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力竭
費揚武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本就衝動易怒的他被今日這一波三折的戰事鬧得心煩不已，從登城開始，所有舉動都遭到明軍的反制，推進不順，撲城也不順，到了現在，一個明人小孩還敢拿弩射他，為此還丟了一隻耳朵。
該死的南蠻子，為何殺不絕，為何不投降？
癲狂的他如同一隻黑熊沖向扶危軍，餘下清軍見狀，也不顧街道的狹小，跟著費揚武沖了上去。
「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占據人數優勢的清軍被這突然的襲擊徹底激怒，更加不要命地攻擊任何可以夠得著的敵人。
陳衍章在屋頂上正忙著絞弩，猛地聽到瓦片崩裂的聲音響起，抬頭一看，三四個韃子不要命般地沖了過來，急得他用力一扯，險些沒給弩弦拽斷，幾乎是貼臉的距離射出一箭。
方才還在遠處的韃子轉瞬間就來到了屋頂扶危軍這一邊，雙方爆發出怒吼，纏鬥在了一起，更有甚者抱著敵人從屋頂滾落，來了個同歸於盡。
蕭厲咬著牙橫舉腰刀，硬生生接下了費揚武手中的鈍器敲打，兵器接觸的一剎那隻覺得從頭頂到腳跟渾身巨顫，虎口都被震裂了開來，縷縷血絲轉瞬就從袖口倒灌了進去。
戰事到了這一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蕭厲萬萬沒想到，一股被弩陣打散了的韃子，到了現在還能爆發出這樣驚人的戰力，那股子執拗勁再度上頭。
既然如此，須知道，俺們漢人也不是孬種！
「弟兄們，咱們死活一起，拉著韃子陪葬。」
「願隨蕭隊官。」
「願隨蕭隊官！」
話音未落，樓上樓下每個士兵都在扯著嗓子呼應著蕭厲，一大隊從接戰之日開始，打得最久，練得最狠，楊雲追往日訓練的時候有意無意的將番號的意義灌輸給士兵，從上到下，每個人都有股子傲氣。
被這麼一幫殘存韃子逼至絕境，一大隊全體士兵打心眼裡不服氣，大夥都是江淮子弟，從小到大抱團打架，鄉里鬥毆養出來的彪悍野性被清軍一激，徹底爆發了出來。
江淮兒女何懼你等遼東賊虜？淮河發大水都敢捨命去堵口護田，還怕你們這幫王八蛋給我們淹了不成？
笑話！
「一大隊，進攻！」
陳衍章登高狂呼，所有士兵齊刷刷地朝前衝刺，抱定必死的決心，和來襲的清軍狠狠的撞在了一起，霎時間喊殺四起，連屋檐上的瓦片都被震得撲簌掉落。
「你們聽，前面有喊殺聲。」
宋笑生領著一隊臨時招募的民勇朝著城西疾進，還未趕到，就聽到了前方傳來的巨響。
身旁衙役面面相覷，剛想勸說他迴避一下，卻看見這位同知大人腳步絲毫不停地繼續前行，「一定是扶危軍和韃子打了起來，快去幫忙。」
「大人，前方實在是危險，您還是坐鎮衙署，我等一定將韃子剿滅。」
衙役們不忍宋笑生出事，不約而同地跪在了他面前，言辭懇切地勸他止步。
這麼長時間下來，泗州全城上下無論官民都對這位年輕同知的所作所為感同身受，遇事不推諉，凡事親力親為，待人接物毫無架子不說，就連日常飲食用度也和招募的民夫一般無二。
將心比心，上哪裡找這麼個好官去？只盼著他能平平安安，來日繼續做這泗州的父母官，為了城防，宋大人已經付出夠多了，不能再讓他有任何閃失，這幾乎是所有人的一致心愿。
「糊塗，這泗州城如今哪裡不危險？我坐鎮衙署就能高枕無憂了？城防是我建的，百姓是我招攬的，便是你等也是我一力留下的，戰事危急，我怎能安坐衙署？」
宋笑生繞開地上的衙役，依舊筆直向前，「我是泗州同知，合該與全城軍民共存亡，城池若破，我絕不獨活，這便是我的為官之道，做人之本，你等要陷我於不義乎？」
說完，宋笑生猛地回頭，看著身後的眾人，灑脫一笑，「軍士用命作戰，百姓用命後援，我等吃著朝廷的俸祿，被百姓奉為上官，叩首相對，值此之刻，也當回報一二，不衝著朝廷，也當衝著滿城百姓。」
「諸位，能與你等一同共事，是我的榮幸，能與你等一同在這泗州城中激戰韃虜守衛江淮，是你我的光榮，即便身死，來日還怕沒了香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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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隨我，同去。」衙役們微微張口，看著宋笑生伸出手來，一時間眼中好似失去了焦距，齊齊失神。
再清醒時，宋笑生的背影已經在幾步之外。
「同去。」
「同去！」
城西街道，亂戰不休，費揚武領著清軍和扶危軍忘我死戰，屋子裡，牆頭上，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戰場，到處都是廝殺。
累了，乏了，費揚武此刻只覺得口乾舌燥，肺部好似有一團火經久不息，手臂已經發酸，腰腹也早已沒了韌勁，從城頭打到現在，不知道過了多久，迎接他的卻還是一波接一波的亡命衝鋒。
敵人人數不多，敵人戰技不強，敵人薄薄的戰線好似馬上就能被突破，可總有人能頂上來，打不退，砸不爛。
他現在滿頭都是問號，和城頭的准塔一樣，對這場戰役充滿了疑惑，到底是什麼，支撐著面前這伙明軍戰鬥到如此地步。
刀劍打折了就用板磚，板磚拍碎了就用任何能拿得到的東西來作戰，笤帚，門板，一切能被利用的東西都被這群人拿在了手裡，等到這些東西用完了，還有牙齒，還有口水。
精疲力竭的清軍從開戰到現在，水米未進，一大隊士兵儘管戰技不如清軍，但由於是生力軍，體力一直保存得很好，人數劣勢的他們居然和清軍打了個旗鼓相當。
咄咄怪事，當真是咄咄怪事。
費揚武用力地將一名敵軍殺死，卻怎麼也拔不出來武器，負創的扶危軍臨死之際用盡全身力氣握住骨朵，居然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狗韃子，你們進不了徐州，進不了。」
「這是泗州，不是徐州。」
費揚武用生硬的漢語說著，眼看拔不出來，只得放棄，鐵靴踏碎了敵軍喉骨，可那雙被砸爛的手依舊握住錘頭。
「去你娘的。」
蕭厲此刻也是一副體力透支的樣子，身先士卒的他利用自身武藝衝鋒在前，不斷地遮護麾下兒郎，戰至此刻也只靠著一口氣硬撐。
隨身的腰刀早已不知所蹤，手裡捏著半截板磚敲碎了面前韃子的頭顱，隨著磚頭碎裂，最後的武器也隨之消散。
恰在此刻，他看見了面前的費揚武，而費揚武也看到了他。
二人四目相對，彼此都認出來了對方身份。
「敵將！」
「韃子軍官！」
幾乎是同一時間，二人雙雙伸出手去，攥緊指頭，朝著對方面門狠狠轟出一拳。
二人此刻從冷兵器戰鬥變成了赤手空拳的互毆，你一拳，我一拳，絲毫不避讓對方的拳頭。
眼花了，耳鳴了，戰意絲毫不減。
蕭厲的眼睛腫的足有包子大，嘴角的牙齒都有些鬆動。
費揚武也好不到哪裡去，鼻樑塌了，滿口腥甜。
該死的南蠻子，為何殺不絕，為何不投降？
癲狂的他如同一隻黑熊沖向扶危軍，餘下清軍見狀，也不顧街道的狹小，跟著費揚武沖了上去。
「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占據人數優勢的清軍被這突然的襲擊徹底激怒，更加不要命地攻擊任何可以夠得著的敵人。
陳衍章在屋頂上正忙著絞弩，猛地聽到瓦片崩裂的聲音響起，抬頭一看，三四個韃子不要命般地沖了過來，急得他用力一扯，險些沒給弩弦拽斷，幾乎是貼臉的距離射出一箭。
方才還在遠處的韃子轉瞬間就來到了屋頂扶危軍這一邊，雙方爆發出怒吼，纏鬥在了一起，更有甚者抱著敵人從屋頂滾落，來了個同歸於盡。
蕭厲咬著牙橫舉腰刀，硬生生接下了費揚武手中的鈍器敲打，兵器接觸的一剎那隻覺得從頭頂到腳跟渾身巨顫，虎口都被震裂了開來，縷縷血絲轉瞬就從袖口倒灌了進去。
戰事到了這一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蕭厲萬萬沒想到，一股被弩陣打散了的韃子，到了現在還能爆發出這樣驚人的戰力，那股子執拗勁再度上頭。
既然如此，須知道，俺們漢人也不是孬種！
「弟兄們，咱們死活一起，拉著韃子陪葬。」
「願隨蕭隊官。」
「願隨蕭隊官！」
話音未落，樓上樓下每個士兵都在扯著嗓子呼應著蕭厲，一大隊從接戰之日開始，打得最久，練得最狠，楊雲追往日訓練的時候有意無意的將番號的意義灌輸給士兵，從上到下，每個人都有股子傲氣。
被這麼一幫殘存韃子逼至絕境，一大隊全體士兵打心眼裡不服氣，大夥都是江淮子弟，從小到大抱團打架，鄉里鬥毆養出來的彪悍野性被清軍一激，徹底爆發了出來。
江淮兒女何懼你等遼東賊虜？淮河發大水都敢捨命去堵口護田，還怕你們這幫王八蛋給我們淹了不成？
笑話！
「一大隊，進攻！」
陳衍章登高狂呼，所有士兵齊刷刷地朝前衝刺，抱定必死的決心，和來襲的清軍狠狠的撞在了一起，霎時間喊殺四起，連屋檐上的瓦片都被震得撲簌掉落。
「你們聽，前面有喊殺聲。」
宋笑生領著一隊臨時招募的民勇朝著城西疾進，還未趕到，就聽到了前方傳來的巨響。
身旁衙役面面相覷，剛想勸說他迴避一下，卻看見這位同知大人腳步絲毫不停地繼續前行，「一定是扶危軍和韃子打了起來，快去幫忙。」
「大人，前方實在是危險，您還是坐鎮衙署，我等一定將韃子剿滅。」
衙役們不忍宋笑生出事，不約而同地跪在了他面前，言辭懇切地勸他止步。
這麼長時間下來，泗州全城上下無論官民都對這位年輕同知的所作所為感同身受，遇事不推諉，凡事親力親為，待人接物毫無架子不說，就連日常飲食用度也和招募的民夫一般無二。
將心比心，上哪裡找這麼個好官去？只盼著他能平平安安，來日繼續做這泗州的父母官，為了城防，宋大人已經付出夠多了，不能再讓他有任何閃失，這幾乎是所有人的一致心愿。
「糊塗，這泗州城如今哪裡不危險？我坐鎮衙署就能高枕無憂了？城防是我建的，百姓是我招攬的，便是你等也是我一力留下的，戰事危急，我怎能安坐衙署？」
宋笑生繞開地上的衙役，依舊筆直向前，「我是泗州同知，合該與全城軍民共存亡，城池若破，我絕不獨活，這便是我的為官之道，做人之本，你等要陷我於不義乎？」
說完，宋笑生猛地回頭，看著身後的眾人，灑脫一笑，「軍士用命作戰，百姓用命後援，我等吃著朝廷的俸祿，被百姓奉為上官，叩首相對，值此之刻，也當回報一二，不衝著朝廷，也當衝著滿城百姓。」
「諸位，能與你等一同共事，是我的榮幸，能與你等一同在這泗州城中激戰韃虜守衛江淮，是你我的光榮，即便身死，來日還怕沒了香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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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去！」
城西街道，亂戰不休，費揚武領著清軍和扶危軍忘我死戰，屋子裡，牆頭上，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戰場，到處都是廝殺。
累了，乏了，費揚武此刻只覺得口乾舌燥，肺部好似有一團火經久不息，手臂已經發酸，腰腹也早已沒了韌勁，從城頭打到現在，不知道過了多久，迎接他的卻還是一波接一波的亡命衝鋒。
敵人人數不多，敵人戰技不強，敵人薄薄的戰線好似馬上就能被突破，可總有人能頂上來，打不退，砸不爛。
他現在滿頭都是問號，和城頭的准塔一樣，對這場戰役充滿了疑惑，到底是什麼，支撐著面前這伙明軍戰鬥到如此地步。
刀劍打折了就用板磚，板磚拍碎了就用任何能拿得到的東西來作戰，笤帚，門板，一切能被利用的東西都被這群人拿在了手裡，等到這些東西用完了，還有牙齒，還有口水。
精疲力竭的清軍從開戰到現在，水米未進，一大隊士兵儘管戰技不如清軍，但由於是生力軍，體力一直保存得很好，人數劣勢的他們居然和清軍打了個旗鼓相當。
咄咄怪事，當真是咄咄怪事。
費揚武用力地將一名敵軍殺死，卻怎麼也拔不出來武器，負創的扶危軍臨死之際用盡全身力氣握住骨朵，居然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狗韃子，你們進不了徐州，進不了。」
「這是泗州，不是徐州。」
費揚武用生硬的漢語說著，眼看拔不出來，只得放棄，鐵靴踏碎了敵軍喉骨，可那雙被砸爛的手依舊握住錘頭。
「去你娘的。」
蕭厲此刻也是一副體力透支的樣子，身先士卒的他利用自身武藝衝鋒在前，不斷地遮護麾下兒郎，戰至此刻也只靠著一口氣硬撐。
隨身的腰刀早已不知所蹤，手裡捏著半截板磚敲碎了面前韃子的頭顱，隨著磚頭碎裂，最後的武器也隨之消散。
恰在此刻，他看見了面前的費揚武，而費揚武也看到了他。
二人四目相對，彼此都認出來了對方身份。
「敵將！」
「韃子軍官！」
幾乎是同一時間，二人雙雙伸出手去，攥緊指頭，朝著對方面門狠狠轟出一拳。
二人此刻從冷兵器戰鬥變成了赤手空拳的互毆，你一拳，我一拳，絲毫不避讓對方的拳頭。
眼花了，耳鳴了，戰意絲毫不減。
蕭厲的眼睛腫的足有包子大，嘴角的牙齒都有些鬆動。
費揚武也好不到哪裡去，鼻樑塌了，滿口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