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顧帆一路來到碼頭時，正巧趕上夜班下工和早班上工，兩撥人擠在一起，甚是熱鬧。
顧帆剛走進碼頭，便有人認出了他，「小顧老闆！」
一個剛下夜班的漢子遠遠朝他招了招手，「今朝來得有些晚啊，生煎好了沒有？俺這一宿搬了兩船貨，肚皮都快貼到後背了！」
「就你餓啊？」旁邊有人笑罵，「俺可是特意空著肚子來的，小顧老闆，今日有什麼新鮮東西？」
七嘴八舌的聲音一下圍了過來，經過這幾日相處，碼頭上的工人對顧帆這個年輕老闆已經熟悉不少。
顧記的東西從不缺斤少兩，偶爾有人手頭差上一兩枚銅板，顧帆也不至於為了這點錢把人趕走，大家都是賣苦力掙血汗錢，自然知道誰做生意厚道。
顧帆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各位實在不好意思，今日遭人暗算，被打傷了肩膀，實在是有心無力，只能休息一天了，抱歉抱歉。」
「啥？」方才還滿臉笑意的漢子一下愣住。
周圍幾人也紛紛停下腳步，這才注意到顧帆今日走路時，右邊胳膊一直垂在身側，肩膀的位置明顯比平日鼓了一圈。
「被人打了？」
「哪個王八羔子乾的？」
「娘希匹，小顧老闆才來幾天，招誰惹誰了？」
眾人頓時炸開了鍋，碼頭上的苦力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為了搶活、搶籌子，平日裡打上一架都是常事，可一碼歸一碼。
顧帆不過是個賣飯的，平日裡說話客客氣氣，從沒欺負過誰，這樣的人被人堵在路上敲悶棍，誰聽了都覺得窩火。
人群中，一個剛下夜班的瘦高漢子忽然開口，「俺昨晚聽人說，好像是老孫頭找了孫二狗……」
「老孫？」
旁邊的人立刻反應過來。
「他娘的，八成就是那老東西！」
「俺早就看他這幾天臉色不對，小顧老闆生意一好，他那張臉拉得比驢臉還長！」
「做生意做不過別人，就背地裡找人敲悶棍，這算什麼本事？」
「他那鹹菜飯又餿又咸，還賣得死貴，老子以前是沒得選才吃他的！自己東西難吃，還怪別人搶生意？」
一時間，罵聲四起。
有人甚至擼起袖子，嚷嚷著要去找老孫頭問個清楚。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顧帆見狀，趕緊攔了一句，「各位大哥，各位大哥！大家的好意，小弟心領了，事情到底如何，自有管事的人做主，大家還得上工，為了我的事耽誤活計，不值當。」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今日實在抱歉，害得諸位白跑一趟，待到過幾日，小弟的生意還得多請各位幫忙！」
「這有啥！」漢子們擺了擺手，「你安心養傷就是了。」
「就是，小顧老闆，你可得快點好起來，吃了你做的飯，再吃別家的，吃都吃不下了！」
「哈哈哈哈，你小子之前不還說老孫頭的鹹菜下飯？」
「屁！那是以前沒吃過好的！」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顧帆也跟著笑了笑，又與眾人說了幾句話，這才從人群里脫身，朝貨場那棟二層木樓走去。
一路過去，不時還有熟悉的工人同他打招呼，顧帆一一回應。
只是越靠近木樓，他臉上的笑意便越淡。
碼頭上做買賣，生意有好有壞，你東西賣得便宜，我就想辦法把價錢降下來，你飯菜做得好吃，我便換菜、加量，想辦法把客人重新搶回去。
這些都無可厚非，做生意嘛，本就是各憑本事。
可若是誰生意做不過別人，便找人堵在弄堂里下黑手，那還做什麼買賣？
以後誰拳頭硬，誰直接把別人的攤子砸了便是。
木樓門前依舊站著幾個穿黑色唐裝的漢子，只是今日顧帆剛走過來，其中一人便主動側開身子，「小顧老闆來了？羅爺交代過，你來了直接上去。」
「多謝。」顧帆點點頭，沒有多問，徑直走上木樓。
他已經醒了，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兩條腿也捆得結結實實，整個人側躺在地板上，嘴裡塞著一團破布。
下巴腫起老高，半邊臉都是淤青。
看見顧帆進門，孫二狗眼神頓時閃爍起來，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秦大山和耿照站在一旁。
「顧兄弟！」秦大山趕緊迎上來，「咋樣？要不要緊？」
「沒事，養幾天就成。」顧帆剛說完，秦大山便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秦大山把孫二狗扛到碼頭後，直接找了耿照，耿照一聽有人在碼頭外頭花錢買兇，立刻便把事情報到了羅爺這裡。
羅起聽完以後，怒火中燒，雖說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善良之輩，這些年替人平事、搶地盤，手上沾過的血不是一次兩次。
可越是像碼頭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反而越講規矩。
碼頭上的攤子為何每個月要交租？又為何還要抽流水、交茶錢？說白了，就是買一個規矩。
你交了錢，在這塊地方老老實實做生意，羅起便得保你這個攤子不被人隨便砸了。
至於幾家飯攤之間搶客人，那是你們自己的本事，愛怎麼爭怎麼爭，只要不壞碼頭規矩，羅起絕不會多問一句。
可老孫頭若真因為搶不過生意，便花錢找人暗地裡打斷顧帆的胳膊，這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今天老孫能這麼幹，明天賣面的老李是不是也能花錢找人砸老孫的腿？
後天賣茶的和賣煙的再互相捅上一刀？真到了那個時候，這碼頭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這句話放在幫派里，比許多地方都要管用。
羅起此刻坐在椅子上，臉色看不出喜怒，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香菸，劃亮洋火，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煙霧，「小顧老闆。」
「羅爺。」顧帆連忙上前。
羅起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地上的孫二狗，「人已經給你按在這裡了，事情我也大概聽說了。這人，你打算怎麼辦？」
顧帆若說打斷他一條腿，今日孫二狗這條腿恐怕真保不住。
顧帆看了一眼孫二狗，又抬頭看向羅起，「全憑羅爺處置。」
羅起眉毛一挑。
顧帆繼續說道：「我來碼頭做生意，是羅爺點了頭，才有我這一口飯吃，碼頭有今日，也是羅爺和各位兄弟在管，在這碼頭，羅爺說的規矩才是規矩，我信羅爺。」
羅起吐出一口煙，這句話讓他極為受用。
既然如此，羅起自然得給他一個說法，「好！」
羅起將只抽了幾口的煙按進菸灰缸，「既然你信我羅起，我就不能讓你這聲羅爺白叫！」
他抬手指向地上的孫二狗，「把他嘴裡的東西拿出來！」
耿照走過去，一把扯掉破布。
孫二狗立刻大口喘氣，「羅爺！羅爺饒命啊！不是我要打他的，是老孫頭！是老孫頭給了我兩塊大洋，讓我去教訓小顧老闆，說最好把他胳膊打斷，讓他十天半個月出不了攤！我就是一時豬油蒙了心啊！」
「錢呢？」羅起問道。
孫二狗臉色一白，「在……在我袋子了。」
「很好，」羅起冷笑了一聲，「耿照。」
「羅爺。」
「把錢掏出來，給小顧老闆當醫藥費，你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本來我也說不得你什麼，可你現在壞了我的規矩，曉得嗎？」
另一邊，老孫頭今日破天荒起了個大早。
換做平常，他總要磨蹭到九點多，甚至十點才慢吞吞挑著擔子過來，畢竟他不做早飯生意，來得太早也沒有用。
可今日不同，天才剛亮，他便挑著兩隻裝滿鹹菜和米飯的木桶，哼哧哼哧進了碼頭。
經過西邊貨棚時，他朝顧記的攤位看了一眼，那個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年輕人，今天連影子都沒有。
老孫頭心中頓時一喜，「嘿！孫二狗這小子，辦事還真利索！」
顧帆剛走進碼頭，便有人認出了他，「小顧老闆！」
一個剛下夜班的漢子遠遠朝他招了招手，「今朝來得有些晚啊，生煎好了沒有？俺這一宿搬了兩船貨，肚皮都快貼到後背了！」
「就你餓啊？」旁邊有人笑罵，「俺可是特意空著肚子來的，小顧老闆，今日有什麼新鮮東西？」
七嘴八舌的聲音一下圍了過來，經過這幾日相處，碼頭上的工人對顧帆這個年輕老闆已經熟悉不少。
顧記的東西從不缺斤少兩，偶爾有人手頭差上一兩枚銅板，顧帆也不至於為了這點錢把人趕走，大家都是賣苦力掙血汗錢，自然知道誰做生意厚道。
顧帆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各位實在不好意思，今日遭人暗算，被打傷了肩膀，實在是有心無力，只能休息一天了，抱歉抱歉。」
「啥？」方才還滿臉笑意的漢子一下愣住。
周圍幾人也紛紛停下腳步，這才注意到顧帆今日走路時，右邊胳膊一直垂在身側，肩膀的位置明顯比平日鼓了一圈。
「被人打了？」
「哪個王八羔子乾的？」
「娘希匹，小顧老闆才來幾天，招誰惹誰了？」
眾人頓時炸開了鍋，碼頭上的苦力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為了搶活、搶籌子，平日裡打上一架都是常事，可一碼歸一碼。
顧帆不過是個賣飯的，平日裡說話客客氣氣，從沒欺負過誰，這樣的人被人堵在路上敲悶棍，誰聽了都覺得窩火。
人群中，一個剛下夜班的瘦高漢子忽然開口，「俺昨晚聽人說，好像是老孫頭找了孫二狗……」
「老孫？」
旁邊的人立刻反應過來。
「他娘的，八成就是那老東西！」
「俺早就看他這幾天臉色不對，小顧老闆生意一好，他那張臉拉得比驢臉還長！」
「做生意做不過別人，就背地裡找人敲悶棍，這算什麼本事？」
「他那鹹菜飯又餿又咸，還賣得死貴，老子以前是沒得選才吃他的！自己東西難吃，還怪別人搶生意？」
一時間，罵聲四起。
有人甚至擼起袖子，嚷嚷著要去找老孫頭問個清楚。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顧帆見狀，趕緊攔了一句，「各位大哥，各位大哥！大家的好意，小弟心領了，事情到底如何，自有管事的人做主，大家還得上工，為了我的事耽誤活計，不值當。」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今日實在抱歉，害得諸位白跑一趟，待到過幾日，小弟的生意還得多請各位幫忙！」
「這有啥！」漢子們擺了擺手，「你安心養傷就是了。」
「就是，小顧老闆，你可得快點好起來，吃了你做的飯，再吃別家的，吃都吃不下了！」
「哈哈哈哈，你小子之前不還說老孫頭的鹹菜下飯？」
「屁！那是以前沒吃過好的！」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顧帆也跟著笑了笑，又與眾人說了幾句話，這才從人群里脫身，朝貨場那棟二層木樓走去。
一路過去，不時還有熟悉的工人同他打招呼，顧帆一一回應。
只是越靠近木樓，他臉上的笑意便越淡。
碼頭上做買賣，生意有好有壞，你東西賣得便宜，我就想辦法把價錢降下來，你飯菜做得好吃，我便換菜、加量，想辦法把客人重新搶回去。
這些都無可厚非，做生意嘛，本就是各憑本事。
可若是誰生意做不過別人，便找人堵在弄堂里下黑手，那還做什麼買賣？
以後誰拳頭硬，誰直接把別人的攤子砸了便是。
木樓門前依舊站著幾個穿黑色唐裝的漢子，只是今日顧帆剛走過來，其中一人便主動側開身子，「小顧老闆來了？羅爺交代過，你來了直接上去。」
「多謝。」顧帆點點頭，沒有多問，徑直走上木樓。
他已經醒了，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兩條腿也捆得結結實實，整個人側躺在地板上，嘴裡塞著一團破布。
下巴腫起老高，半邊臉都是淤青。
看見顧帆進門，孫二狗眼神頓時閃爍起來，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秦大山和耿照站在一旁。
「顧兄弟！」秦大山趕緊迎上來，「咋樣？要不要緊？」
「沒事，養幾天就成。」顧帆剛說完，秦大山便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秦大山把孫二狗扛到碼頭後，直接找了耿照，耿照一聽有人在碼頭外頭花錢買兇，立刻便把事情報到了羅爺這裡。
羅起聽完以後，怒火中燒，雖說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善良之輩，這些年替人平事、搶地盤，手上沾過的血不是一次兩次。
可越是像碼頭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反而越講規矩。
碼頭上的攤子為何每個月要交租？又為何還要抽流水、交茶錢？說白了，就是買一個規矩。
你交了錢，在這塊地方老老實實做生意，羅起便得保你這個攤子不被人隨便砸了。
至於幾家飯攤之間搶客人，那是你們自己的本事，愛怎麼爭怎麼爭，只要不壞碼頭規矩，羅起絕不會多問一句。
可老孫頭若真因為搶不過生意，便花錢找人暗地裡打斷顧帆的胳膊，這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今天老孫能這麼幹，明天賣面的老李是不是也能花錢找人砸老孫的腿？
後天賣茶的和賣煙的再互相捅上一刀？真到了那個時候，這碼頭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這句話放在幫派里，比許多地方都要管用。
羅起此刻坐在椅子上，臉色看不出喜怒，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香菸，劃亮洋火，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煙霧，「小顧老闆。」
「羅爺。」顧帆連忙上前。
羅起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地上的孫二狗，「人已經給你按在這裡了，事情我也大概聽說了。這人，你打算怎麼辦？」
顧帆若說打斷他一條腿，今日孫二狗這條腿恐怕真保不住。
顧帆看了一眼孫二狗，又抬頭看向羅起，「全憑羅爺處置。」
羅起眉毛一挑。
顧帆繼續說道：「我來碼頭做生意，是羅爺點了頭，才有我這一口飯吃，碼頭有今日，也是羅爺和各位兄弟在管，在這碼頭，羅爺說的規矩才是規矩，我信羅爺。」
羅起吐出一口煙，這句話讓他極為受用。
既然如此，羅起自然得給他一個說法，「好！」
羅起將只抽了幾口的煙按進菸灰缸，「既然你信我羅起，我就不能讓你這聲羅爺白叫！」
他抬手指向地上的孫二狗，「把他嘴裡的東西拿出來！」
耿照走過去，一把扯掉破布。
孫二狗立刻大口喘氣，「羅爺！羅爺饒命啊！不是我要打他的，是老孫頭！是老孫頭給了我兩塊大洋，讓我去教訓小顧老闆，說最好把他胳膊打斷，讓他十天半個月出不了攤！我就是一時豬油蒙了心啊！」
「錢呢？」羅起問道。
孫二狗臉色一白，「在……在我袋子了。」
「很好，」羅起冷笑了一聲，「耿照。」
「羅爺。」
「把錢掏出來，給小顧老闆當醫藥費，你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本來我也說不得你什麼，可你現在壞了我的規矩，曉得嗎？」
另一邊，老孫頭今日破天荒起了個大早。
換做平常，他總要磨蹭到九點多，甚至十點才慢吞吞挑著擔子過來，畢竟他不做早飯生意，來得太早也沒有用。
可今日不同，天才剛亮，他便挑著兩隻裝滿鹹菜和米飯的木桶，哼哧哼哧進了碼頭。
經過西邊貨棚時，他朝顧記的攤位看了一眼，那個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年輕人，今天連影子都沒有。
老孫頭心中頓時一喜，「嘿！孫二狗這小子，辦事還真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