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戀愛腦
「小兄弟……」
漢子搓了搓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左右看了看，像是生怕被旁人瞧見，隨後從懷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錢袋，遞到顧帆面前。
「小兄弟，麻煩你幫俺把這個給吳姑娘。」
「這是俺這幾天在碼頭扛包賺來的錢，雖說不多，但也能讓她歇上幾天，你再替俺捎句話，就說讓她別做這門生意了，俺……俺……」
漢子黝黑的臉漲成了紫紅色，憋了好半天，才低聲說道：「俺心裡實在是難受的很。」
顧帆看了看錢袋，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糙漢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不純純戀愛腦嗎？
尋常苦力在碼頭累死累活扛一天包，掙到手的銅板，還未必抵得上她接兩三個客人。
這漢子倒好，為了一個只耕耘過一次的女人，竟把這幾天賺來的錢全掏了出來。
顧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誇他痴情，還是該罵他腦子缺根筋。
「大哥，這忙我實在幫不上。」顧帆沒有接錢袋。
「啊，小兄弟，為啥啊。」
「這一來，我和吳姐雖然住對門，但確實不算熟，平日裡也就是見面打聲招呼。二來，這錢由我轉交也不合適，她若是不收，隨手往樓下一丟，你說這錢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顧帆又勸道：「而且大哥，天涯何處無芳草，上海灘這麼大，好姑娘多得是，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漢子搖了搖頭，「俺就中意吳姑娘。」
「……」
行，沒救了。
顧帆端著飯碗向上走去，顧穎也小心翼翼跟在後面。
漢子重新坐回樓梯上，兩隻大手攥著錢袋，低頭盯著腳尖。
樓上的動靜還沒停，時不時便有一兩聲呻吟順著樓道傳下來。
漢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額角青筋繃起，可他到底沒有衝上去，只是像根木樁似的坐在那裡。
顧帆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想不到這年頭還有如此痴情的漢子。
兄妹倆剛走到房門口，吳卉那扇門便「吱呀」一聲打開，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滿面紅光地走出來，一邊繫著長衫扣子，一邊從袖口裡摸錢。
吳卉倚著門框，衣裳和頭髮都有些凌亂，見男人把錢遞來，笑吟吟的接過。
「有空常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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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人嘿嘿笑了兩聲，經過顧帆身邊時，還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什麼東西這麼香？」男人看了一眼顧帆碗裡的蓋澆飯，咽了口唾沫，這才快步下樓。
吳卉也聞見了香味，抬眼朝兄妹倆看來。
「喲，顧小哥回來啦，今天吃的什麼呀，蠻香的嘛！」
「隨便炒了個青椒肉片。」
顧帆笑著點點頭，嘴巴朝樓梯方向努了努。
「吳姐，你那痴心郎君又在樓梯等你了。」
吳卉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娘西皮，那個戇大（gǎng dù）怎麼又來了！」
她顧不得整理衣裳，踩著拖鞋便沖了過去。
漢子聽見腳步聲，立刻從樓梯上站起來。
「吳姑娘！」
「誰讓儂來的？」吳卉叉著腰，劈頭蓋臉便罵，「前幾天老娘說得還不夠清楚？儂再坐在這裡，客人看見了還以為我養了個打手，我生意還做不做啦？」
漢子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把錢袋遞了過去。
「俺不是來壞你生意的，這個給你，俺這幾天扛包掙的，你拿去用，歇幾天，別再接客了。」
吳卉低頭看著那個錢袋，一時竟忘了發火，「儂都給我了，這幾天吃什麼？」
「碼頭管一頓稀粥，晚上……晚上喝涼水也成。」
顧帆端著飯碗站在樓上往下看，好傢夥，不只是戀愛腦，還是個能扛餓的戀愛腦。
吳卉盯著漢子看了一會，忽然抬手將錢袋拍了回去，「拿走！」
漢子沒接穩，錢袋掉在木樓梯上，袋口一松，幾十枚銅板嘩啦啦滾了出來。
「吳姑娘……」
「儂當老娘是什麼？」吳卉的聲音尖了起來，「我做生意，收的是客人的錢，不是討飯！儂在碼頭做工換來的幾個銅板，自己捨不得吃，拿來充什麼闊佬？」
漢子蹲下身，一枚一枚撿著銅板，身體有些發抖。
「俺沒把你當討飯的，俺就是想對你好。」
「對我好？」吳卉冷笑一聲，「儂連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養我？靠一天扛幾十個包，還是靠晚上喝涼水？」
漢子的臉漲得通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穎站在顧帆身後，悄悄探出腦袋，她看了看漢子，又看了看自己碗裡油亮的肉片，問道：「你是不是還沒吃飯呀？」
漢子咽了下口水，趕緊搖頭，「俺不餓。」
話音剛落，他肚子裡便傳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
顧穎眨了眨眼睛，漢子的臉更紅了。
顧帆無奈的嘆了口氣：「行了，先把錢撿起來，我分點給你。」
「不成不成，俺沒錢買。」
「不收你錢，」顧帆道，「吃完趕緊走，別堵在這裡，你再坐下去，吳姐真要拿掃帚趕人了。」
吳卉哼了一聲，扭頭回屋，「給這個戇大少盛點肉，餓死了晦氣，別死在我門口。」
說完，她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顧帆從家裡拿出一個碗，分了一點飯和青椒炒肉。
漢子接過碗，起先還有些拘謹，可第一口飯進嘴後，眉毛都舒展開了。
醬香的湯汁浸進米粒，青椒爽脆，肉片滑嫩，底下的鍋巴泡得半軟，咬起來還帶著一點焦香。
不過片刻，半碗飯便被他扒得乾乾淨淨。
「好吃！」漢子抹了把嘴，「小兄弟，你這飯要是拿到碼頭去賣，肯定有人買，俺們扛包的，中午不是啃冷饅頭，就是花幾個銅板喝碗稀粥，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下午腿都是軟的。」
顧帆眼睛一亮，「碼頭每天有多少扛包的？」
「光俺幹活的那片，就有兩三百號人，碰上船多的時候，外頭還要臨時招人。」
「附近沒人賣飯？」
「有是有，可一碗帶肉的飯少說要十幾個銅板，俺們捨不得，便宜些的就是鹹菜泡飯，吃了不頂事。」
顧帆心思活絡起來。
豬肉貴，整碗都放肉自然不划算，可若把肉切薄，搭配青椒、白菜、蘿蔔這些便宜菜，再多留些湯汁澆飯，一斤肉便能做出十幾二十份，成本完全壓得住，價錢也可以稍微便宜一些。
早市賣生煎，中午賣蓋澆飯。
原本只做半日的攤子，豈不是能多出一份進項？
而且，蓋澆飯並不非得是青椒炒肉，茄子、豆腐、白菜肉末，哪一樣不能澆在米飯上？
顧帆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還在為吳卉唉聲嘆氣的糙漢子，「大哥，你明天還去碼頭扛包嗎？」
「去啊。」
「那明日中午，我能不能跟你去碼頭看看。」
漢子搓了搓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左右看了看，像是生怕被旁人瞧見，隨後從懷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錢袋，遞到顧帆面前。
「小兄弟，麻煩你幫俺把這個給吳姑娘。」
「這是俺這幾天在碼頭扛包賺來的錢，雖說不多，但也能讓她歇上幾天，你再替俺捎句話，就說讓她別做這門生意了，俺……俺……」
漢子黝黑的臉漲成了紫紅色，憋了好半天，才低聲說道：「俺心裡實在是難受的很。」
顧帆看了看錢袋，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糙漢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不純純戀愛腦嗎？
尋常苦力在碼頭累死累活扛一天包，掙到手的銅板，還未必抵得上她接兩三個客人。
這漢子倒好，為了一個只耕耘過一次的女人，竟把這幾天賺來的錢全掏了出來。
顧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誇他痴情，還是該罵他腦子缺根筋。
「大哥，這忙我實在幫不上。」顧帆沒有接錢袋。
「啊，小兄弟，為啥啊。」
「這一來，我和吳姐雖然住對門，但確實不算熟，平日裡也就是見面打聲招呼。二來，這錢由我轉交也不合適，她若是不收，隨手往樓下一丟，你說這錢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顧帆又勸道：「而且大哥，天涯何處無芳草，上海灘這麼大，好姑娘多得是，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漢子搖了搖頭，「俺就中意吳姑娘。」
「……」
行，沒救了。
顧帆端著飯碗向上走去，顧穎也小心翼翼跟在後面。
漢子重新坐回樓梯上，兩隻大手攥著錢袋，低頭盯著腳尖。
樓上的動靜還沒停，時不時便有一兩聲呻吟順著樓道傳下來。
漢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額角青筋繃起，可他到底沒有衝上去，只是像根木樁似的坐在那裡。
顧帆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想不到這年頭還有如此痴情的漢子。
兄妹倆剛走到房門口，吳卉那扇門便「吱呀」一聲打開，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滿面紅光地走出來，一邊繫著長衫扣子，一邊從袖口裡摸錢。
吳卉倚著門框，衣裳和頭髮都有些凌亂，見男人把錢遞來，笑吟吟的接過。
「有空常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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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人嘿嘿笑了兩聲，經過顧帆身邊時，還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什麼東西這麼香？」男人看了一眼顧帆碗裡的蓋澆飯，咽了口唾沫，這才快步下樓。
吳卉也聞見了香味，抬眼朝兄妹倆看來。
「喲，顧小哥回來啦，今天吃的什麼呀，蠻香的嘛！」
「隨便炒了個青椒肉片。」
顧帆笑著點點頭，嘴巴朝樓梯方向努了努。
「吳姐，你那痴心郎君又在樓梯等你了。」
吳卉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娘西皮，那個戇大（gǎng dù）怎麼又來了！」
她顧不得整理衣裳，踩著拖鞋便沖了過去。
漢子聽見腳步聲，立刻從樓梯上站起來。
「吳姑娘！」
「誰讓儂來的？」吳卉叉著腰，劈頭蓋臉便罵，「前幾天老娘說得還不夠清楚？儂再坐在這裡，客人看見了還以為我養了個打手，我生意還做不做啦？」
漢子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把錢袋遞了過去。
「俺不是來壞你生意的，這個給你，俺這幾天扛包掙的，你拿去用，歇幾天，別再接客了。」
吳卉低頭看著那個錢袋，一時竟忘了發火，「儂都給我了，這幾天吃什麼？」
「碼頭管一頓稀粥，晚上……晚上喝涼水也成。」
顧帆端著飯碗站在樓上往下看，好傢夥，不只是戀愛腦，還是個能扛餓的戀愛腦。
吳卉盯著漢子看了一會，忽然抬手將錢袋拍了回去，「拿走！」
漢子沒接穩，錢袋掉在木樓梯上，袋口一松，幾十枚銅板嘩啦啦滾了出來。
「吳姑娘……」
「儂當老娘是什麼？」吳卉的聲音尖了起來，「我做生意，收的是客人的錢，不是討飯！儂在碼頭做工換來的幾個銅板，自己捨不得吃，拿來充什麼闊佬？」
漢子蹲下身，一枚一枚撿著銅板，身體有些發抖。
「俺沒把你當討飯的，俺就是想對你好。」
「對我好？」吳卉冷笑一聲，「儂連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養我？靠一天扛幾十個包，還是靠晚上喝涼水？」
漢子的臉漲得通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穎站在顧帆身後，悄悄探出腦袋，她看了看漢子，又看了看自己碗裡油亮的肉片，問道：「你是不是還沒吃飯呀？」
漢子咽了下口水，趕緊搖頭，「俺不餓。」
話音剛落，他肚子裡便傳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
顧穎眨了眨眼睛，漢子的臉更紅了。
顧帆無奈的嘆了口氣：「行了，先把錢撿起來，我分點給你。」
「不成不成，俺沒錢買。」
「不收你錢，」顧帆道，「吃完趕緊走，別堵在這裡，你再坐下去，吳姐真要拿掃帚趕人了。」
吳卉哼了一聲，扭頭回屋，「給這個戇大少盛點肉，餓死了晦氣，別死在我門口。」
說完，她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顧帆從家裡拿出一個碗，分了一點飯和青椒炒肉。
漢子接過碗，起先還有些拘謹，可第一口飯進嘴後，眉毛都舒展開了。
醬香的湯汁浸進米粒，青椒爽脆，肉片滑嫩，底下的鍋巴泡得半軟，咬起來還帶著一點焦香。
不過片刻，半碗飯便被他扒得乾乾淨淨。
「好吃！」漢子抹了把嘴，「小兄弟，你這飯要是拿到碼頭去賣，肯定有人買，俺們扛包的，中午不是啃冷饅頭，就是花幾個銅板喝碗稀粥，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下午腿都是軟的。」
顧帆眼睛一亮，「碼頭每天有多少扛包的？」
「光俺幹活的那片，就有兩三百號人，碰上船多的時候，外頭還要臨時招人。」
「附近沒人賣飯？」
「有是有，可一碗帶肉的飯少說要十幾個銅板，俺們捨不得，便宜些的就是鹹菜泡飯，吃了不頂事。」
顧帆心思活絡起來。
豬肉貴，整碗都放肉自然不划算，可若把肉切薄，搭配青椒、白菜、蘿蔔這些便宜菜，再多留些湯汁澆飯，一斤肉便能做出十幾二十份，成本完全壓得住，價錢也可以稍微便宜一些。
早市賣生煎，中午賣蓋澆飯。
原本只做半日的攤子，豈不是能多出一份進項？
而且，蓋澆飯並不非得是青椒炒肉，茄子、豆腐、白菜肉末，哪一樣不能澆在米飯上？
顧帆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還在為吳卉唉聲嘆氣的糙漢子，「大哥，你明天還去碼頭扛包嗎？」
「去啊。」
「那明日中午，我能不能跟你去碼頭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