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青椒炒肉蓋澆飯
「二十八個銅板一斤。」肉鋪老闆將尖刀往案板上一拍，臉上也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顧帆也很是無奈，昨日還是二十五個銅板，今日竟又漲了三個銅板。
短短几天，五花肉從二十個銅板一路漲到二十八個，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多久，豬肉便會變成捨不得吃的東西。
「怎麼又漲了？」
「豬行漲，我能不漲？」肉鋪老闆搖著蒲扇趕蒼蠅，「鄉下送來的豬少了，沿路又多了幾道卡子，再漲兩回，連我都不敢多進。」
顧帆伸手按了按案上的肉，肉色鮮亮，肥膘潔白，指腹壓下去還能慢慢回彈，只是價錢實在讓人肉疼。
生煎終究離不開豬肉，眼下賣得越多，豬肉消耗越大，若原料一直漲，利潤遲早會被吃乾淨，直接漲價也不現實，來他攤前吃早飯的，大多是黃包車夫和腳夫，一枚銅板都要掂量許久。
看來，得儘快再想幾樣新菜，不然遲早混不下去。
「給我割四斤吧，肥瘦勻些，再來一小塊肥膘。」
老闆直接上受割肉：「今天買這麼多？」
「先備著唄。」
「行，看你常來，肥膘給你算便宜些。」
顧帆付過錢，又買了些米、青椒和蔥姜，顧穎跟在身邊，兩隻手提著小竹籃，見哥哥一次拿出那麼多銅板，滿臉心疼。
「哥，其實咱們買兩斤也夠了。」
「多出來的不是白買的，今日多備些，明日說不準又要漲價。」
兄妹二人離開菜場，卻沒有立刻回家，顧帆領著她拐過街角，在一家裁縫鋪前停下。
鋪面不大，門口擺著一架舊縫紉機，牆邊掛著幾件夾襖和棉衣，木架上的布料有素灰、藏青，也有暗紅和水綠，顏色雖比不得百貨公司的洋布，卻已經足夠好看。
顧穎站在門口，「哥，咱們來這裡做什麼？」
「給你買些衣裳。」
「我有衣裳。」她扯了扯身上的灰布襖子。
那是顧帆小時候穿剩下的，肩寬了一大截，袖口卻因多年磨損短了一截，幾處補丁顏色深淺不一，領口太大，冷風一灌便往脖子裡鑽。
「裡面多塞些舊布就好了，」顧穎低聲道，「新衣裳貴，咱們還要買肉、買米、買煤。」
女掌柜笑著招呼：「給小囡做棉襖？有兩身半成品，袖口和腰身收一收，今日便能拿走。」
她從木架上取下一件紅色小棉襖，布面不算好，印著一些纏枝花，領口和袖口滾了一圈深色布邊。
顧穎原本還在搖頭，可棉襖展開的一瞬間，她的目光便被吸引住了。
顧帆看在眼裡，十歲的孩子，哪有不喜歡新衣裳的？不過是窮日子過久了，連喜歡一樣東西，都得先想想家裡買不買得起。
「試試。」
「哥，我不要。」
「先試試看再說。」
女掌柜將棉襖披到顧穎肩上，又把她推到一面鏡子前。
衣裳略大一點，肩頭還有些空，可小姑娘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收得太貼身，明年便穿不得了，暗紅色襯得她那張瘦小的臉多了幾分血色，兩條枯黃的小辮垂在衣領外，竟也顯出幾分清秀來。
顧穎望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亮亮的，想笑，又怕被哥哥看出喜歡，只能抿緊嘴唇。
「怎麼樣？」顧帆問。
「太紅了。」
「那就是喜歡了。」
「我沒有！」
「沒有就脫下來，咱們走。」
顧帆故意伸手去解衣扣，顧穎頓時抓住衣襟，隨即又像做錯事似的，趕緊鬆開了手。
女掌柜忍不住笑道：「小囡喜歡得緊呢，這個顏色耐髒，再配一條藏青棉褲，過冬正好。」
顧帆買下棉襖和棉褲，又請女掌柜將袖口收緊，衣裳用牛皮紙包好後，顧穎主動抱進懷裡，抱得比裝銅板的瓦罐還緊。
走出裁縫鋪，顧帆偏頭問：「不是不想要嗎？」
顧穎低頭看著紙包，臉頰微紅：「買都買了，丟了才浪費呢。」
「是，你是怕浪費，哈哈哈。」
小姑娘聽出他話里的笑意，氣惱地踩了一下他的鞋面。
回到興仁里時，已經過了晌午。
弄堂里的住戶大多沒有單獨的灶間，幾戶人家共用一個公共廚房，顧帆住的這棟樓，廚房便擠在底層樓梯轉角處，一邊靠牆壘著三個煤爐，另一邊擺著一張被油煙燻黑的長案板。
此時正過了做午飯的時辰，廚房沒人使用。
顧帆先將新衣裳送回屋，又取了一小塊瘦多肥少的豬肉、一碗米和幾根青椒下來。
「哥，我來淘米。」
顧穎將米輕輕搓洗兩遍，倒掉渾白的米水，又按顧帆說的到樓道里添入清水。
顧帆把米倒進小鐵鍋，先用大火將水燒開，待鍋邊冒出白汽，便撥開幾塊煤，將火壓小慢慢燜。
米飯上灶，他轉身處理青椒和肉。
豬肉逆著紋路切成薄片，順紋切，肉纖維不斷，炒出來容易發柴，逆紋下刀，纖維被切短，入口才嫩。
肉片放進粗瓷碗，加一點鹽、半勺醬油和幾滴黃酒，順著一個方向抓勻。
沒有後世常用的澱粉，他便取了一點磨細的菱粉，用水化開，薄薄裹在肉片表面，最後淋上一小勺豆油封住水分。
「這樣放著，不會咸嗎？」顧穎蹲在旁邊看得認真。
「幾分鐘就好，先讓肉吃進底味，炒出來才不會外咸里淡。」
青椒洗淨，掰去蒂頭，從中間剖開，裡面的籽和白筋最辣，顧穎年紀小，顧帆便去掉大半，再將青椒斜切成細長條。
鐵鍋燒熱，沒有放油，顧帆直接將青椒倒入乾鍋。
青椒一碰熱鍋，立刻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他用鍋鏟不斷翻動，讓表皮微微起皺，逼走青澀的生味，再撒一小撮鹽，翻炒幾下盛出。
添油，待油升溫，下薑片，炒出香氣，立刻將醃好的肉片滑入鍋中。
「刺啦！」
熱油炸響，肉片邊緣迅速收緊，由紅轉白，顧帆等貼著鍋底的一面略微定形，才用鐵鏟快速劃散。
菱粉鎖住了肉里的水分，薄薄的芡衣又吸住醬香，肥肉部分在高溫下變得透明，滲出的油脂與醬油混在一處，鍋底很快泛起誘人的亮色。
肉片炒到七成熟，青椒重新回鍋，顧帆沿鍋邊淋入一點黃酒，又加少許醬油，鐵鏟連翻十幾下，讓青椒的清香、豬肉的油香與醬汁裹在一處。
最後加兩勺熱水，只夠在鍋底匯成一層薄汁，等湯汁滾開，顧帆立刻抬起出鍋，青椒久燜便沒了爽脆，肉片多受一會兒熱也會變老。
另一邊，米飯也恰好燜熟。
揭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米粒顆顆飽滿，底下還結了一層淺金色鍋巴。
顧帆用木勺將米飯打松，盛進兩隻大碗，隨後把青椒炒肉連同鍋底那層湯汁一起澆上去。
米香被熱汁一激，混著青椒的清香與肉香，在狹窄的樓梯間裡直往上飄。
顧穎咽了下口水。
顧帆將一碗遞給她，自己端起另一碗：「端穩了，燙。」
兄妹二人剛走上半層樓，便看見樓梯拐角處蹲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長袖，腳上的布鞋沾滿泥，，膝邊還放著一個粗布包袱。
聞見飯菜香，他抬起頭。
這正是前兩日堵在吳卉門口，扯著嗓子喊「我養你」的那個鄉下漢子。
漢子似乎也認出了他，連忙站起身，大概是蹲得太久，腿腳一麻，魁梧的身子晃了兩下，險些撞翻顧帆手裡的飯碗。
他急忙退到牆邊，眼睛卻不由自主落在那碗青椒炒肉蓋澆飯上。
「小兄弟……」漢子搓了搓手，臉上滿是窘迫，「俺想求你幫個忙。」
顧帆也很是無奈，昨日還是二十五個銅板，今日竟又漲了三個銅板。
短短几天，五花肉從二十個銅板一路漲到二十八個，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多久，豬肉便會變成捨不得吃的東西。
「怎麼又漲了？」
「豬行漲，我能不漲？」肉鋪老闆搖著蒲扇趕蒼蠅，「鄉下送來的豬少了，沿路又多了幾道卡子，再漲兩回，連我都不敢多進。」
顧帆伸手按了按案上的肉，肉色鮮亮，肥膘潔白，指腹壓下去還能慢慢回彈，只是價錢實在讓人肉疼。
生煎終究離不開豬肉，眼下賣得越多，豬肉消耗越大，若原料一直漲，利潤遲早會被吃乾淨，直接漲價也不現實，來他攤前吃早飯的，大多是黃包車夫和腳夫，一枚銅板都要掂量許久。
看來，得儘快再想幾樣新菜，不然遲早混不下去。
「給我割四斤吧，肥瘦勻些，再來一小塊肥膘。」
老闆直接上受割肉：「今天買這麼多？」
「先備著唄。」
「行，看你常來，肥膘給你算便宜些。」
顧帆付過錢，又買了些米、青椒和蔥姜，顧穎跟在身邊，兩隻手提著小竹籃，見哥哥一次拿出那麼多銅板，滿臉心疼。
「哥，其實咱們買兩斤也夠了。」
「多出來的不是白買的，今日多備些，明日說不準又要漲價。」
兄妹二人離開菜場，卻沒有立刻回家，顧帆領著她拐過街角，在一家裁縫鋪前停下。
鋪面不大，門口擺著一架舊縫紉機，牆邊掛著幾件夾襖和棉衣，木架上的布料有素灰、藏青，也有暗紅和水綠，顏色雖比不得百貨公司的洋布，卻已經足夠好看。
顧穎站在門口，「哥，咱們來這裡做什麼？」
「給你買些衣裳。」
「我有衣裳。」她扯了扯身上的灰布襖子。
那是顧帆小時候穿剩下的，肩寬了一大截，袖口卻因多年磨損短了一截，幾處補丁顏色深淺不一，領口太大，冷風一灌便往脖子裡鑽。
「裡面多塞些舊布就好了，」顧穎低聲道，「新衣裳貴，咱們還要買肉、買米、買煤。」
女掌柜笑著招呼：「給小囡做棉襖？有兩身半成品，袖口和腰身收一收，今日便能拿走。」
她從木架上取下一件紅色小棉襖，布面不算好，印著一些纏枝花，領口和袖口滾了一圈深色布邊。
顧穎原本還在搖頭，可棉襖展開的一瞬間，她的目光便被吸引住了。
顧帆看在眼裡，十歲的孩子，哪有不喜歡新衣裳的？不過是窮日子過久了，連喜歡一樣東西，都得先想想家裡買不買得起。
「試試。」
「哥，我不要。」
「先試試看再說。」
女掌柜將棉襖披到顧穎肩上，又把她推到一面鏡子前。
衣裳略大一點，肩頭還有些空，可小姑娘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收得太貼身，明年便穿不得了，暗紅色襯得她那張瘦小的臉多了幾分血色，兩條枯黃的小辮垂在衣領外，竟也顯出幾分清秀來。
顧穎望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亮亮的，想笑，又怕被哥哥看出喜歡，只能抿緊嘴唇。
「怎麼樣？」顧帆問。
「太紅了。」
「那就是喜歡了。」
「我沒有！」
「沒有就脫下來，咱們走。」
顧帆故意伸手去解衣扣，顧穎頓時抓住衣襟，隨即又像做錯事似的，趕緊鬆開了手。
女掌柜忍不住笑道：「小囡喜歡得緊呢，這個顏色耐髒，再配一條藏青棉褲，過冬正好。」
顧帆買下棉襖和棉褲，又請女掌柜將袖口收緊，衣裳用牛皮紙包好後，顧穎主動抱進懷裡，抱得比裝銅板的瓦罐還緊。
走出裁縫鋪，顧帆偏頭問：「不是不想要嗎？」
顧穎低頭看著紙包，臉頰微紅：「買都買了，丟了才浪費呢。」
「是，你是怕浪費，哈哈哈。」
小姑娘聽出他話里的笑意，氣惱地踩了一下他的鞋面。
回到興仁里時，已經過了晌午。
弄堂里的住戶大多沒有單獨的灶間，幾戶人家共用一個公共廚房，顧帆住的這棟樓，廚房便擠在底層樓梯轉角處，一邊靠牆壘著三個煤爐，另一邊擺著一張被油煙燻黑的長案板。
此時正過了做午飯的時辰，廚房沒人使用。
顧帆先將新衣裳送回屋，又取了一小塊瘦多肥少的豬肉、一碗米和幾根青椒下來。
「哥，我來淘米。」
顧穎將米輕輕搓洗兩遍，倒掉渾白的米水，又按顧帆說的到樓道里添入清水。
顧帆把米倒進小鐵鍋，先用大火將水燒開，待鍋邊冒出白汽，便撥開幾塊煤，將火壓小慢慢燜。
米飯上灶，他轉身處理青椒和肉。
豬肉逆著紋路切成薄片，順紋切，肉纖維不斷，炒出來容易發柴，逆紋下刀，纖維被切短，入口才嫩。
肉片放進粗瓷碗，加一點鹽、半勺醬油和幾滴黃酒，順著一個方向抓勻。
沒有後世常用的澱粉，他便取了一點磨細的菱粉，用水化開，薄薄裹在肉片表面，最後淋上一小勺豆油封住水分。
「這樣放著，不會咸嗎？」顧穎蹲在旁邊看得認真。
「幾分鐘就好，先讓肉吃進底味，炒出來才不會外咸里淡。」
青椒洗淨，掰去蒂頭，從中間剖開，裡面的籽和白筋最辣，顧穎年紀小，顧帆便去掉大半，再將青椒斜切成細長條。
鐵鍋燒熱，沒有放油，顧帆直接將青椒倒入乾鍋。
青椒一碰熱鍋，立刻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他用鍋鏟不斷翻動，讓表皮微微起皺，逼走青澀的生味，再撒一小撮鹽，翻炒幾下盛出。
添油，待油升溫，下薑片，炒出香氣，立刻將醃好的肉片滑入鍋中。
「刺啦！」
熱油炸響，肉片邊緣迅速收緊，由紅轉白，顧帆等貼著鍋底的一面略微定形，才用鐵鏟快速劃散。
菱粉鎖住了肉里的水分，薄薄的芡衣又吸住醬香，肥肉部分在高溫下變得透明，滲出的油脂與醬油混在一處，鍋底很快泛起誘人的亮色。
肉片炒到七成熟，青椒重新回鍋，顧帆沿鍋邊淋入一點黃酒，又加少許醬油，鐵鏟連翻十幾下，讓青椒的清香、豬肉的油香與醬汁裹在一處。
最後加兩勺熱水，只夠在鍋底匯成一層薄汁，等湯汁滾開，顧帆立刻抬起出鍋，青椒久燜便沒了爽脆，肉片多受一會兒熱也會變老。
另一邊，米飯也恰好燜熟。
揭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米粒顆顆飽滿，底下還結了一層淺金色鍋巴。
顧帆用木勺將米飯打松，盛進兩隻大碗，隨後把青椒炒肉連同鍋底那層湯汁一起澆上去。
米香被熱汁一激，混著青椒的清香與肉香，在狹窄的樓梯間裡直往上飄。
顧穎咽了下口水。
顧帆將一碗遞給她，自己端起另一碗：「端穩了，燙。」
兄妹二人剛走上半層樓，便看見樓梯拐角處蹲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長袖，腳上的布鞋沾滿泥，，膝邊還放著一個粗布包袱。
聞見飯菜香，他抬起頭。
這正是前兩日堵在吳卉門口，扯著嗓子喊「我養你」的那個鄉下漢子。
漢子似乎也認出了他，連忙站起身，大概是蹲得太久，腿腳一麻，魁梧的身子晃了兩下，險些撞翻顧帆手裡的飯碗。
他急忙退到牆邊，眼睛卻不由自主落在那碗青椒炒肉蓋澆飯上。
「小兄弟……」漢子搓了搓手，臉上滿是窘迫，「俺想求你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