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定下菜單
既然已經拿定了主意，顧帆也就不再拖泥帶水。
他同吳卉交代了一聲，自己轉身便又往碼頭那棟木樓走去。
樓下守著的漢子見他去而復返，也沒多問，只往旁邊讓了讓。
羅起看見顧帆，臉上竟沒有多少意外，「想好了？」
「想好了，」顧帆點頭，「羅爺，老孫頭留下的那個攤位，我接。」
「我還當你要磨蹭到下工。」
「剛才是我想岔了，」顧帆也不遮掩，「總想著多一個攤子，就得多一套人手、多一套鍋灶，其實兩個位置挨得這麼近，先當一個攤子用就是了。」
「地方大些，總歸好做事。」羅起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碼頭上的生意說到底就這麼回事，顧帆只要不是個死腦筋，遲早會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成，」羅起大手一揮，「六塊大洋，規矩照舊，兩個攤子連在一起，往後的租錢和抽水按照先前說的算，你回頭把錢交給帳房，地方就是你的。」
「多謝羅爺。」
說到這裡，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三日後的事情別忘了。」
「忘不了。」
「那就成，去忙吧。」
從木樓下來時，顧帆腳步明顯輕快了不少。
六塊大洋交出去，說不心疼那是假的，他們兄妹二人前些日子連幾十個銅板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如今六塊大洋一口氣撒出去，放在從前簡直想都不敢想。
可做生意嗎，該省省還花花，花錢是為了更好的賺錢，尤其是這種好位置。
接下來幾日，除了每日照常出攤，他便開始一點點往新攤子裡添東西。
原先老孫頭留下來的破桌子還能勉強用，只是油污實在太厚，顧帆嫌棄得不行，最後索性只留下兩條還算結實的長凳，其他東西全搬到一邊。
吳卉在上海灘混了這些年，對附近哪裡東西便宜比顧帆清楚得多。
兩人趁著下午收攤以後，專門跑了幾趟舊貨鋪。
一張結實些的長木桌，十二條長凳，再添兩張做切配的小方桌，一共花了一塊多大洋。
掌柜開價的時候，顧帆還沒來得及說話，吳卉便先叉著腰罵起了人，「儂當我們是什麼人啊？這種桌子腿都磨掉一層皮了，還敢開這個價？」
「不要不要，走了走了，前頭那家比儂便宜多了。」
最後硬生生讓掌柜又便宜了幾十個銅板，還送了兩隻舊木桶。
顧帆在旁邊看得直樂，不得不承認，這種事情帶吳卉出來，真是正確的決定。
桌椅買完，還得搭棚，上海秋日雨水不少，碼頭又臨著水，一旦颳風下雨，露天攤子便麻煩得很。
原先一個攤位小，勉強扯塊油布也能遮住，可現在兩個攤位連在一起，再按原先那樣就顯得侷促了。
顧帆找人買了幾根粗竹竿，又定了一大塊厚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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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邊用麻繩扎牢，往兩個攤位上方一撐，竟真有了幾分小飯棚的模樣。
兩個攤位原本便只隔著幾步遠，如今棚子連起來，裡面擺上桌凳，哪怕碰上下雨天，客人也能坐在裡面吃頓熱飯。
顧穎對此最是高興，小姑娘圍著新添的桌椅轉了好幾圈，一會拿抹布擦擦這裡，一會又看看那裡，仿佛這已經不是碼頭上的小攤，而是自家開的一間大飯館。
三日時間，轉眼便過，今日便是羅起請客的日子，天才剛蒙蒙亮，顧帆已經拎著兩隻竹籃到了菜市場。
賣菜的、賣魚的、賣雞鴨的擠在一處，地上濕漉漉的，到處都是爛菜葉和魚鱗。
「剛從鄉下送來的青菜誒！」
「活鯽魚！活蹦亂跳的鯽魚！」
「豬肉！今朝剛殺的豬！」
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
顧帆原本今日是想把攤上的菜換一換的。
豬全福已經連賣了幾日，雖然生意依舊不錯，可食客再喜歡一樣東西，天天吃也難免膩味。
只是想到晚上還有一桌席面，他最終還是打消了換菜的念頭。
他的右手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但新菜從切配到火候都得重新安排，今天若再折騰一道新菜，他一整天都未必能脫得開身。
豬全福卻不同，豬肚、肥腸、豬肺這些東西昨晚便已經提前收拾了一遍，今早只要再焯水、改刀，下鍋慢慢燉著就成。
一大鍋做出來，中午直接盛飯澆菜，既快又省事，等中午最忙的那一陣過去，他正好騰出手準備晚上的席面。
顧帆先到熟悉的豬肉攤前。
肉鋪老闆遠遠看見他便笑了。
「小顧老闆，今朝又要下水？」
「今天不賣下水餓了，」顧帆笑著說道：「給我留兩斤肋排，肉多些的，再割兩斤半夾心肉，肥瘦要勻一些。」
老闆有些意外，「今天開葷啊？」
顧帆笑笑沒有說話，拿手按了按一扇剛拆下來的排骨。
肉色鮮紅，骨縫間還帶著一點碎末。
他定的第一個菜是排骨燉湯，這湯真正要好喝，反倒不能挑一點肥油都沒有的，帶著些許脂肪，燉出來的湯才有肉香。
他正想著，旁邊一名鄉下來的菜農卸下兩筐白蘿蔔，一個個蘿蔔粗壯飽滿，剛從泥里拔出來不久，根須上還沾著濕土。
菜農隨手掰開一個，咔嚓一聲，斷口雪白細嫩，水汽十足。
顧帆眼睛頓時一亮，蘿蔔燉排骨。
秋冬的蘿蔔本就清甜，拿來和排骨一起燉，既能解肉膩，又能吸收骨湯里的鮮味。
這種湯沒有什麼花巧，講究的就是一個火候。
排骨焯淨血沫以後小火慢燉，待肉香盡數融進湯里，再放蘿蔔。
蘿蔔不能放早，燉得太久，雖然軟爛，甜味卻會散掉，湯也容易渾。
最好是等排骨七八成熟時再下鍋，讓蘿蔔剛好燉到筷子能夠輕鬆穿過，入口軟而不爛。
最後放些鹽，最多添兩片姜，越簡單，越能喝出食材本身的味道。
「老闆，蘿蔔給我挑兩個。」
顧帆付過錢，繼續往裡走。
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羅起這頓飯究竟該做些什麼，這是羅起第一次正兒八經交代事情給他。
說是一桌飯，卻絕不只是吃飯這麼簡單，在碼頭這種地方，人情遠比什麼招牌都值錢。
這頓飯若做好了，今後他再在碼頭上的很多事情自然都能方便不少。
可若做砸了，羅起未必會為了幾道菜同他翻臉，但在對方心裡的分量，肯定要輕上幾分。
四個人吃飯，顧帆定的是六菜一湯，既顯得用心，又不會鋪張得像是在辦酒席。
蔬菜倒不難，顧帆走過菜攤，很快便看見了一筐墨綠色的塌菜。
葉片肥厚，經過這幾日涼風，正是滋味最好的時候，拿豬油急火清炒，出鍋前撒一點鹽，吃的便是菜本身那股清甜。
再往前走，幾捆茭白堆在竹蓆上。
顧帆捏了捏，肉質飽滿，沒有發青，也沒有空心，做油燜茭再好不過。
熱鍋寬油，將滾刀塊煎出微黃，再用醬油、糖慢慢收汁，外面濃油赤醬，裡面卻仍舊脆嫩清甜，符合江浙滬的口味。
但真正讓他犯難的，還是葷菜，顧帆一邊想著，一邊走到賣水產的那一片。
幾隻木盆里養著鯽魚、鯿魚，還有巴掌長的河蝦。
「老闆，河蝦給我稱兩斤，活的，死的不要。」
買完河蝦，顧帆有趣隔壁買了幾隻大閘蟹，然後又挑了幾尾二三兩重的活鯽魚。
最後，顧帆經過一個賣蓮藕的攤子，又買了一些藕
這些菜約莫也就夠了。
沒有什麼山珍海味，都是上海灘尋常能買到的東西，可越普通的食材，越能看出火候。
顧帆低頭看著手中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的兩個竹籃，心裡終於踏實下來。
他同吳卉交代了一聲，自己轉身便又往碼頭那棟木樓走去。
樓下守著的漢子見他去而復返，也沒多問，只往旁邊讓了讓。
羅起看見顧帆，臉上竟沒有多少意外，「想好了？」
「想好了，」顧帆點頭，「羅爺，老孫頭留下的那個攤位，我接。」
「我還當你要磨蹭到下工。」
「剛才是我想岔了，」顧帆也不遮掩，「總想著多一個攤子，就得多一套人手、多一套鍋灶，其實兩個位置挨得這麼近，先當一個攤子用就是了。」
「地方大些，總歸好做事。」羅起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碼頭上的生意說到底就這麼回事，顧帆只要不是個死腦筋，遲早會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成，」羅起大手一揮，「六塊大洋，規矩照舊，兩個攤子連在一起，往後的租錢和抽水按照先前說的算，你回頭把錢交給帳房，地方就是你的。」
「多謝羅爺。」
說到這裡，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三日後的事情別忘了。」
「忘不了。」
「那就成，去忙吧。」
從木樓下來時，顧帆腳步明顯輕快了不少。
六塊大洋交出去，說不心疼那是假的，他們兄妹二人前些日子連幾十個銅板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如今六塊大洋一口氣撒出去，放在從前簡直想都不敢想。
可做生意嗎，該省省還花花，花錢是為了更好的賺錢，尤其是這種好位置。
接下來幾日，除了每日照常出攤，他便開始一點點往新攤子裡添東西。
原先老孫頭留下來的破桌子還能勉強用，只是油污實在太厚，顧帆嫌棄得不行，最後索性只留下兩條還算結實的長凳，其他東西全搬到一邊。
吳卉在上海灘混了這些年，對附近哪裡東西便宜比顧帆清楚得多。
兩人趁著下午收攤以後，專門跑了幾趟舊貨鋪。
一張結實些的長木桌，十二條長凳，再添兩張做切配的小方桌，一共花了一塊多大洋。
掌柜開價的時候，顧帆還沒來得及說話，吳卉便先叉著腰罵起了人，「儂當我們是什麼人啊？這種桌子腿都磨掉一層皮了，還敢開這個價？」
「不要不要，走了走了，前頭那家比儂便宜多了。」
最後硬生生讓掌柜又便宜了幾十個銅板，還送了兩隻舊木桶。
顧帆在旁邊看得直樂，不得不承認，這種事情帶吳卉出來，真是正確的決定。
桌椅買完，還得搭棚，上海秋日雨水不少，碼頭又臨著水，一旦颳風下雨，露天攤子便麻煩得很。
原先一個攤位小，勉強扯塊油布也能遮住，可現在兩個攤位連在一起，再按原先那樣就顯得侷促了。
顧帆找人買了幾根粗竹竿，又定了一大塊厚油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四邊用麻繩扎牢，往兩個攤位上方一撐，竟真有了幾分小飯棚的模樣。
兩個攤位原本便只隔著幾步遠，如今棚子連起來，裡面擺上桌凳，哪怕碰上下雨天，客人也能坐在裡面吃頓熱飯。
顧穎對此最是高興，小姑娘圍著新添的桌椅轉了好幾圈，一會拿抹布擦擦這裡，一會又看看那裡，仿佛這已經不是碼頭上的小攤，而是自家開的一間大飯館。
三日時間，轉眼便過，今日便是羅起請客的日子，天才剛蒙蒙亮，顧帆已經拎著兩隻竹籃到了菜市場。
賣菜的、賣魚的、賣雞鴨的擠在一處，地上濕漉漉的，到處都是爛菜葉和魚鱗。
「剛從鄉下送來的青菜誒！」
「活鯽魚！活蹦亂跳的鯽魚！」
「豬肉！今朝剛殺的豬！」
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
顧帆原本今日是想把攤上的菜換一換的。
豬全福已經連賣了幾日，雖然生意依舊不錯，可食客再喜歡一樣東西，天天吃也難免膩味。
只是想到晚上還有一桌席面，他最終還是打消了換菜的念頭。
他的右手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但新菜從切配到火候都得重新安排，今天若再折騰一道新菜，他一整天都未必能脫得開身。
豬全福卻不同，豬肚、肥腸、豬肺這些東西昨晚便已經提前收拾了一遍，今早只要再焯水、改刀，下鍋慢慢燉著就成。
一大鍋做出來，中午直接盛飯澆菜，既快又省事，等中午最忙的那一陣過去，他正好騰出手準備晚上的席面。
顧帆先到熟悉的豬肉攤前。
肉鋪老闆遠遠看見他便笑了。
「小顧老闆，今朝又要下水？」
「今天不賣下水餓了，」顧帆笑著說道：「給我留兩斤肋排，肉多些的，再割兩斤半夾心肉，肥瘦要勻一些。」
老闆有些意外，「今天開葷啊？」
顧帆笑笑沒有說話，拿手按了按一扇剛拆下來的排骨。
肉色鮮紅，骨縫間還帶著一點碎末。
他定的第一個菜是排骨燉湯，這湯真正要好喝，反倒不能挑一點肥油都沒有的，帶著些許脂肪，燉出來的湯才有肉香。
他正想著，旁邊一名鄉下來的菜農卸下兩筐白蘿蔔，一個個蘿蔔粗壯飽滿，剛從泥里拔出來不久，根須上還沾著濕土。
菜農隨手掰開一個，咔嚓一聲，斷口雪白細嫩，水汽十足。
顧帆眼睛頓時一亮，蘿蔔燉排骨。
秋冬的蘿蔔本就清甜，拿來和排骨一起燉，既能解肉膩，又能吸收骨湯里的鮮味。
這種湯沒有什麼花巧，講究的就是一個火候。
排骨焯淨血沫以後小火慢燉，待肉香盡數融進湯里，再放蘿蔔。
蘿蔔不能放早，燉得太久，雖然軟爛，甜味卻會散掉，湯也容易渾。
最好是等排骨七八成熟時再下鍋，讓蘿蔔剛好燉到筷子能夠輕鬆穿過，入口軟而不爛。
最後放些鹽，最多添兩片姜，越簡單，越能喝出食材本身的味道。
「老闆，蘿蔔給我挑兩個。」
顧帆付過錢，繼續往裡走。
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羅起這頓飯究竟該做些什麼，這是羅起第一次正兒八經交代事情給他。
說是一桌飯，卻絕不只是吃飯這麼簡單，在碼頭這種地方，人情遠比什麼招牌都值錢。
這頓飯若做好了，今後他再在碼頭上的很多事情自然都能方便不少。
可若做砸了，羅起未必會為了幾道菜同他翻臉，但在對方心裡的分量，肯定要輕上幾分。
四個人吃飯，顧帆定的是六菜一湯，既顯得用心，又不會鋪張得像是在辦酒席。
蔬菜倒不難，顧帆走過菜攤，很快便看見了一筐墨綠色的塌菜。
葉片肥厚，經過這幾日涼風，正是滋味最好的時候，拿豬油急火清炒，出鍋前撒一點鹽，吃的便是菜本身那股清甜。
再往前走，幾捆茭白堆在竹蓆上。
顧帆捏了捏，肉質飽滿，沒有發青，也沒有空心，做油燜茭再好不過。
熱鍋寬油，將滾刀塊煎出微黃，再用醬油、糖慢慢收汁，外面濃油赤醬，裡面卻仍舊脆嫩清甜，符合江浙滬的口味。
但真正讓他犯難的，還是葷菜，顧帆一邊想著，一邊走到賣水產的那一片。
幾隻木盆里養著鯽魚、鯿魚，還有巴掌長的河蝦。
「老闆，河蝦給我稱兩斤，活的，死的不要。」
買完河蝦，顧帆有趣隔壁買了幾隻大閘蟹，然後又挑了幾尾二三兩重的活鯽魚。
最後，顧帆經過一個賣蓮藕的攤子，又買了一些藕
這些菜約莫也就夠了。
沒有什麼山珍海味，都是上海灘尋常能買到的東西，可越普通的食材，越能看出火候。
顧帆低頭看著手中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的兩個竹籃，心裡終於踏實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