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羅爺
耿照帶著顧帆朝那棟二層木樓走去，秦大山剛想一道過去，卻被耿照回頭瞪了一眼。
「你跟來做什麼？今日的活幹完了？」
秦大山訕訕的撓了撓頭：「還沒有。」
「那還不趕緊回去，待會兒船上的貨卸不完，扣了工錢別來找我。」
秦大山看了顧帆一眼，似乎有些不放心，最後還是說道：「顧兄弟，俺就在前頭棉包那邊，有事你喊俺一聲。」
「放心吧。」顧帆沖他點點頭。
耿照看著秦大山的背影，鼻子裡哼了一聲：「這憨貨，才認識你幾天，倒真把你當自家兄弟了。」
「秦大哥老實。」顧帆說道。
「老實在碼頭上不是好事，」耿照用洋火點上煙，又遞給顧帆一根，「不過肯出力氣，又不偷奸耍滑，至少餓不死。」
「耿大哥，我不抽菸。」
「不抽菸哪行啊，男人不抽菸不成事，得學。」
兩人繼續往前走，越靠近木樓，周圍便越顯得規整，外頭的麻包、木箱堆得東倒西歪，這一帶卻空出了一條路，來往工人寧願繞上一段，也沒有人願意從木樓門前橫穿。
偶爾有工頭經過，遠遠便朝耿照點頭，或者停下來遞煙說話。
耿照應付了幾聲，等四周沒人靠近，才放慢腳步，把顧帆叫到身邊，叮囑道「這一片管事的人叫羅起，是青幫學字輩的執事，這一片碼頭上的攤子、腳行和零碎生意，都歸他管。」
「羅起……」顧帆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顧帆咽了咽口水。
耿照又道：「他愛錢，也愛女人，但碼頭上的買賣，只要該交的錢一文不少，許多事都好商量，可你也別以為塞幾個錢便能糊弄他，羅爺最恨別人把他當傻子。」
羅起在這一帶的名聲算不得好，他好勇鬥狠，貪財好色，手底下養著一群打手，碼頭上有油水的地方，他都要伸手摸上一把。
可這樣一個人，偏偏又很講義氣，早些年，他手下有個兄弟在賭場得罪了人，被扣住不放，羅起明知對方人多勢眾，仍帶著幾個兄弟提刀闖了進去，最後人是救出來了，他自己的左手卻被按在賭桌上，剁掉了兩根手指。
也正因為這件事，底下那些兄弟明知道他貪財好色，明知跟著他少不了有丟掉姓名的危險，卻仍有不少人願意死心塌的跟著他混。
顧帆聽到這裡，對這個尚未見面的羅起大致有了些數。
顧帆前世見過難纏的供貨商，也見過在酒桌上拍桌罵人的投資人，可那些人再凶，最多不過撤資、解約，鬧到最後還有合同和法律可講。
眼前這幫人卻不同，在這座碼頭上，他們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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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說錯了，挨上一頓打都算輕的。
顧帆摸了摸衣襟，若羅起獅子大開口，他未必拿得出來。
可來都來了，錢也已經花出去一塊，現在打退堂鼓，未免太不像樣。
他只是來賣飯，又不是來搶地盤，只要讓對方看到有利可圖，事情便未必談不成。
想到這裡，顧帆緩緩吐出一口氣，讓自己放鬆下來。
耿照回頭看了他一眼，「待會兒別逞能，羅爺問你手藝如何，你也莫說的絕對，年輕人話說得太滿，最容易叫人看笑話。」
「謝耿哥，我明白，」顧帆道，「手藝好不好，吃過才知道。」
耿照笑了笑：「你小子倒是記住這句話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木樓前。
樓下站著四個漢子，腰間知塞著短刀還是別的東西，其中一人嘴裡叼著煙，正靠在門柱上曬太陽，瞧見耿照過來，打了聲招呼。
「喲，耿頭，今兒怎麼有空往這邊跑？」
「帶個人來見羅爺。」
耿照滿臉笑容，從懷裡摸出一包哈德門，挨個散了一圈。
先前那漢子，點上煙後，看向顧帆：「哪裡來的？」
「法華鎮路擺攤的，想來碼頭賣點吃食，」耿照替他答道，「是個懂規矩的，我先帶來給羅爺過過眼。」
「賣吃食？」那漢子上下打量顧帆幾眼，有些不以為然，「碼頭上賣飯的已經不少了，隔三岔五還有人來鑽營，羅爺可沒工夫什麼人都見。」
耿照又摸出一包煙，塞進他手裡：「兄弟，我人都帶來了，他是有些手藝的，羅爺若是怪罪，我擔著便是。」
那漢子掂了掂手裡的煙，終於側過身，點了點頭，「羅爺在樓上，上去吧。」
「多謝兄弟。」耿照朝顧帆使了個眼色，顧帆連忙跟上。
木樓里比外頭暗上不少，樓梯角擺著幾根木棍，旁邊還有些沾著紅色污漬的麻袋，也不知是什麼。
二樓是一間不大的客廳，窗戶半開著，河風吹進來，有股淡淡的腥味，屋裡擺著一套紅木桌椅，牆上掛著一幅關公相，香案里的香燒了一半，淡淡檀香混著菸草味，還挺好聞。
客廳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光頭男人。
男人看上去約莫三十五六歲，身材有些偏瘦，他穿一件暗青色綢褂，右手夾著煙，左手按住報紙，正慢慢看著上面的新聞。
聽見腳步聲，他懶得抬頭，隨手朝旁邊的椅子指了指。
「坐。」
耿照小跑到光頭男人身邊，從懷裡掏出兩包沒拆封的哈德門，輕輕放在茶几上。
「羅爺，孝敬您的。」
羅起嗯了一聲，眼睛卻沒離開報紙。
耿照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羅起這才抬起頭，最後吸了口煙，然後將菸頭按進菸灰缸。
顧帆這才看清，他的左手只剩下三根完整的手指，無名指和小拇指已經沒有了，斷口早已長平。
羅起放下報紙，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顧帆。
「知道了。」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煙盒，拍了拍耿照的肩膀，說道：「你先下去吧。」
「你跟來做什麼？今日的活幹完了？」
秦大山訕訕的撓了撓頭：「還沒有。」
「那還不趕緊回去，待會兒船上的貨卸不完，扣了工錢別來找我。」
秦大山看了顧帆一眼，似乎有些不放心，最後還是說道：「顧兄弟，俺就在前頭棉包那邊，有事你喊俺一聲。」
「放心吧。」顧帆沖他點點頭。
耿照看著秦大山的背影，鼻子裡哼了一聲：「這憨貨，才認識你幾天，倒真把你當自家兄弟了。」
「秦大哥老實。」顧帆說道。
「老實在碼頭上不是好事，」耿照用洋火點上煙，又遞給顧帆一根，「不過肯出力氣，又不偷奸耍滑，至少餓不死。」
「耿大哥，我不抽菸。」
「不抽菸哪行啊，男人不抽菸不成事，得學。」
兩人繼續往前走，越靠近木樓，周圍便越顯得規整，外頭的麻包、木箱堆得東倒西歪，這一帶卻空出了一條路，來往工人寧願繞上一段，也沒有人願意從木樓門前橫穿。
偶爾有工頭經過，遠遠便朝耿照點頭，或者停下來遞煙說話。
耿照應付了幾聲，等四周沒人靠近，才放慢腳步，把顧帆叫到身邊，叮囑道「這一片管事的人叫羅起，是青幫學字輩的執事，這一片碼頭上的攤子、腳行和零碎生意，都歸他管。」
「羅起……」顧帆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顧帆咽了咽口水。
耿照又道：「他愛錢，也愛女人，但碼頭上的買賣，只要該交的錢一文不少，許多事都好商量，可你也別以為塞幾個錢便能糊弄他，羅爺最恨別人把他當傻子。」
羅起在這一帶的名聲算不得好，他好勇鬥狠，貪財好色，手底下養著一群打手，碼頭上有油水的地方，他都要伸手摸上一把。
可這樣一個人，偏偏又很講義氣，早些年，他手下有個兄弟在賭場得罪了人，被扣住不放，羅起明知對方人多勢眾，仍帶著幾個兄弟提刀闖了進去，最後人是救出來了，他自己的左手卻被按在賭桌上，剁掉了兩根手指。
也正因為這件事，底下那些兄弟明知道他貪財好色，明知跟著他少不了有丟掉姓名的危險，卻仍有不少人願意死心塌的跟著他混。
顧帆聽到這裡，對這個尚未見面的羅起大致有了些數。
顧帆前世見過難纏的供貨商，也見過在酒桌上拍桌罵人的投資人，可那些人再凶，最多不過撤資、解約，鬧到最後還有合同和法律可講。
眼前這幫人卻不同，在這座碼頭上，他們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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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說錯了，挨上一頓打都算輕的。
顧帆摸了摸衣襟，若羅起獅子大開口，他未必拿得出來。
可來都來了，錢也已經花出去一塊，現在打退堂鼓，未免太不像樣。
他只是來賣飯，又不是來搶地盤，只要讓對方看到有利可圖，事情便未必談不成。
想到這裡，顧帆緩緩吐出一口氣，讓自己放鬆下來。
耿照回頭看了他一眼，「待會兒別逞能，羅爺問你手藝如何，你也莫說的絕對，年輕人話說得太滿，最容易叫人看笑話。」
「謝耿哥，我明白，」顧帆道，「手藝好不好，吃過才知道。」
耿照笑了笑：「你小子倒是記住這句話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木樓前。
樓下站著四個漢子，腰間知塞著短刀還是別的東西，其中一人嘴裡叼著煙，正靠在門柱上曬太陽，瞧見耿照過來，打了聲招呼。
「喲，耿頭，今兒怎麼有空往這邊跑？」
「帶個人來見羅爺。」
耿照滿臉笑容，從懷裡摸出一包哈德門，挨個散了一圈。
先前那漢子，點上煙後，看向顧帆：「哪裡來的？」
「法華鎮路擺攤的，想來碼頭賣點吃食，」耿照替他答道，「是個懂規矩的，我先帶來給羅爺過過眼。」
「賣吃食？」那漢子上下打量顧帆幾眼，有些不以為然，「碼頭上賣飯的已經不少了，隔三岔五還有人來鑽營，羅爺可沒工夫什麼人都見。」
耿照又摸出一包煙，塞進他手裡：「兄弟，我人都帶來了，他是有些手藝的，羅爺若是怪罪，我擔著便是。」
那漢子掂了掂手裡的煙，終於側過身，點了點頭，「羅爺在樓上，上去吧。」
「多謝兄弟。」耿照朝顧帆使了個眼色，顧帆連忙跟上。
木樓里比外頭暗上不少，樓梯角擺著幾根木棍，旁邊還有些沾著紅色污漬的麻袋，也不知是什麼。
二樓是一間不大的客廳，窗戶半開著，河風吹進來，有股淡淡的腥味，屋裡擺著一套紅木桌椅，牆上掛著一幅關公相，香案里的香燒了一半，淡淡檀香混著菸草味，還挺好聞。
客廳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光頭男人。
男人看上去約莫三十五六歲，身材有些偏瘦，他穿一件暗青色綢褂，右手夾著煙，左手按住報紙，正慢慢看著上面的新聞。
聽見腳步聲，他懶得抬頭，隨手朝旁邊的椅子指了指。
「坐。」
耿照小跑到光頭男人身邊，從懷裡掏出兩包沒拆封的哈德門，輕輕放在茶几上。
「羅爺，孝敬您的。」
羅起嗯了一聲，眼睛卻沒離開報紙。
耿照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羅起這才抬起頭，最後吸了口煙，然後將菸頭按進菸灰缸。
顧帆這才看清，他的左手只剩下三根完整的手指，無名指和小拇指已經沒有了，斷口早已長平。
羅起放下報紙，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顧帆。
「知道了。」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煙盒，拍了拍耿照的肩膀，說道：「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