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處置老孫頭
老孫頭把兩隻木桶往攤子旁一放，扶著腰喘了幾口氣，「年輕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這幾日顧記的生意實在太好了。
從前碼頭上的苦力到了飯點，十個里至少有四五個會來他這裡吃上一碗鹹菜飯。可自從顧帆把攤子支起來，那些從前嘴裡喊著能填飽肚子就成的苦力，一個個也開始挑起嘴來。
尤其昨日，他搬了一桶飯，到了下午竟還剩下小半桶。
照這麼下去，他這攤子還怎麼做？
好在孫二狗還算有點用，老孫頭昨天特意交代過，別真把人打死，打斷一條胳膊，或者讓那小子在床上躺十天半個月就成。
年輕人做生意最怕斷檔，十天半個月不出攤，碼頭這些人自然又會回到他這裡吃飯。
想到這裡，老孫頭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幾分，「鹹菜飯！熱乎的鹹菜飯！十個銅板一大碗！」
他扯開嗓子喊了起來，可喊了半天，經過攤子的人倒是不少，卻沒一個停下來的，更奇怪的是，不少人走過去時，還會扭頭看他一眼，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呸！」一個苦力從攤前經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什麼玩意兒。」
沒過多久，又有兩個夜班剛下工的漢子經過，其中一人本來像是想過來吃飯，可同伴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那人立刻皺起眉頭。
「走走走，吃誰家的不行，吃他的，回頭別噎死。」
老孫頭站在攤子後面，心裡開始有些發毛。
他昨天特意交代過，讓孫二狗天沒亮的時候動手，按理說不會有幾個人看見。
難不成那蠢貨讓人抓住了？想到這裡，老孫頭眼皮跳了幾下。
正好一個平日常來吃飯的老苦力從旁邊經過，老孫頭趕緊走出攤子，一把拉住對方。
「老張，你們今天這是咋了？」
老張立刻把手抽了回來，看了看周圍的苦力，小聲說道，「老孫，你自己做了啥，自己心裡沒數？」
「我做啥了？」
「做生意做不過人家，就找人敲悶棍，」老張加快語速，「小顧老闆搶你幾個客人，你就下這種黑手？」
本書首發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老孫頭心跳加速趕忙道：「你聽誰胡說的？沒有的事啊！」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老張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就在這時，不遠處走來三個漢子，其中兩個老孫頭認識，都是羅爺手底下負責巡場的人，三人徑直朝他這邊走來。
老孫頭後背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孫老闆。」走在前面的漢子來到攤前，笑呵呵的看著他。
「羅爺請你過去喝杯茶。」
老孫頭咽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二位，是不是搞錯了？羅爺無緣無故見我做什麼？」
「哪那麼多廢話！」旁邊那漢子不耐煩的伸手推了他一把，「讓你走你就走！」
老孫頭已經六十來歲，身子骨本就不好，這一下被推得踉蹌幾步，腳後跟絆在木桶邊，差點栽倒在地。
可兩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拖著就往木樓方向走。
「二位兄弟！我自己走，我自己走還不成嗎？」老孫頭嘴裡連聲求饒，雙腿卻止不住的發軟。
一路上，不少碼頭工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看熱鬧。
平日裡老孫頭仗著在碼頭擺了多年攤子，又跟羅爺沾著那麼點關係，賣東西缺斤少兩，碰上生客還時常多收一兩個銅板。
大家嘴上不說，心裡都有數，如今見他被羅爺的人架走，竟沒一個人替他說話。
還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活該」。
等走到木樓前，老孫頭兩條腿已經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上去！」身後的人催了一聲。
剛進二樓客廳，他抬頭往裡看了一眼，孫二狗正被五花大綁扔在地板上，身旁還擺著兩枚袁大頭！
完了！
老孫頭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眼前一黑，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羅起坐在椅子上，冷冷看了他一眼，「暈了？」
耿照蹲下去探了探鼻息，「羅爺，沒事，嚇昏過去了而已。」
「出息。」羅起嗤笑一聲，「去，打盆水來。」
片刻後，一名手下端著木盆上來，裡面是剛從河邊打來的涼水。
羅起指了指地上的老孫頭，「潑。」
「嘩啦！」一整盆冷水澆下。
老孫頭渾身一抽，像詐屍似的從地上彈起來。
「啊！」他大口喘著氣，臉上、頭髮上全是水，等看清面前坐著的羅起，又看到旁邊站著的顧帆，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羅爺！」老孫頭手腳並用爬了過去，「羅爺饒命！羅爺饒命啊！是我一時糊塗，是我豬油蒙了心！」
「我就是看小顧老闆生意太好，搶了我不少客人，我氣不過，這才讓二狗去嚇唬嚇唬他！我真的只是想嚇唬嚇唬他啊！」
他一邊說，一邊朝地上磕頭，「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羅起有些好笑的看著老孫頭，「我什麼都沒說，你倒是自己全認了。」
羅起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身旁的人立刻湊過來替他點上，他吸了一口，淡淡道：「老孫，你在我這碼頭擺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七……七年了。」
「七年了，這裡的規矩你不知道？」
老孫頭不敢說話。
「你嫌小顧老闆搶你生意，可以降價，可以多盛一勺飯，也可以換個菜，你哪怕站在攤子前罵他兩句，我都懶得管。」
羅起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可你花錢找人，在外頭敲他的悶棍，今日你敢動小顧老闆，若是明日我讓你撤了攤子，你是不是連我也敢動？」
「不是！不是！」老孫頭嚇得連連擺手，「羅爺，你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我這些年一直都守規矩，每個月的租錢和孝敬，從來沒少過一文！」
說到這裡，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羅爺，我婆娘跟您那位……那位相好的娘家，多少還有些親戚關係，論起來，她還得叫我婆娘一聲表姨呢！」
這確實是老孫頭能在碼頭上安穩擺這麼多年攤子的最大依仗。
只是這門親戚確實有點遠，平日拿出來唬唬旁人還成，真到了羅起面前，什麼都算不上。
羅起眼神一下冷了下來，「你是在拿她壓我？」
老孫頭臉色瞬間慘白。「沒有！羅爺，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閉嘴。」
羅起把菸灰彈進菸灰缸，「從今天起，你這個攤子不用擺了，把東西收拾乾淨，滾出碼頭。」
老孫頭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呆呆跪在地上。
過了好幾秒，他才猛的撲過去抱住羅起的腿，「羅爺！不能啊！羅爺！我一家老小可全指著這個攤子吃飯！我今年都六十多了，出了碼頭我還能做什麼？！求您給我一條活路！罰我錢也成！再給我一次機會吧！羅爺」
老孫頭是真的怕了。
這個攤子做了七年，雖說賺不了大錢，卻足夠一家餬口，可這些年他手藝沒長進，身子骨反倒一年不如一年，若真被趕出去，再想找這麼一處穩定的生計，幾乎是不可能。
可羅起臉上沒有半點動容，他抬腳把老孫頭的手甩開，「你的死活，關我什麼事？」
「耿照。」
「羅爺。」
「記下來，他這個月的租錢，還有該交的孝敬，一文都不能少。」
老孫頭抬起頭，「羅爺！我攤子都沒了，這個月才剛過幾天……」
羅起看了他一眼，「怎麼？你有意見？」
老孫頭將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嗎，他哪裡敢有什麼意見，「沒……沒有。」
「沒有就滾吧。」
羅起揮了揮手，老孫頭從地上爬起來時，腿都站不穩了。
沒人扶他，他只能扶著牆，一步一步往樓下挪。
樓外日頭已經升起來了，苦力們照舊扛著麻包討生活，所有東西都和往日一樣。
可老孫頭知道，從今天起，這裡再也沒有他的位置了。
他朝自己的飯攤方向看了一眼，方才出門時，他還想著顧帆十天半個月出不了攤，自己的生意總算能重新好起來。
如今不過半個時辰，他連攤子都沒了。
老孫頭佝僂著腰，像一隻孤魂野鬼，慢慢朝自己的攤子走去。
二樓客廳里。
羅起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顧帆，「小顧老闆，這個處置你可還滿意？」
這幾日顧記的生意實在太好了。
從前碼頭上的苦力到了飯點，十個里至少有四五個會來他這裡吃上一碗鹹菜飯。可自從顧帆把攤子支起來，那些從前嘴裡喊著能填飽肚子就成的苦力，一個個也開始挑起嘴來。
尤其昨日，他搬了一桶飯，到了下午竟還剩下小半桶。
照這麼下去，他這攤子還怎麼做？
好在孫二狗還算有點用，老孫頭昨天特意交代過，別真把人打死，打斷一條胳膊，或者讓那小子在床上躺十天半個月就成。
年輕人做生意最怕斷檔，十天半個月不出攤，碼頭這些人自然又會回到他這裡吃飯。
想到這裡，老孫頭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幾分，「鹹菜飯！熱乎的鹹菜飯！十個銅板一大碗！」
他扯開嗓子喊了起來，可喊了半天，經過攤子的人倒是不少，卻沒一個停下來的，更奇怪的是，不少人走過去時，還會扭頭看他一眼，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呸！」一個苦力從攤前經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什麼玩意兒。」
沒過多久，又有兩個夜班剛下工的漢子經過，其中一人本來像是想過來吃飯，可同伴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那人立刻皺起眉頭。
「走走走，吃誰家的不行，吃他的，回頭別噎死。」
老孫頭站在攤子後面，心裡開始有些發毛。
他昨天特意交代過，讓孫二狗天沒亮的時候動手，按理說不會有幾個人看見。
難不成那蠢貨讓人抓住了？想到這裡，老孫頭眼皮跳了幾下。
正好一個平日常來吃飯的老苦力從旁邊經過，老孫頭趕緊走出攤子，一把拉住對方。
「老張，你們今天這是咋了？」
老張立刻把手抽了回來，看了看周圍的苦力，小聲說道，「老孫，你自己做了啥，自己心裡沒數？」
「我做啥了？」
「做生意做不過人家，就找人敲悶棍，」老張加快語速，「小顧老闆搶你幾個客人，你就下這種黑手？」
本書首發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老孫頭心跳加速趕忙道：「你聽誰胡說的？沒有的事啊！」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老張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就在這時，不遠處走來三個漢子，其中兩個老孫頭認識，都是羅爺手底下負責巡場的人，三人徑直朝他這邊走來。
老孫頭後背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孫老闆。」走在前面的漢子來到攤前，笑呵呵的看著他。
「羅爺請你過去喝杯茶。」
老孫頭咽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二位，是不是搞錯了？羅爺無緣無故見我做什麼？」
「哪那麼多廢話！」旁邊那漢子不耐煩的伸手推了他一把，「讓你走你就走！」
老孫頭已經六十來歲，身子骨本就不好，這一下被推得踉蹌幾步，腳後跟絆在木桶邊，差點栽倒在地。
可兩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拖著就往木樓方向走。
「二位兄弟！我自己走，我自己走還不成嗎？」老孫頭嘴裡連聲求饒，雙腿卻止不住的發軟。
一路上，不少碼頭工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看熱鬧。
平日裡老孫頭仗著在碼頭擺了多年攤子，又跟羅爺沾著那麼點關係，賣東西缺斤少兩，碰上生客還時常多收一兩個銅板。
大家嘴上不說，心裡都有數，如今見他被羅爺的人架走，竟沒一個人替他說話。
還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活該」。
等走到木樓前，老孫頭兩條腿已經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上去！」身後的人催了一聲。
剛進二樓客廳，他抬頭往裡看了一眼，孫二狗正被五花大綁扔在地板上，身旁還擺著兩枚袁大頭！
完了！
老孫頭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眼前一黑，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羅起坐在椅子上，冷冷看了他一眼，「暈了？」
耿照蹲下去探了探鼻息，「羅爺，沒事，嚇昏過去了而已。」
「出息。」羅起嗤笑一聲，「去，打盆水來。」
片刻後，一名手下端著木盆上來，裡面是剛從河邊打來的涼水。
羅起指了指地上的老孫頭，「潑。」
「嘩啦！」一整盆冷水澆下。
老孫頭渾身一抽，像詐屍似的從地上彈起來。
「啊！」他大口喘著氣，臉上、頭髮上全是水，等看清面前坐著的羅起，又看到旁邊站著的顧帆，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羅爺！」老孫頭手腳並用爬了過去，「羅爺饒命！羅爺饒命啊！是我一時糊塗，是我豬油蒙了心！」
「我就是看小顧老闆生意太好，搶了我不少客人，我氣不過，這才讓二狗去嚇唬嚇唬他！我真的只是想嚇唬嚇唬他啊！」
他一邊說，一邊朝地上磕頭，「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羅起有些好笑的看著老孫頭，「我什麼都沒說，你倒是自己全認了。」
羅起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身旁的人立刻湊過來替他點上，他吸了一口，淡淡道：「老孫，你在我這碼頭擺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七……七年了。」
「七年了，這裡的規矩你不知道？」
老孫頭不敢說話。
「你嫌小顧老闆搶你生意，可以降價，可以多盛一勺飯，也可以換個菜，你哪怕站在攤子前罵他兩句，我都懶得管。」
羅起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可你花錢找人，在外頭敲他的悶棍，今日你敢動小顧老闆，若是明日我讓你撤了攤子，你是不是連我也敢動？」
「不是！不是！」老孫頭嚇得連連擺手，「羅爺，你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我這些年一直都守規矩，每個月的租錢和孝敬，從來沒少過一文！」
說到這裡，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羅爺，我婆娘跟您那位……那位相好的娘家，多少還有些親戚關係，論起來，她還得叫我婆娘一聲表姨呢！」
這確實是老孫頭能在碼頭上安穩擺這麼多年攤子的最大依仗。
只是這門親戚確實有點遠，平日拿出來唬唬旁人還成，真到了羅起面前，什麼都算不上。
羅起眼神一下冷了下來，「你是在拿她壓我？」
老孫頭臉色瞬間慘白。「沒有！羅爺，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閉嘴。」
羅起把菸灰彈進菸灰缸，「從今天起，你這個攤子不用擺了，把東西收拾乾淨，滾出碼頭。」
老孫頭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呆呆跪在地上。
過了好幾秒，他才猛的撲過去抱住羅起的腿，「羅爺！不能啊！羅爺！我一家老小可全指著這個攤子吃飯！我今年都六十多了，出了碼頭我還能做什麼？！求您給我一條活路！罰我錢也成！再給我一次機會吧！羅爺」
老孫頭是真的怕了。
這個攤子做了七年，雖說賺不了大錢，卻足夠一家餬口，可這些年他手藝沒長進，身子骨反倒一年不如一年，若真被趕出去，再想找這麼一處穩定的生計，幾乎是不可能。
可羅起臉上沒有半點動容，他抬腳把老孫頭的手甩開，「你的死活，關我什麼事？」
「耿照。」
「羅爺。」
「記下來，他這個月的租錢，還有該交的孝敬，一文都不能少。」
老孫頭抬起頭，「羅爺！我攤子都沒了，這個月才剛過幾天……」
羅起看了他一眼，「怎麼？你有意見？」
老孫頭將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嗎，他哪裡敢有什麼意見，「沒……沒有。」
「沒有就滾吧。」
羅起揮了揮手，老孫頭從地上爬起來時，腿都站不穩了。
沒人扶他，他只能扶著牆，一步一步往樓下挪。
樓外日頭已經升起來了，苦力們照舊扛著麻包討生活，所有東西都和往日一樣。
可老孫頭知道，從今天起，這裡再也沒有他的位置了。
他朝自己的飯攤方向看了一眼，方才出門時，他還想著顧帆十天半個月出不了攤，自己的生意總算能重新好起來。
如今不過半個時辰，他連攤子都沒了。
老孫頭佝僂著腰，像一隻孤魂野鬼，慢慢朝自己的攤子走去。
二樓客廳里。
羅起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顧帆，「小顧老闆，這個處置你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