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膏滿蟹黃肥
顧穎抿著嘴，眼神里仍帶著幾分不安，但最終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那哥你一定要快些回來。」
「放心，半個時辰准回來。」
顧帆笑著站起身，從牆角拎起一隻竹籃，又往裡面墊了塊粗布，免得豬油滲進竹縫。
臨出門前，他又回頭叮囑道：「記得把門鎖好。」
「曉得了。」
聽見門閂落下，顧帆才拎著籃子走出興仁里。
午後的弄堂比早晨安靜了不少，顧帆順著寧波路一路往西，走了約莫一刻鐘，街邊漸漸熱鬧起來。
說是菜市場，其實不過是附近鄉下來的小農和挑擔販子，自發聚在一段稍寬的路邊做買賣。
破蓆子鋪在地上，上面擺著還沾著泥的青菜、蘿蔔和芋艿，賣相不好，卻勝在便宜。
路兩邊，賣菜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新鮮的小青菜，今早剛拔的！」
「水靈靈的蘿蔔，兩個銅板一個！」
「芋艿、老南瓜，便宜賣嘍！」
顧帆沿著攤子走了一圈，前世練出的眼力還在，葉菜新不新鮮，看葉柄、摸根部便能知道。
最後，他在一個滿臉風霜的老農攤前停下，花三個銅板買了兩把小青菜，又添了一個銅板，要了幾根小蔥和一塊老薑。
小蔥提香，老薑去腥，都是明日擺攤少不了的東西。
將青菜放進籃子底下，顧帆繼續往前走。
肉鋪在集市拐角處，與其說是鋪子，倒不如說是個臨時搭起的大棚。
四根木桿撐著一塊發黑的油布，棚下橫著一張被刀剁得凹凸不平的厚木案，上面擺著幾條豬腿和幾扇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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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鋪老闆四十來歲，敞著一件白背心，胸前露出一大片黑毛，他一手搭在案板邊，一手拿著把蒲扇，時不時朝肉上扇兩下，驅趕那些嗡嗡亂轉的蒼蠅。
瞧見顧帆過來，老闆放下蒲扇，咧嘴招呼道：「小兄弟，來買肉？今朝要前腿還是後腿？我這裡剛拆下來的，肥瘦都有。」
顧帆在一條五花肉上按了按，肉色鮮亮，也能慢慢回彈，用來剁餡正合適。
「五花怎麼賣？」
「二十五個銅板一斤。」
顧帆抬頭問道：「二十五？我前天來買，不還是二十個銅板一斤嗎？這才兩天工夫，怎麼就貴了五個銅板？」
老闆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問，重新拿起蒲扇趕了趕蒼蠅，無奈道：「你當我想漲啊？前頭豬行先抬的價，鄉下送來的豬少了，過卡子又得多交錢，今朝我拿肉的價都比前兩日貴，我上有老下有小，總不能貼著本錢賣給你吧？」
「可一下漲五個銅板，也太快了些。」
「這年月，什麼不漲？」老闆用蒲扇往街面上一指，「米價、煤價，哪樣不是一天一個樣？再過幾日什麼價錢，連我自個兒都說不準。」
五個銅板聽著不多，可五花肉從二十漲到二十五，等於短短兩天便漲了足足兩成半。
做餐飲，最怕的就是原料價格失控。
豬肉可以漲，但是生煎的售價不是說漲就能漲的。
來光顧他的多是苦力和車夫，一個生煎若從兩個銅板漲到三個，他們或許轉身便會去買更頂飽的饅頭，可若肉價繼續往上走，原本就不厚的利潤也會被一點點吃掉。
顧帆心裡迅速算了一遍帳，但沒法子啊，再貴也得買。
明日若收攤，不但系統任務完不成，今日剛積攢的口碑也會散掉。
「給我割兩斤吧，」顧帆最終說道，「肥瘦勻些，別拿肚腩最下面那塊糊弄我。」
「放心，我老周做的都是街坊生意。」
老闆抄起尖刀，貼著肋條切下一長塊五花肉，往桿秤上一掛，秤砣在銅杆上滑了兩下，秤尾穩穩翹起。
「二斤，高高的，算你五十個銅板。」
顧帆接過肉看了一眼，紅白相間，作為餡料足夠了。
他正準備從衣兜里掏錢，餘光卻忽然瞥見不遠處圍著幾個人。
那攤子前擺著兩隻大木盆，灰青色的螃蟹疊在一起，不斷往外爬。
螃蟹？
顧帆心裡一動。
他數出五十個銅板交給肉鋪老闆，將五花肉用粗布裹好放進籃子，隨後快步朝賣螃蟹的攤子走去。
「老闆，這蟹怎麼賣？」
賣蟹的是個皮膚黝黑的矮壯漢子，腳上還沾著河泥，他抓起一隻巴掌大的螃蟹，在手裡翻了個面。
「小的十二個銅板一斤，大些的十五個個銅板，你瞧這肚臍，這分量，都是一早從水裡起出來的，鮮得很！」
顧帆接過來掂了掂，又按了按蟹腹，的確硬實飽滿，蟹臍里還隱約透出一線橙黃。
「大的能不能便宜些？十二個銅板一斤，我拿一斤。」
「那哪能成？」漢子連連搖頭，「十二個是小蟹，大的十五，本來就沒多算你。客人你識貨，該曉得這時節的蟹最值味道，少一個銅板都賣不了。」
「都保證是活的？」
「死一隻你拿回來，我賠你兩隻！」漢子拍著胸脯說道。
此時正值金秋十月，正是螃蟹膏滿黃肥的時候，上海周邊水網密布，螃蟹產量不低，又不好久放，價錢反倒遠不及豬肉。
望著木盆里不斷吐泡的螃蟹，顧帆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
蟹黃！
若將蒸熟的蟹拆出蟹黃蟹肉，用豬油和薑末煸成蟹粉，再混進肉餡里……豬肉的油潤能托住蟹黃的濃香，蟹肉的鮮甜又能讓肉餡的滋味拔高一層，包進半發麵，下鍋煎出金黃脆底，咬開後，滾燙的湯汁便會裹著蟹香湧出來。
那味道，絕不是尋常豬肉生煎能夠相比的，而且若把半發麵換成燙麵薄皮，做成小巧玲瓏的蟹粉小籠……顧帆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一斤螃蟹拆出的蟹粉雖不多，卻能分進幾十隻生煎里，只要配比得當，成本便能控制住，售價卻能與普通生煎拉開差距。
這筆生意，有得做啊！
「給我來一斤大的，」顧帆不再還價，「都要母的，手腳不全的不要。」
「好嘞！」
賣蟹漢子很快就從木盆里挑了幾隻精神十足的螃蟹，用草繩綁住蟹鉗，放進秤盤裡稱足一斤，又用幾根稻草仔細紮成一串。
顧帆付了十五個銅板，將螃蟹放進竹籃最上面。幾隻螃蟹隔著草繩仍不安分，鉗子碰著籃沿，發出細碎的響聲。
顧帆不再耽擱，拎著竹籃原路返回。
他剛走到自家門前，屋裡的顧穎便像一直貼著門聽動靜似的，飛快拉開了門。
「哥！」
看到顧帆回來了，小丫頭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
她低頭看見籃子裡那幾隻張牙舞爪的螃蟹，「哥，你怎麼買了螃蟹？殼這麼硬，又沒有幾口肉，吃它還不如多買一斤米呢。」
顧帆竹籃放到桌上，「別小看這幾隻螃蟹，咱們明天能不能多賺一筆，可就全看它們嘞。」
「那哥你一定要快些回來。」
「放心，半個時辰准回來。」
顧帆笑著站起身，從牆角拎起一隻竹籃，又往裡面墊了塊粗布，免得豬油滲進竹縫。
臨出門前，他又回頭叮囑道：「記得把門鎖好。」
「曉得了。」
聽見門閂落下，顧帆才拎著籃子走出興仁里。
午後的弄堂比早晨安靜了不少，顧帆順著寧波路一路往西，走了約莫一刻鐘，街邊漸漸熱鬧起來。
說是菜市場，其實不過是附近鄉下來的小農和挑擔販子，自發聚在一段稍寬的路邊做買賣。
破蓆子鋪在地上，上面擺著還沾著泥的青菜、蘿蔔和芋艿，賣相不好，卻勝在便宜。
路兩邊，賣菜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新鮮的小青菜，今早剛拔的！」
「水靈靈的蘿蔔，兩個銅板一個！」
「芋艿、老南瓜，便宜賣嘍！」
顧帆沿著攤子走了一圈，前世練出的眼力還在，葉菜新不新鮮，看葉柄、摸根部便能知道。
最後，他在一個滿臉風霜的老農攤前停下，花三個銅板買了兩把小青菜，又添了一個銅板，要了幾根小蔥和一塊老薑。
小蔥提香，老薑去腥，都是明日擺攤少不了的東西。
將青菜放進籃子底下，顧帆繼續往前走。
肉鋪在集市拐角處，與其說是鋪子，倒不如說是個臨時搭起的大棚。
四根木桿撐著一塊發黑的油布，棚下橫著一張被刀剁得凹凸不平的厚木案，上面擺著幾條豬腿和幾扇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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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鋪老闆四十來歲，敞著一件白背心，胸前露出一大片黑毛，他一手搭在案板邊，一手拿著把蒲扇，時不時朝肉上扇兩下，驅趕那些嗡嗡亂轉的蒼蠅。
瞧見顧帆過來，老闆放下蒲扇，咧嘴招呼道：「小兄弟，來買肉？今朝要前腿還是後腿？我這裡剛拆下來的，肥瘦都有。」
顧帆在一條五花肉上按了按，肉色鮮亮，也能慢慢回彈，用來剁餡正合適。
「五花怎麼賣？」
「二十五個銅板一斤。」
顧帆抬頭問道：「二十五？我前天來買，不還是二十個銅板一斤嗎？這才兩天工夫，怎麼就貴了五個銅板？」
老闆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問，重新拿起蒲扇趕了趕蒼蠅，無奈道：「你當我想漲啊？前頭豬行先抬的價，鄉下送來的豬少了，過卡子又得多交錢，今朝我拿肉的價都比前兩日貴，我上有老下有小，總不能貼著本錢賣給你吧？」
「可一下漲五個銅板，也太快了些。」
「這年月，什麼不漲？」老闆用蒲扇往街面上一指，「米價、煤價，哪樣不是一天一個樣？再過幾日什麼價錢，連我自個兒都說不準。」
五個銅板聽著不多，可五花肉從二十漲到二十五，等於短短兩天便漲了足足兩成半。
做餐飲，最怕的就是原料價格失控。
豬肉可以漲，但是生煎的售價不是說漲就能漲的。
來光顧他的多是苦力和車夫，一個生煎若從兩個銅板漲到三個，他們或許轉身便會去買更頂飽的饅頭，可若肉價繼續往上走，原本就不厚的利潤也會被一點點吃掉。
顧帆心裡迅速算了一遍帳，但沒法子啊，再貴也得買。
明日若收攤，不但系統任務完不成，今日剛積攢的口碑也會散掉。
「給我割兩斤吧，」顧帆最終說道，「肥瘦勻些，別拿肚腩最下面那塊糊弄我。」
「放心，我老周做的都是街坊生意。」
老闆抄起尖刀，貼著肋條切下一長塊五花肉，往桿秤上一掛，秤砣在銅杆上滑了兩下，秤尾穩穩翹起。
「二斤，高高的，算你五十個銅板。」
顧帆接過肉看了一眼，紅白相間，作為餡料足夠了。
他正準備從衣兜里掏錢，餘光卻忽然瞥見不遠處圍著幾個人。
那攤子前擺著兩隻大木盆，灰青色的螃蟹疊在一起，不斷往外爬。
螃蟹？
顧帆心裡一動。
他數出五十個銅板交給肉鋪老闆，將五花肉用粗布裹好放進籃子，隨後快步朝賣螃蟹的攤子走去。
「老闆，這蟹怎麼賣？」
賣蟹的是個皮膚黝黑的矮壯漢子，腳上還沾著河泥，他抓起一隻巴掌大的螃蟹，在手裡翻了個面。
「小的十二個銅板一斤，大些的十五個個銅板，你瞧這肚臍，這分量，都是一早從水裡起出來的，鮮得很！」
顧帆接過來掂了掂，又按了按蟹腹，的確硬實飽滿，蟹臍里還隱約透出一線橙黃。
「大的能不能便宜些？十二個銅板一斤，我拿一斤。」
「那哪能成？」漢子連連搖頭，「十二個是小蟹，大的十五，本來就沒多算你。客人你識貨，該曉得這時節的蟹最值味道，少一個銅板都賣不了。」
「都保證是活的？」
「死一隻你拿回來，我賠你兩隻！」漢子拍著胸脯說道。
此時正值金秋十月，正是螃蟹膏滿黃肥的時候，上海周邊水網密布，螃蟹產量不低，又不好久放，價錢反倒遠不及豬肉。
望著木盆里不斷吐泡的螃蟹，顧帆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
蟹黃！
若將蒸熟的蟹拆出蟹黃蟹肉，用豬油和薑末煸成蟹粉，再混進肉餡里……豬肉的油潤能托住蟹黃的濃香，蟹肉的鮮甜又能讓肉餡的滋味拔高一層，包進半發麵，下鍋煎出金黃脆底，咬開後，滾燙的湯汁便會裹著蟹香湧出來。
那味道，絕不是尋常豬肉生煎能夠相比的，而且若把半發麵換成燙麵薄皮，做成小巧玲瓏的蟹粉小籠……顧帆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一斤螃蟹拆出的蟹粉雖不多，卻能分進幾十隻生煎里，只要配比得當，成本便能控制住，售價卻能與普通生煎拉開差距。
這筆生意，有得做啊！
「給我來一斤大的，」顧帆不再還價，「都要母的，手腳不全的不要。」
「好嘞！」
賣蟹漢子很快就從木盆里挑了幾隻精神十足的螃蟹，用草繩綁住蟹鉗，放進秤盤裡稱足一斤，又用幾根稻草仔細紮成一串。
顧帆付了十五個銅板，將螃蟹放進竹籃最上面。幾隻螃蟹隔著草繩仍不安分，鉗子碰著籃沿，發出細碎的響聲。
顧帆不再耽擱，拎著竹籃原路返回。
他剛走到自家門前，屋裡的顧穎便像一直貼著門聽動靜似的，飛快拉開了門。
「哥！」
看到顧帆回來了，小丫頭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
她低頭看見籃子裡那幾隻張牙舞爪的螃蟹，「哥，你怎麼買了螃蟹？殼這麼硬，又沒有幾口肉，吃它還不如多買一斤米呢。」
顧帆竹籃放到桌上，「別小看這幾隻螃蟹，咱們明天能不能多賺一筆，可就全看它們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