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桶金
日頭漸漸攀升，穿透了清晨那層薄薄的霧氣，臨近中午時分，原本熙熙攘攘街面漸漸冷清了下來。
做苦力的黃包車夫、碼頭扛包的腳夫都已經散去，趕著去尋覓下一頓的生計，而那些穿著體面、在洋行里做事的先生小姐們，自然是不會光顧這種路邊攤的。
「呼！」顧帆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背，隨手用掛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顧穎蹲在攤位後面，兩隻小手捧著缺了口的瓦罐，正一枚一枚的數銅板。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她數得很慢，每數十枚，便小心的碼成一摞，只是數到後面，小姑娘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
顧帆看得好笑，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別數了，再數下去，銅板沒丟，你倒先栽進罐子裡了。」
顧穎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連忙把瓦罐抱緊：「那可不行，萬一少了呢？」
「裝進罐里的，還能少咯？」顧帆笑著看著系統面板
【任務進度：150/1000】
照今天這個勢頭下去，完成任務並不算難。
「哥！一共是兩百六十三個銅板。」顧穎驚呼出聲，然後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大眼睛向四周看了看，生怕被別人聽去。
在補碗匠活著的時候，走街串巷敲敲打打一天，運氣好也不過能掙個幾十文錢。這半天的收入，竟然頂得上以前好幾天的進項！
顧帆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雖然這筆錢不算多，但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卻是實打實的救命錢。
他將其中兩百個銅板小心地用一塊破布包好，貼身藏進懷裡，剩下的六十三個則重新放回瓦罐中備用。
「賣早餐就這點不好，」顧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苦笑著搖了搖頭，「醒得太早了，實在有些睏倦，走吧，穎兒，咱們收攤回家，回去好好休息一會兒。」
「嗯！」顧穎用力地點了點頭，手腳更加麻利的幫著收拾起攤位來。
兄妹倆將鐵鍋、案板和煤爐裝上一輛破舊獨輪車，顧穎坐在推車上，顧帆在後面推，兩人嬉笑著朝著家走去。
他們的家位於興仁里，地處如今寧波路與河南中路的東北角。
這裡雖然地處租界，卻與十里洋場的繁華毫不沾邊，從法華鎮路推車走到興仁里，足足花了大半個時辰，一路上，顧帆看著街道兩旁的景象，心中感慨萬千。
1922年的上海，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摺疊空間，天堂與地獄在這裡完美共存，只隔著一條街道的距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拐進興仁里的弄堂，光線逐漸暗了下來，兩旁是緊緊挨著的石庫門建築，頭頂上，密密麻麻的竹竿縱橫交錯，掛滿了各式各樣、還在滴水的衣物，將天空切割成支離破碎的形狀。
死去的老爹生前是個極其謹慎的人，他知道自己身體不好，為了不讓兩個孩子流落街頭，硬是從牙縫裡省出錢來，提前將這裡的一年房租給交齊了，這是他留給顧帆兄妹在這個亂世中最後的一處避風港。
精明的二房東將一間原本就不大的正房，用薄薄的木板強行隔成了四間「鴿子籠」。
顧帆和顧穎的容身之處，便是其中最偏僻的一間，面積不到十個平米，房間裡除了一張搖搖欲墜的板床、一張破木桌和幾個裝雜物的紙箱，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但即便如此，能擁有一處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剛推著車走到他們居住的門洞口，還沒等顧帆放下推車的把手，就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材魁梧、滿身汗臭味的黃包車夫從門洞裡低著頭走了出來，他一邊走，一邊急匆匆的提著褲腰帶，臉上還有一絲意猶未盡的感覺。
車夫看到站在門口的顧帆兄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尷尬的咧嘴笑了笑，也沒打招呼，便加快腳步離開了弄堂。
顧穎雖然年紀小，但在這三教九流混雜的弄堂里長大，自然明白剛才那一幕是什麼意思，小丫頭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立刻往顧帆的身後躲了躲，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喲，這不是咱們的小帆哥兒嘛，今兒個回來得挺早啊。」
一道嬌媚的聲音從門洞內側傳來。
門邊，一個身材豐腴的女子正倚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趣的看著兄妹二人。
女子名叫吳卉，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在這個普遍早婚的年代，已經算不得年輕了。
她長得只能算是一般，五官平平，但勝在身段極好，前凸後翹，身上穿著一件碎花旗袍，旗袍的開叉開得很高，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的露出白皙的大腿。
吳卉就住在他們正對門，顧帆繼承原主的記憶，自然知道這個女人的底細。
她做的是皮肉生意，俗稱「暗娼」或是「半掩門」。
在這亂世之中，一個沒有背景、沒有手藝的孤身女子想要活下去，往往只能出賣自己僅有的本錢，每十個女性就有一個幹著這類行當。
弄堂里的街坊鄰居雖然背地裡對她指指點點，但當面大多也只是裝作沒看見。
此時，吳卉的手裡還夾著半根女士香菸，她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看小帆哥兒這滿面紅光的模樣，今兒個早市生意不錯？賺了不少大洋吧？要不要來姐姐屋裡坐坐，姐姐給你鬆快鬆快筋骨，包你舒坦，算你便宜點哦。」
說著，她還故意挺了挺胸膛，衝著顧帆拋了個媚眼。
如果是原主那個木訥靦腆的少年，遇到這種調戲，恐怕早就滿臉通紅、落荒而逃了。
但現在的顧帆不一樣，雖然重生前也不過28歲的年紀，但年輕時也是日本文學的愛好者，他知道吳卉並沒有惡意，只是底層苦命人之間一種帶著幾分心酸的打趣罷了，在這冰冷的上海灘，大家不過都是在泥沼里掙扎求生的可憐人。
顧帆目不斜視：「吳姐說笑了，勉強能讓這丫頭不挨餓罷了，哪有閒錢去享受吳姐的手藝，吳姐今天生意興隆，也早些歇息吧。」
吳卉很明顯愣了一下，她習慣了男人們要麼色眯眯的看著他，要麼避之不及的嫌棄，卻很少遇到這種將她當做一個平常鄰居來對待的平靜。
「去去去，小屁孩裝什麼大人！」吳卉翻了個白眼，撣了撣菸灰，「趕緊帶著你妹妹回屋去，別站在這兒擋了老娘的財路。」
顧帆不再多言，牽起顧穎的手，推開自家那扇破舊的木門，走了進去。
一回到這間小屋，不知為何，顧帆竟然感受到了一絲輕鬆，他將懷裡的銅板拿出來，藏在床板下面，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那張搖搖欲墜的木床上。
「哥，你先躺會兒，我去給你倒水洗臉。」顧穎拿起臉盆就要去弄堂口的水井打水。
「不用了，穎兒，」顧帆拉住她，「今天你也累壞了，在家裡好好躺著休息一會兒把。」
顧帆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幾個銅板揣進兜里。
「哥，你要去哪兒？」看到顧帆要出門，顧穎立刻站了起來。
「我去一趟菜市，」顧帆說道，「咱們明天還要繼續擺攤，得去買點做肉餡的豬肉，下午的肉雖然不如早晨剛殺的那麼新鮮，但價格比起早晨要便宜上好幾成，咱們現在本錢少，能省一點是一點。」
成本控制，是每一個餐飲人的必修課，哪怕是在1922年的民國。
「哥！我跟你一起去，」顧穎哀求道，「你別把我一個人留下好不好？求求你了！」
養父的暴斃，周圍鄰居的冷眼，讓這個十歲女孩的世界充滿了深深的恐懼，她害怕顧帆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她害怕自己再次成為那個無家可歸的孤兒。
看著小丫頭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顧帆輕輕嘆了口氣，蹲下身子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丫頭，瞎想什麼呢，」顧帆看著顧穎的眼睛：「這裡是咱們的家，我不回這兒還能去哪兒？自從爹走後，你都沒好好休息過，聽話，乖乖在家躺一會兒，哪怕睡不著閉目養神也好，把門鎖好，除了我，誰叫都別開門，我答應你，最多一個小時，我就回來，好不好？」
做苦力的黃包車夫、碼頭扛包的腳夫都已經散去，趕著去尋覓下一頓的生計，而那些穿著體面、在洋行里做事的先生小姐們，自然是不會光顧這種路邊攤的。
「呼！」顧帆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背，隨手用掛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顧穎蹲在攤位後面，兩隻小手捧著缺了口的瓦罐，正一枚一枚的數銅板。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她數得很慢，每數十枚，便小心的碼成一摞，只是數到後面，小姑娘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
顧帆看得好笑，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別數了，再數下去，銅板沒丟，你倒先栽進罐子裡了。」
顧穎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連忙把瓦罐抱緊：「那可不行，萬一少了呢？」
「裝進罐里的，還能少咯？」顧帆笑著看著系統面板
【任務進度：150/1000】
照今天這個勢頭下去，完成任務並不算難。
「哥！一共是兩百六十三個銅板。」顧穎驚呼出聲，然後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大眼睛向四周看了看，生怕被別人聽去。
在補碗匠活著的時候，走街串巷敲敲打打一天，運氣好也不過能掙個幾十文錢。這半天的收入，竟然頂得上以前好幾天的進項！
顧帆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雖然這筆錢不算多，但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卻是實打實的救命錢。
他將其中兩百個銅板小心地用一塊破布包好，貼身藏進懷裡，剩下的六十三個則重新放回瓦罐中備用。
「賣早餐就這點不好，」顧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苦笑著搖了搖頭，「醒得太早了，實在有些睏倦，走吧，穎兒，咱們收攤回家，回去好好休息一會兒。」
「嗯！」顧穎用力地點了點頭，手腳更加麻利的幫著收拾起攤位來。
兄妹倆將鐵鍋、案板和煤爐裝上一輛破舊獨輪車，顧穎坐在推車上，顧帆在後面推，兩人嬉笑著朝著家走去。
他們的家位於興仁里，地處如今寧波路與河南中路的東北角。
這裡雖然地處租界，卻與十里洋場的繁華毫不沾邊，從法華鎮路推車走到興仁里，足足花了大半個時辰，一路上，顧帆看著街道兩旁的景象，心中感慨萬千。
1922年的上海，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摺疊空間，天堂與地獄在這裡完美共存，只隔著一條街道的距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拐進興仁里的弄堂，光線逐漸暗了下來，兩旁是緊緊挨著的石庫門建築，頭頂上，密密麻麻的竹竿縱橫交錯，掛滿了各式各樣、還在滴水的衣物，將天空切割成支離破碎的形狀。
死去的老爹生前是個極其謹慎的人，他知道自己身體不好，為了不讓兩個孩子流落街頭，硬是從牙縫裡省出錢來，提前將這裡的一年房租給交齊了，這是他留給顧帆兄妹在這個亂世中最後的一處避風港。
精明的二房東將一間原本就不大的正房，用薄薄的木板強行隔成了四間「鴿子籠」。
顧帆和顧穎的容身之處，便是其中最偏僻的一間，面積不到十個平米，房間裡除了一張搖搖欲墜的板床、一張破木桌和幾個裝雜物的紙箱，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但即便如此，能擁有一處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剛推著車走到他們居住的門洞口，還沒等顧帆放下推車的把手，就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材魁梧、滿身汗臭味的黃包車夫從門洞裡低著頭走了出來，他一邊走，一邊急匆匆的提著褲腰帶，臉上還有一絲意猶未盡的感覺。
車夫看到站在門口的顧帆兄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尷尬的咧嘴笑了笑，也沒打招呼，便加快腳步離開了弄堂。
顧穎雖然年紀小，但在這三教九流混雜的弄堂里長大，自然明白剛才那一幕是什麼意思，小丫頭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立刻往顧帆的身後躲了躲，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喲，這不是咱們的小帆哥兒嘛，今兒個回來得挺早啊。」
一道嬌媚的聲音從門洞內側傳來。
門邊，一個身材豐腴的女子正倚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趣的看著兄妹二人。
女子名叫吳卉，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在這個普遍早婚的年代，已經算不得年輕了。
她長得只能算是一般，五官平平，但勝在身段極好，前凸後翹，身上穿著一件碎花旗袍，旗袍的開叉開得很高，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的露出白皙的大腿。
吳卉就住在他們正對門，顧帆繼承原主的記憶，自然知道這個女人的底細。
她做的是皮肉生意，俗稱「暗娼」或是「半掩門」。
在這亂世之中，一個沒有背景、沒有手藝的孤身女子想要活下去，往往只能出賣自己僅有的本錢，每十個女性就有一個幹著這類行當。
弄堂里的街坊鄰居雖然背地裡對她指指點點，但當面大多也只是裝作沒看見。
此時，吳卉的手裡還夾著半根女士香菸，她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看小帆哥兒這滿面紅光的模樣，今兒個早市生意不錯？賺了不少大洋吧？要不要來姐姐屋裡坐坐，姐姐給你鬆快鬆快筋骨，包你舒坦，算你便宜點哦。」
說著，她還故意挺了挺胸膛，衝著顧帆拋了個媚眼。
如果是原主那個木訥靦腆的少年，遇到這種調戲，恐怕早就滿臉通紅、落荒而逃了。
但現在的顧帆不一樣，雖然重生前也不過28歲的年紀，但年輕時也是日本文學的愛好者，他知道吳卉並沒有惡意，只是底層苦命人之間一種帶著幾分心酸的打趣罷了，在這冰冷的上海灘，大家不過都是在泥沼里掙扎求生的可憐人。
顧帆目不斜視：「吳姐說笑了，勉強能讓這丫頭不挨餓罷了，哪有閒錢去享受吳姐的手藝，吳姐今天生意興隆，也早些歇息吧。」
吳卉很明顯愣了一下，她習慣了男人們要麼色眯眯的看著他，要麼避之不及的嫌棄，卻很少遇到這種將她當做一個平常鄰居來對待的平靜。
「去去去，小屁孩裝什麼大人！」吳卉翻了個白眼，撣了撣菸灰，「趕緊帶著你妹妹回屋去，別站在這兒擋了老娘的財路。」
顧帆不再多言，牽起顧穎的手，推開自家那扇破舊的木門，走了進去。
一回到這間小屋，不知為何，顧帆竟然感受到了一絲輕鬆，他將懷裡的銅板拿出來，藏在床板下面，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那張搖搖欲墜的木床上。
「哥，你先躺會兒，我去給你倒水洗臉。」顧穎拿起臉盆就要去弄堂口的水井打水。
「不用了，穎兒，」顧帆拉住她，「今天你也累壞了，在家裡好好躺著休息一會兒把。」
顧帆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幾個銅板揣進兜里。
「哥，你要去哪兒？」看到顧帆要出門，顧穎立刻站了起來。
「我去一趟菜市，」顧帆說道，「咱們明天還要繼續擺攤，得去買點做肉餡的豬肉，下午的肉雖然不如早晨剛殺的那麼新鮮，但價格比起早晨要便宜上好幾成，咱們現在本錢少，能省一點是一點。」
成本控制，是每一個餐飲人的必修課，哪怕是在1922年的民國。
「哥！我跟你一起去，」顧穎哀求道，「你別把我一個人留下好不好？求求你了！」
養父的暴斃，周圍鄰居的冷眼，讓這個十歲女孩的世界充滿了深深的恐懼，她害怕顧帆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她害怕自己再次成為那個無家可歸的孤兒。
看著小丫頭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顧帆輕輕嘆了口氣，蹲下身子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丫頭，瞎想什麼呢，」顧帆看著顧穎的眼睛：「這裡是咱們的家，我不回這兒還能去哪兒？自從爹走後，你都沒好好休息過，聽話，乖乖在家躺一會兒，哪怕睡不著閉目養神也好，把門鎖好，除了我，誰叫都別開門，我答應你，最多一個小時，我就回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