別燒太旺,肥腸和豬肚繼續煨著就行,豬肝最後放,變色就撈,別捨不得那一會兒火。」顧帆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多叮囑了兩句。

  「曉得了曉得了,儂都講了八百遍了,再講下去,趕緊去吧你。」

  「行,那我不管了。」顧帆嘴上這麼說,走出去幾步以後,還是拐到貨棚那邊找了一趟秦大山。

  秦大山正扛著一包棉花往倉里送,聽說顧帆晚上要去木樓做菜,當即把胸口拍得砰砰響。

  「顧兄弟你放心!俺下了工就過去,別的不敢說,有俺在,誰也別想欺負吳……欺負你們攤子上的人!」

  顧帆憋著笑,也沒戳破,「那就勞煩秦大哥了。」

  「啥勞煩不勞煩的,包在我身上。」

  有了他這句話,顧帆這才放心往木樓走。

  來之前他特意看過鍾,剛過下午三點半,距離六點開席還有兩個多小時,聽著不少,真正做一桌菜卻並不寬裕。

  木樓一層有兩個房間,靠外的一間鋪著幾張木板床,是羅起手下弟兄平日歇腳的地方。另一間便是廚房。

  顧帆推門進去,眼睛頓時亮。

  比起他攤子上那幾隻煤爐,這地方已經算得上闊氣,靠牆砌著一排磚灶,兩個圓形灶眼一大一小,下面是塞柴火的灶膛,旁邊還壘著一口儲水缸,木案、菜刀、鐵鍋、蒸籠一應俱全。

  這種灶台,和他前世在農村見過的土灶幾乎沒什麼區別。

  顧帆將竹籃放到案板上,放下木桶,水產都還活蹦亂跳,天氣轉涼,塌菜和茭白放了一日也依舊新鮮。

  顧帆先把排骨取了出來。

  沒有高壓鍋,只能老老實實拿時間去換,他把肋排斬成兩指寬的小段,先放進清水裡抓洗兩遍,把骨縫裡的碎骨和血水衝掉,隨後冷水下鍋,添兩片拍過的老薑,又沿鍋邊淋進去一點黃酒。

  灶膛里的柴火燒旺以後,鍋里的水很快燒開,一層灰白色的浮沫也跟著從排骨縫裡冒出,越聚越多。

  這些都是殘留的血污和雜質,不撇乾淨,湯色會渾,喝著也有腥味,顧帆將浮沫撇淨,才把排骨撈出,用溫水衝掉表面的碎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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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鍋的焯肉水自然不要,他拿出一個砂鍋刷洗乾淨,重新添足清水,把排骨放回去,只添薑片,什麼都不放。

  湯這種東西,最忌諱一開始便下重口,水開以後,他蓋上煤爐的通氣蓋,讓鍋里始終維持著似開非開的狀態。

  顧帆蓋上鍋蓋,又拿起那兩根白蘿蔔,蘿蔔洗淨削去薄薄一層外皮,切成滾刀塊備用。

  排骨得先把骨香燉出來,等七八成熟再放蘿蔔煨上小半個時辰,最後用鹽定味,才正好。

  安排好這燉湯,顧帆又看向案板上的蓮藕和螃蟹。

  六菜一湯里,清炒塌菜、油燜茭白、紅燒鯽魚和油爆河蝦都屬於臨出鍋才好吃的菜。

  尤其是油爆河蝦,早一刻做,蝦殼便不酥了,塌菜更不用說,離火久了顏色發暗,水汽一悶,鮮嫩也就沒了。

  真正費時間的,是桂花糖藕和蟹粉獅子頭。

  一個要煮透浸甜,一個從拆蟹、剁肉到成形慢煨都耗時間,所以必須先動手。

  顧帆拿起蓮藕,早上他特意挑的是兩頭完整、藕節粗壯的老藕,這種藕澱粉足,煮熟以後粉糯,最適合做糖藕。

  糯米中午便已經泡上,此時米粒吸飽了水,捏上去已經微微發軟,他將蓮藕洗淨刮皮,在靠近藕節的一頭切下一片兩指厚的蓋子,白嫩的藕孔頓時露了出來。

  泡好的糯米瀝乾水分,一點點塞進藕孔。

  米不能壓得太實,糯米受熱還會膨脹,塞得過滿容易把藕節頂裂。

  顧帆用筷子輕輕往裡捅幾下,每個孔只裝到八分滿,隨後把剛才切下來的藕蓋原樣扣回去,用幾根削細的竹籤牢牢釘住。

  兩節藕全部塞好,他把藕橫放灶台的鍋里,加水沒過,再抓入一把赤砂糖。

  白糖當然也行,可糖藕要的就是那股慢慢煨出來的紅潤顏色,赤砂糖既能上色,也多一層焦甜香。

  鍋燒開後同樣轉成小火,蓮藕要徹底煮透,少說也得一個多時辰,而且煮熟以後不能馬上撈出來,還得繼續泡在糖水裡吃味。

  等開席前再切成薄片,把鍋里的糖汁收濃,淋在藕片上,最後撒一撮干桂花,熱糖漿一澆,桂花香氣被激出來,這道菜才算完成。

  「兩個灶眼還真不夠用。」顧帆嘀咕了一句。

  好在獅子頭的前半段並不占灶,他伸手從桶里撈出幾隻大閘蟹。

  這些蟹比他之前做小籠時買的還要肥些,顧帆刷淨蟹殼和腹部,肚臍朝上碼進蒸屜。

  廚房裡還有一隻小炭爐,火力雖弱,蒸幾隻蟹卻足夠了。

  水開上汽,螃蟹入籠,趁這個工夫,他開始處理夾心肉。

  兩斤多肉先去皮,再把明顯的筋膜剔掉,肥肉和瘦肉分別切片、切條,最後改成石榴籽大小的肉丁。

  獅子頭最忌把肉剁成一團肉泥。

  真正好吃的獅子頭,入口得松、得嫩,還得嘗得到肉粒,顧帆粗剁幾遍,讓肥瘦彼此黏連,卻仍保留顆粒感。

  蓮藕切剩下的邊角也沒浪費,被他切成細丁拌進去,藕丁既能解膩,又能讓肉丸多一點脆嫩,正好托住肥肉的油膩。

  蒸屜里的蟹香漸漸飄出來。

  拆蟹又是一樁慢功夫,幾隻蟹拆完,時間過去了不少。

  好在時間還夠,鍋里化開一小勺豬油,先下薑末,等辛香剛剛冒出來,便把蟹黃倒進去輕輕煸散。

  橙紅色的蟹油很快融進豬油里,緊接著放蟹肉,沿鍋邊烹一點黃酒,只翻幾下便立刻離火。

  蟹粉要的是鮮,多炒十幾息,鮮甜便會變成焦香,那就本末倒置了。

  處理好的蟹粉放到一旁稍稍晾涼,顧帆這才往肉餡里加鹽和少量黃酒,又將提前泡好的蔥姜水分幾次打進去。

  每加一次,他都順著同一個方向攪,等肉把水完全吃進去,手下開始發黏,才繼續添下一次。

  最後拌入大半蟹粉,只留下最金黃的一小撮蟹黃。

  肉餡調好以後,他雙手沾水,抓起足足一大團,在兩隻手之間來回摔打十幾下。

  摔打是為了讓鬆散的肉粒抱成團,卻又不能攪得太死,四個人,四隻獅子頭,每一隻都足有拳頭大小。

  團好以後,顧帆又用拇指在頂端壓出一個淺窩,將方才留下的蟹黃分別嵌進去,再輕輕抹平。

  這樣等獅子頭熟透,肉香里有蟹鮮,表面還能看見一點金紅的蟹黃,賣相也好看。

  這時候,排骨湯那邊已經燉了一個多小時。

  顧帆掀開鍋蓋,一股清甜的肉香迎面撲來,他用筷子戳了一下排骨上的肉,已經開始鬆軟。

  「差不多了。」他將白蘿蔔下鍋。

  與此同時,把灶鍋里的糖藕連著湯一起移到小炭爐上慢慢煨著,騰出大灶。

  大鍋重新添水,燒到將開未開的程度,顧帆雙手托起第一隻獅子頭,貼著水面輕輕放了進去。

  肉丸沉下去,又緩緩浮起一點,四隻全部下鍋以後,湯麵只是輕輕晃動,沒有翻滾。

  這種東西最怕大火,水一滾,外層肉粒被衝散,獅子頭便真成了「散獅子」。

  顧帆拿幾片塌菜外層較老的葉子蓋在肉丸上,又壓降低灶火,讓它慢慢煨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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