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芹菜炒肉片
顧帆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碼頭上到處都是噪音，而且他心裡惦記著木桶里的飯，更不敢真睡死，眯了約莫半個小時，便強迫自己睜開眼睛。
他用力揉了揉臉，起身走到水桶邊，舀起一瓢涼水洗了把臉，這才清醒了一些。
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木樓上掛著的鐘，已經快十點半了。
再有差不多一個小時，貨場裡的工人便會陸續歇手出來吃飯，若碰上船期不緊，甚至還會更早一些。
顧帆走到煤爐邊，木桶架在鍋中，蒸汽順著桶底細密的小孔往上鑽，將桶里的米一點點蒸熟，此時米粒已經漲開，顆顆飽滿潔白，只是最中心還剩一點硬芯。
這種裝在木桶里隔水蒸出來的米飯，與後世電飯煲直接燜熟的飯完全不一樣。
用這個蒸出來的飯又松又軟，米香也比電飯煲燜出來的濃上許多。
顧帆用長竹筷從中間挑起幾粒米，放進嘴裡嘗了嘗。
「再蒸十五分鐘就差不多。」他說著把木蓋重新蓋上，又往鍋底添了半瓢水，免得水被燒乾。
趴在桌上的顧穎被動靜驚醒，迷迷糊糊抬起頭，披在背上的舊褂子滑落了一半。
「哥，我睡了多久？」
「沒多久。」顧帆將褂子替她攏好，「還困就再趴一會兒。」
顧穎揉了揉眼睛：「我不困了，我幫哥幹活。」
行，那你把荷葉拿出來，用水大致清洗一遍，破的挑出去。」
顧穎應了一聲，從獨輪車上拖出一隻竹筐，裡面疊著一摞曬乾的荷葉。
這些荷葉是顧帆昨日特意托菜販從鄉下捎來的，花不了幾個銅板便能買上一大捆。
用什麼來裝飯，他足足琢磨了兩日，瓷碗固然結實，可工人吃飯時間短，吃完還要清洗，若讓人把碗帶走，又得收押錢，丟上幾個便要虧本。
薄木盒倒是方便，可木片和油紙都要錢，成本實在太高。
所以他想到了荷葉。
荷葉便宜，葉面寬大，稍微燙軟便能包住一大團米飯，工人無論蹲在麻袋邊，還是坐在木箱上，都能直接吃，吃完隨手一丟便是。
更要緊的是，荷葉能夠保溫隔熱，疊上兩層，滾燙的米飯拿在手裡也不燙，裡面的飯菜還不容易涼，包緊後更會染上一點荷葉的清香。
對於碼頭上的這種生意，再合適不過。
顧穎在一旁處理荷葉，顧帆則將裝肉片的盆端到手邊。
肉片經過方才那一陣醃製，已經把蔥姜水吃了進去，表面裹著薄薄一層漿，摸起來非常滑嫩。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
芹菜不能提前太久炒，這種菜吃的就是一口爽脆，炒早了放在盆里燜上半個時辰，顏色會發黃，口感也會變軟。
煤爐里的火被重新撥旺，顧帆把鐵鍋架上去，等鍋底燒熱，才舀入一勺豆油。
油順著鍋壁轉開，很快便冒出淡淡青煙，把肉片倒進鍋中，只聽「刺啦」一聲，肉片接觸熱油，立刻發出一陣密集的響聲。
顧帆手腕一抖，肉片被整個掀起，又穩穩落下，等到七八成熟，他立刻將肉片盛出，鍋里只留下混著肉香的底油。
隨後下薑絲、蔥段，辛香味剛剛炸開，瀝乾水分的芹菜便被倒進鍋中。
旺火猛炒，才是芹菜好吃的關鍵，火力不足，芹菜便會出水發軟。
顧帆一手握著鍋柄，一手持鏟，不停翻動。
碧綠的芹菜在鐵鍋里上下飛舞，邊緣剛剛變得油亮，他便沿著鍋邊淋入一點黃酒，又加鹽和少許醬油。
醬油不能多，多了顏色發黑，也會蓋住芹菜本身的清香。
最後，方才滑好的肉片重新倒回鍋里。
肉香、芹菜的清香和蔥姜被熱油逼出的辛香混在一起，迅速朝四周散開。
旁邊幾個飯攤的掌柜不約而同抬起了頭，他們有人賣鹹菜飯，有人煮爛肉麵，可顧帆這邊現炒現出鍋，旺火一催，香氣便格外勾人。
「哥，好香啊。」顧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餓了？」
「有點。」
顧帆夾起一片肉吹涼，遞到她嘴邊。
顧穎張口吃下，「好吃。」
顧帆把炒好的芹菜肉片盛進陶盆蓋緊，又炒了第二鍋，剩下的仍留在竹篩里，等賣得快了再炒。
第二鍋剛剛出鍋，遠處貨棚便響起一陣銅鈴。
原本扛著麻袋來回穿行的工人漸漸停了下來。
「顧兄弟！」秦大山果然是第一個跑出來的。
他像是早就盯著這邊，工頭才一喊歇手，便從一堆貨後面鑽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七八個赤著胳膊的漢子。
「俺沒騙你們吧？」秦大山邊走邊回頭說道，「早上那生煎就是顧兄弟做的，他炒的菜還能差嘍？」
幾人尚未走到攤前，便聞見了空氣里的香味。
「大山，這就是你說的顧兄弟？」
「這是芹菜炒肉？肉倒是真有，俺都瞧見了！」
「聞著比老孫家的鹹菜飯香多了，就是不曉得多少錢一份。」
碼頭苦力工錢有限，一頓飯差上一兩個銅板，日子久了也不是小數目。
他走到攤前，看了看陶盆里的菜，又看向剛剛蒸好的木桶飯。
顧帆掀開木蓋，用飯鏟將上面的米撥松。
米粒蒸得雪白飽滿，熱氣裹著濃濃的米香往外涌，米飯松鬆散散，沒有結成濕黏的一團。
顧穎已經在桌上鋪好兩層荷葉。
顧帆舀起滿滿一大鏟米飯放在中間，又蓋上一勺芹菜炒肉，碧綠的芹菜、油亮的肉片鋪在白米飯上，醬汁慢慢滲進米粒縫隙里。
「秦大哥，你幫我估個價，」顧帆把飯包遞給他，「這樣的分量，碼頭上的兄弟能出多少？」
秦大山接過飯包，先是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隔著兩層荷葉只能感覺到溫熱，並不燙手。
他又把荷葉打開，看見裡面那一大團米飯和蓋在上面的芹菜肉片，咽了口唾沫。
「尋常一碗白飯要三四個銅板，帶點鹹菜的也得六七個。」秦大山認真算了起來，「你這飯多，菜也多，還有肉，擱外頭少說得賣十三四個。」
身後的漢子一聽，頓時有些遲疑。
十三四個銅板，偶爾吃一回還成，若天天這麼吃，他們真捨不得。
秦大山也看出了眾人的神色，撓了撓頭，又說道：「可咱碼頭上都是賣力氣的窮弟兄，價太高了吃不起，顧兄弟你自己看著來吧。」
顧帆早已算過成本，一份賣十一枚銅板，除去米、肉、菜、煤和荷葉，仍能留下不少利錢，而且比鹹菜飯貴不了幾枚，能吃上熱飯熱肉，還頂飽，十一枚，大家咬咬牙都捨得。
顧帆朝著後面的工人喊道：「顧記小炒，今日菜品芹菜炒肉，十一枚銅板一份！現炒熱菜嘞！」
「給俺來一份！」秦大山第一個把銅板拍在桌上。
後面的漢子聞著香味，又看了看他手裡沉甸甸的荷葉包，終於也跟著掏錢。
「俺也要一份！」
「給俺多添口飯，上午扛了五十多包，肚子早空了！」
「還有俺，肉片可別都給大山挑走了！」
碼頭上到處都是噪音，而且他心裡惦記著木桶里的飯，更不敢真睡死，眯了約莫半個小時，便強迫自己睜開眼睛。
他用力揉了揉臉，起身走到水桶邊，舀起一瓢涼水洗了把臉，這才清醒了一些。
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木樓上掛著的鐘，已經快十點半了。
再有差不多一個小時，貨場裡的工人便會陸續歇手出來吃飯，若碰上船期不緊，甚至還會更早一些。
顧帆走到煤爐邊，木桶架在鍋中，蒸汽順著桶底細密的小孔往上鑽，將桶里的米一點點蒸熟，此時米粒已經漲開，顆顆飽滿潔白，只是最中心還剩一點硬芯。
這種裝在木桶里隔水蒸出來的米飯，與後世電飯煲直接燜熟的飯完全不一樣。
用這個蒸出來的飯又松又軟，米香也比電飯煲燜出來的濃上許多。
顧帆用長竹筷從中間挑起幾粒米，放進嘴裡嘗了嘗。
「再蒸十五分鐘就差不多。」他說著把木蓋重新蓋上，又往鍋底添了半瓢水，免得水被燒乾。
趴在桌上的顧穎被動靜驚醒，迷迷糊糊抬起頭，披在背上的舊褂子滑落了一半。
「哥，我睡了多久？」
「沒多久。」顧帆將褂子替她攏好，「還困就再趴一會兒。」
顧穎揉了揉眼睛：「我不困了，我幫哥幹活。」
行，那你把荷葉拿出來，用水大致清洗一遍，破的挑出去。」
顧穎應了一聲，從獨輪車上拖出一隻竹筐，裡面疊著一摞曬乾的荷葉。
這些荷葉是顧帆昨日特意托菜販從鄉下捎來的，花不了幾個銅板便能買上一大捆。
用什麼來裝飯，他足足琢磨了兩日，瓷碗固然結實，可工人吃飯時間短，吃完還要清洗，若讓人把碗帶走，又得收押錢，丟上幾個便要虧本。
薄木盒倒是方便，可木片和油紙都要錢，成本實在太高。
所以他想到了荷葉。
荷葉便宜，葉面寬大，稍微燙軟便能包住一大團米飯，工人無論蹲在麻袋邊，還是坐在木箱上，都能直接吃，吃完隨手一丟便是。
更要緊的是，荷葉能夠保溫隔熱，疊上兩層，滾燙的米飯拿在手裡也不燙，裡面的飯菜還不容易涼，包緊後更會染上一點荷葉的清香。
對於碼頭上的這種生意，再合適不過。
顧穎在一旁處理荷葉，顧帆則將裝肉片的盆端到手邊。
肉片經過方才那一陣醃製，已經把蔥姜水吃了進去，表面裹著薄薄一層漿，摸起來非常滑嫩。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
芹菜不能提前太久炒，這種菜吃的就是一口爽脆，炒早了放在盆里燜上半個時辰，顏色會發黃，口感也會變軟。
煤爐里的火被重新撥旺，顧帆把鐵鍋架上去，等鍋底燒熱，才舀入一勺豆油。
油順著鍋壁轉開，很快便冒出淡淡青煙，把肉片倒進鍋中，只聽「刺啦」一聲，肉片接觸熱油，立刻發出一陣密集的響聲。
顧帆手腕一抖，肉片被整個掀起，又穩穩落下，等到七八成熟，他立刻將肉片盛出，鍋里只留下混著肉香的底油。
隨後下薑絲、蔥段，辛香味剛剛炸開，瀝乾水分的芹菜便被倒進鍋中。
旺火猛炒，才是芹菜好吃的關鍵，火力不足，芹菜便會出水發軟。
顧帆一手握著鍋柄，一手持鏟，不停翻動。
碧綠的芹菜在鐵鍋里上下飛舞，邊緣剛剛變得油亮，他便沿著鍋邊淋入一點黃酒，又加鹽和少許醬油。
醬油不能多，多了顏色發黑，也會蓋住芹菜本身的清香。
最後，方才滑好的肉片重新倒回鍋里。
肉香、芹菜的清香和蔥姜被熱油逼出的辛香混在一起，迅速朝四周散開。
旁邊幾個飯攤的掌柜不約而同抬起了頭，他們有人賣鹹菜飯，有人煮爛肉麵，可顧帆這邊現炒現出鍋，旺火一催，香氣便格外勾人。
「哥，好香啊。」顧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餓了？」
「有點。」
顧帆夾起一片肉吹涼，遞到她嘴邊。
顧穎張口吃下，「好吃。」
顧帆把炒好的芹菜肉片盛進陶盆蓋緊，又炒了第二鍋，剩下的仍留在竹篩里，等賣得快了再炒。
第二鍋剛剛出鍋，遠處貨棚便響起一陣銅鈴。
原本扛著麻袋來回穿行的工人漸漸停了下來。
「顧兄弟！」秦大山果然是第一個跑出來的。
他像是早就盯著這邊，工頭才一喊歇手，便從一堆貨後面鑽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七八個赤著胳膊的漢子。
「俺沒騙你們吧？」秦大山邊走邊回頭說道，「早上那生煎就是顧兄弟做的，他炒的菜還能差嘍？」
幾人尚未走到攤前，便聞見了空氣里的香味。
「大山，這就是你說的顧兄弟？」
「這是芹菜炒肉？肉倒是真有，俺都瞧見了！」
「聞著比老孫家的鹹菜飯香多了，就是不曉得多少錢一份。」
碼頭苦力工錢有限，一頓飯差上一兩個銅板，日子久了也不是小數目。
他走到攤前，看了看陶盆里的菜，又看向剛剛蒸好的木桶飯。
顧帆掀開木蓋，用飯鏟將上面的米撥松。
米粒蒸得雪白飽滿，熱氣裹著濃濃的米香往外涌，米飯松鬆散散，沒有結成濕黏的一團。
顧穎已經在桌上鋪好兩層荷葉。
顧帆舀起滿滿一大鏟米飯放在中間，又蓋上一勺芹菜炒肉，碧綠的芹菜、油亮的肉片鋪在白米飯上，醬汁慢慢滲進米粒縫隙里。
「秦大哥，你幫我估個價，」顧帆把飯包遞給他，「這樣的分量，碼頭上的兄弟能出多少？」
秦大山接過飯包，先是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隔著兩層荷葉只能感覺到溫熱，並不燙手。
他又把荷葉打開，看見裡面那一大團米飯和蓋在上面的芹菜肉片，咽了口唾沫。
「尋常一碗白飯要三四個銅板，帶點鹹菜的也得六七個。」秦大山認真算了起來，「你這飯多，菜也多，還有肉，擱外頭少說得賣十三四個。」
身後的漢子一聽，頓時有些遲疑。
十三四個銅板，偶爾吃一回還成，若天天這麼吃，他們真捨不得。
秦大山也看出了眾人的神色，撓了撓頭，又說道：「可咱碼頭上都是賣力氣的窮弟兄，價太高了吃不起，顧兄弟你自己看著來吧。」
顧帆早已算過成本，一份賣十一枚銅板，除去米、肉、菜、煤和荷葉，仍能留下不少利錢，而且比鹹菜飯貴不了幾枚，能吃上熱飯熱肉，還頂飽，十一枚，大家咬咬牙都捨得。
顧帆朝著後面的工人喊道：「顧記小炒，今日菜品芹菜炒肉，十一枚銅板一份！現炒熱菜嘞！」
「給俺來一份！」秦大山第一個把銅板拍在桌上。
後面的漢子聞著香味，又看了看他手裡沉甸甸的荷葉包，終於也跟著掏錢。
「俺也要一份！」
「給俺多添口飯，上午扛了五十多包，肚子早空了！」
「還有俺，肉片可別都給大山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