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本錢不夠
耿照臨走前，朝顧帆遞了個眼色，提醒他莫要亂說話，這才轉身下樓，腳步聲漸漸遠去，屋裡便只剩下顧帆和羅起二人。
羅起重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仔細打量著顧帆。
「聽耿照說，你想來碼頭做生意飯？」
「是，羅爺。」
羅起低頭點菸，「法華鎮路離這裡不算遠，你在那裡擺攤擺得好好的，為什麼要來這裡？」他猛吸了一口煙，「莫不是聽說碼頭上人多，覺得這裡的錢好賺？」
顧帆老實答道：「嗯，想賺錢。」
羅起有些訝異，明顯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少年就這麼承認了。
顧帆繼續說道：「我爹前些日子沒了，家裡只剩我和妹妹，我想多賺些錢，先讓我們兄妹倆有飯吃、有地方住，往後再送她去學堂念書。」
「我有手藝，碼頭上又有這麼多人要吃飯，我自然想來試試。」
羅起盯著他看了片刻，「不錯，你倒是直白。」
這些年，想來碼頭討生活的人多了，進門時一個比一個會說漂亮話，真等生意做起來，該少交的錢一文不少，該耍的心眼一個不落。
眼前這小子實話實說，倒是聽著更順耳。
羅起原本只是看在耿照送來的兩包煙上，隨便見一見顧帆，此時倒真多了幾分興趣。
「想養活自己和妹妹，沒什麼丟人的，」羅起彈了彈菸灰，「這年月，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飯，總比伸手去搶強。」
他說著往椅背上一靠，「不過，碼頭上的錢好賺，也不是誰想賺便能賺的。」
「請羅爺指點。」
「這附近的攤位，都是有數的，」羅起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這些攤位早些年便分好了位置，哪一處歸誰，誰在背後說話，都有明白帳。」
「碼頭一天幾百上千號人，只要占住一個位置，東西別太次，便不愁沒有生意，這樣的買賣，和白撿錢也差不了多少，外頭想插一腳的人多得很，可位置只有那麼幾個。」
羅起說到這裡，眼裡露出一絲嘲弄，「你說，如果讓你進來，平白把誰趕出去合適？」
碼頭上的攤子看似不起眼，背後卻盤著一根根人情線，動一個攤位，得罪的都是背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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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不是全無機會，」羅起話鋒忽然一轉，「西邊貨棚旁邊，有個賣湯飯的老胡，他占了兩丈多的地方，生意做得不差，就是嫌這兩個月租錢漲了，前幾日還在外頭說這碼頭的錢越來越難賺，早晚有一天要撂挑子不干。」
說到這裡，羅起喝了一口茶，卻是沒繼續往下說，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顧帆心裡明白，這是在等他自己開口。
羅起這才開口，「規矩倒是不複雜，攤位按月交租，西邊那塊地方，一個月六塊大洋，月底之前交清，碼頭上巡場、清路、遇上鬧事替你出面，這些都要養人，所以每日的流水，再抽兩成。」
顧帆眉頭一皺，六塊大洋只是租金，流水還要抽兩成，這已經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可羅起顯然還沒說完，「除此之外，每個月再備四塊大洋，算是給兄弟們的茶錢，收了你的錢，便算你守碼頭的規矩，只要不惹事，外頭的人不敢隨便掀你的攤子。」
一個月十塊大洋，再加兩成流水。
顧帆在心裡粗略算了一下，碼頭上的人確實多，可腳夫賺的都是血汗錢，飯食不可能賣得太貴。
一份飯若賣十五個銅板，刨去米、肉、油鹽、柴火和盛飯的物件，本就剩不下多少，再抽走兩成，利潤又要薄上一層。
更麻煩的是，他連合適的鍋灶、桌案和盛飯傢伙都沒有，真要開攤，前後本錢少說也得十幾塊大洋。
徐瞻給的十枚袁大頭還剩九枚，顧帆原本還想著，只要羅起開的價不太離譜，咬咬牙也能試上一試。
可現在算下來，確實有些吃不消。
他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多謝羅爺把規矩說明白。」
羅起眉毛一挑：「怎麼，嫌貴？」
「不是，」顧帆搖頭，「碼頭有這麼多兄弟要吃飯，這個位置自然值這個價，只是我眼下本錢太少，硬撐著把攤子支起來，連買米買肉的錢都未必剩得下。」
他伸手探進懷裡，從錢袋中摸出一枚袁大頭，輕輕放到桌子上。
「羅爺，我實在沒有這份本錢，待以後攢夠了錢，再來向您討口飯吃，」顧帆拱了拱手，「買賣不成仁義在，這一塊大洋，是孝敬羅爺的，勞您今日費心指點，您別嫌少。」
羅起低頭看著桌上那枚銀元，這小子明明已經打算走了，卻還肯留下錢，臉上雖有失望，卻沒有怨氣，知道進退，也懂得規矩。
羅起頓時高看了他幾分。
「你……」羅起剛想開口，樓梯上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漢子推門進來，那人先看了顧帆一眼，隨即快步走到羅起身邊，俯下身子，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羅起聽後立刻起身，「怎麼這時候來了？」
那漢子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提前遞消息，已經到門口了。」
羅起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袁大頭，朝顧帆拋了回去。
「這位兄弟，錢你拿回去，我羅起雖愛錢，卻也不是貪得無厭的人，買賣沒成，我收你這錢，傳出去不好聽。」
顧帆結果銀元，這種時候若還執意留下，反倒顯得不識趣：「羅爺敞亮，今日多有打擾，我先告辭。」
羅起點了點頭，心思顯然已經不在他身上，只對那名手下吩咐道：「送這位兄弟下去。」
顧帆走下樓梯時，還在琢磨碼頭這筆生意的得失，他一邊想著，一邊走到一樓。
樓下的漢子已經收起了方才懶散的模樣，一個個站直身子，朝木樓外望去。
顧帆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一個穿唐裝的男人正從貨場那頭走來。
男人約莫三十來歲，身形清瘦，兩人在門前擦身而過。
那男人原本目不斜視，目光掃到顧帆臉上時，卻多看了幾眼。
顧帆也察覺到了，抬頭看去。
四目相對，男人眉頭輕輕皺起，像是在哪裡見過他，一時卻又想不起來，他多看了顧帆兩眼，隨後收回視線，徑直朝樓上走去。
羅起重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仔細打量著顧帆。
「聽耿照說，你想來碼頭做生意飯？」
「是，羅爺。」
羅起低頭點菸，「法華鎮路離這裡不算遠，你在那裡擺攤擺得好好的，為什麼要來這裡？」他猛吸了一口煙，「莫不是聽說碼頭上人多，覺得這裡的錢好賺？」
顧帆老實答道：「嗯，想賺錢。」
羅起有些訝異，明顯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少年就這麼承認了。
顧帆繼續說道：「我爹前些日子沒了，家裡只剩我和妹妹，我想多賺些錢，先讓我們兄妹倆有飯吃、有地方住，往後再送她去學堂念書。」
「我有手藝，碼頭上又有這麼多人要吃飯，我自然想來試試。」
羅起盯著他看了片刻，「不錯，你倒是直白。」
這些年，想來碼頭討生活的人多了，進門時一個比一個會說漂亮話，真等生意做起來，該少交的錢一文不少，該耍的心眼一個不落。
眼前這小子實話實說，倒是聽著更順耳。
羅起原本只是看在耿照送來的兩包煙上，隨便見一見顧帆，此時倒真多了幾分興趣。
「想養活自己和妹妹，沒什麼丟人的，」羅起彈了彈菸灰，「這年月，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飯，總比伸手去搶強。」
他說著往椅背上一靠，「不過，碼頭上的錢好賺，也不是誰想賺便能賺的。」
「請羅爺指點。」
「這附近的攤位，都是有數的，」羅起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這些攤位早些年便分好了位置，哪一處歸誰，誰在背後說話，都有明白帳。」
「碼頭一天幾百上千號人，只要占住一個位置，東西別太次，便不愁沒有生意，這樣的買賣，和白撿錢也差不了多少，外頭想插一腳的人多得很，可位置只有那麼幾個。」
羅起說到這裡，眼裡露出一絲嘲弄，「你說，如果讓你進來，平白把誰趕出去合適？」
碼頭上的攤子看似不起眼，背後卻盤著一根根人情線，動一個攤位，得罪的都是背後的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當然，也不是全無機會，」羅起話鋒忽然一轉，「西邊貨棚旁邊，有個賣湯飯的老胡，他占了兩丈多的地方，生意做得不差，就是嫌這兩個月租錢漲了，前幾日還在外頭說這碼頭的錢越來越難賺，早晚有一天要撂挑子不干。」
說到這裡，羅起喝了一口茶，卻是沒繼續往下說，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顧帆心裡明白，這是在等他自己開口。
羅起這才開口，「規矩倒是不複雜，攤位按月交租，西邊那塊地方，一個月六塊大洋，月底之前交清，碼頭上巡場、清路、遇上鬧事替你出面，這些都要養人，所以每日的流水，再抽兩成。」
顧帆眉頭一皺，六塊大洋只是租金，流水還要抽兩成，這已經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可羅起顯然還沒說完，「除此之外，每個月再備四塊大洋，算是給兄弟們的茶錢，收了你的錢，便算你守碼頭的規矩，只要不惹事，外頭的人不敢隨便掀你的攤子。」
一個月十塊大洋，再加兩成流水。
顧帆在心裡粗略算了一下，碼頭上的人確實多，可腳夫賺的都是血汗錢，飯食不可能賣得太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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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他連合適的鍋灶、桌案和盛飯傢伙都沒有，真要開攤，前後本錢少說也得十幾塊大洋。
徐瞻給的十枚袁大頭還剩九枚，顧帆原本還想著，只要羅起開的價不太離譜，咬咬牙也能試上一試。
可現在算下來，確實有些吃不消。
他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多謝羅爺把規矩說明白。」
羅起眉毛一挑：「怎麼，嫌貴？」
「不是，」顧帆搖頭，「碼頭有這麼多兄弟要吃飯，這個位置自然值這個價，只是我眼下本錢太少，硬撐著把攤子支起來，連買米買肉的錢都未必剩得下。」
他伸手探進懷裡，從錢袋中摸出一枚袁大頭，輕輕放到桌子上。
「羅爺，我實在沒有這份本錢，待以後攢夠了錢，再來向您討口飯吃，」顧帆拱了拱手，「買賣不成仁義在，這一塊大洋，是孝敬羅爺的，勞您今日費心指點，您別嫌少。」
羅起低頭看著桌上那枚銀元，這小子明明已經打算走了，卻還肯留下錢，臉上雖有失望，卻沒有怨氣，知道進退，也懂得規矩。
羅起頓時高看了他幾分。
「你……」羅起剛想開口，樓梯上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漢子推門進來，那人先看了顧帆一眼，隨即快步走到羅起身邊，俯下身子，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羅起聽後立刻起身，「怎麼這時候來了？」
那漢子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提前遞消息，已經到門口了。」
羅起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袁大頭，朝顧帆拋了回去。
「這位兄弟，錢你拿回去，我羅起雖愛錢，卻也不是貪得無厭的人，買賣沒成，我收你這錢，傳出去不好聽。」
顧帆結果銀元，這種時候若還執意留下，反倒顯得不識趣：「羅爺敞亮，今日多有打擾，我先告辭。」
羅起點了點頭，心思顯然已經不在他身上，只對那名手下吩咐道：「送這位兄弟下去。」
顧帆走下樓梯時，還在琢磨碼頭這筆生意的得失，他一邊想著，一邊走到一樓。
樓下的漢子已經收起了方才懶散的模樣，一個個站直身子，朝木樓外望去。
顧帆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一個穿唐裝的男人正從貨場那頭走來。
男人約莫三十來歲，身形清瘦，兩人在門前擦身而過。
那男人原本目不斜視，目光掃到顧帆臉上時，卻多看了幾眼。
顧帆也察覺到了，抬頭看去。
四目相對，男人眉頭輕輕皺起，像是在哪裡見過他，一時卻又想不起來，他多看了顧帆兩眼，隨後收回視線，徑直朝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