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醒民實錄
方以智的第二篇文章名叫《奴婢沿革考》。他在文章里先考據「奴」的古代意思，說《周禮》鄭玄注，「奴者，罪隸也，」其實是指罪犯。
再考「仆」字，古代也是指「御車者」叫做仆，更不是伺候人的。
然後指出魏晉南北朝時，門閥世家興起後，文官豪強這才私下收編流民佃客，怕皇帝把這些人都奪走，於是強行將這些人說成奴僕，這套身份制度才流傳下來，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文章最後，方以智寫道，「夫奴僕之名，興於亂世，盛於門閥，本非聖人之道也。」
肖磊看了看，說：「方愛卿，這篇挺有說服力，朕一定要讓天下人都讀一讀。你先把這兩篇文章合成一本書，就叫《醒民實錄》吧。」
方以智領命。
陳秀才卻說：「陛下，光是這種書還是不太夠啊，咱還是得搞點通俗的，比如編點順口溜或者歌謠。」
肖磊說：「准了，你就出去編唄，編完之後給我先看一看。」
陳秀才果然是說書多年，對於這個十分擅長。不過兩個時辰，他就搞了一個通俗易懂又押韻的歌謠，名叫《分家歌》。
全文如下：
勸君莫信族老言，族老口裡蜜餞甜。
義莊谷滿佃戶寒，祭田租種庶子難。
說什麼同宗共血脈，困難時候全不見。
要活命，早分家，各立門戶各耕田。
這首打油詩一貼出來，立刻吸引了許多人來觀看。有個殺豬匠當場念了一遍，居然朗朗上口，當即叫好道：「這個好！這個好！我這種人都能念一遍就記住了。」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傳遍了整個縣城。
有個姓陳的豆腐販子，邊走邊唱，迎面遇見自家族老，居然沒有行禮。
族老氣得不行，怒道：「你丫的還有沒有長幼尊卑？」
漢子回答：「咱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你幫助過我呀？咱也是同樣姓陳的，怎麼你就能發財，咱就只能賣豆腐啊。我準備明天就去縣衙，和大家一起分了家。分家後您是我的長輩，可我家的事情，您說了不算了。」
族老氣得當場差點心臟病復發，但最終無奈，也只能走了，沒有辦法。
他們家雖然也是所謂宗族，但連四家都分崩離析了，他們這種小家族也沒有辦法的。
很快，這股分家的旋風席捲了整個江南。
江南的人思想越發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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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得分田的事情開始進入了大家的討論之中。
而有些事情就天生不能討論，不討論就不會爭論，不爭論就沒有其他思想，就不會獨立思考，一旦獨立思考，就會質疑。一旦質疑就會動搖，一旦動搖就會崩潰。
比如無錫華氏也是知道大勢所趨，無法反對了，趕在皇帝之前，決定自己先拆分家族。
於是族長召集能說上話的族老、管事一起商量。
華氏族長說：「既然這個事情已經無法扭轉了。朝廷派下來收田的兵，名義上是官軍，但說實話，完全是一群土匪。咱們自己拆分，還可以從中給自大家留點情面，搞點體面。等官軍來，那就什麼都剩不下了。」
華氏族人本來就常年因為田地的問題，各房之間鬧矛盾，甚至還發生過械鬥，幾十年來吵了無數次。
以往這些事情，族長就是和和稀泥，這一次竟然只在兩天之內就分掉了。
還派人去徵求皇帝的意見。
老帳房去了一趟，回來告訴華氏族人，陛下說了，「分家可以，但必須到縣衙和錦衣衛去備案，換新的登記手續，否則日後就叫做偽分。」
華氏只好乖乖地造籍登冊，每房領了新的登記手續。
當然也有滑頭的，比如同樣是無錫的秦氏。
秦氏寄暢園是天下名園。
秦家族老擔心這個園子也被充公，主動派人對皇帝說：「陛下，秦家願意拆分，但寄暢園能不能留著？」
朱由檢搖了搖頭，「園子留下是沒有問題的，但園子不能歸一家私有啊。朕今天特批，寄暢園歸秦氏家族公管，但只許遊覽，不准買賣，每年的收益抽三成用作無錫的經費。秦家若同意，我就把這個寄暢園變成一個公共文化產業，然後每年的賦稅，你們秦家也可以少交半成。」
秦家商量來商量去，最終還是決定忍痛答應了，因為園子本來就沒有多少人可以住，但是賦稅少交卻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而隨著這些大族開始無奈的行動之後。
更有趣的一幕發生了。
有些原本已經認命的二房三房或者庶子們，都紛紛跳了出來。
很多家族本來開會決定要假裝分田，或者是不分田。
但是還是會失敗，因為這些本來就沒有錢財的庶子們有了這個機會，肯定不能放過。
比如有一個姓尤的家族，本來已經決定不分家了，就要和朝廷硬頂。
但是一位庶子卻在半夜之時把帳本和田契全部偷出來了，第二天到縣衙首告。
縣令翻著田契問他：「你主家申報田產三千畝，你這裡怎麼多出來五千畝？」
庶子回答：「這五千畝全部都掛在了祭祀田和學田的名下，實際上是主家私吞啊。」
縣令聽後大致瞭然，沒想到有內鬼實在是太好辦事了。
馬上派人去查抄了這家，抽成給了他三十畝。
庶子回家之後，連他老婆都不敢認他了，哭著對他說說：「你這樣咱們還怎麼在尤家待下去？族人們都來罵了我一天了，夫君，要不咱們把地還了吧。」
庶子說：「沒事，咱們不在這混了不就完事了嗎？把這三十畝全部賣了，咱們去其他地方買它十畝地，照樣過日子，怕什麼呢？天下之大，難道咱們就沒有立錐之地呢？」
而繆家這邊，肖磊就履行了承諾。
分家時，繆昌期的後人都分到了最好的田，田契上蓋著三個大字，忠義田。
這些後人既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自己還是有了土地，難過的是咱們繆家難道就這麼玩完了嗎？
旁支們卻興高采烈、歡天喜地地離開了繆家。
繆英瑞在旁看見，心裡不是滋味，可又無可奈何，只能感嘆：「一百多年基業，就這樣化為烏有了。」
再考「仆」字，古代也是指「御車者」叫做仆，更不是伺候人的。
然後指出魏晉南北朝時，門閥世家興起後，文官豪強這才私下收編流民佃客，怕皇帝把這些人都奪走，於是強行將這些人說成奴僕，這套身份制度才流傳下來，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文章最後，方以智寫道，「夫奴僕之名，興於亂世，盛於門閥，本非聖人之道也。」
肖磊看了看，說：「方愛卿，這篇挺有說服力，朕一定要讓天下人都讀一讀。你先把這兩篇文章合成一本書，就叫《醒民實錄》吧。」
方以智領命。
陳秀才卻說：「陛下，光是這種書還是不太夠啊，咱還是得搞點通俗的，比如編點順口溜或者歌謠。」
肖磊說：「准了，你就出去編唄，編完之後給我先看一看。」
陳秀才果然是說書多年，對於這個十分擅長。不過兩個時辰，他就搞了一個通俗易懂又押韻的歌謠，名叫《分家歌》。
全文如下：
勸君莫信族老言，族老口裡蜜餞甜。
義莊谷滿佃戶寒，祭田租種庶子難。
說什麼同宗共血脈，困難時候全不見。
要活命，早分家，各立門戶各耕田。
這首打油詩一貼出來，立刻吸引了許多人來觀看。有個殺豬匠當場念了一遍，居然朗朗上口，當即叫好道：「這個好！這個好！我這種人都能念一遍就記住了。」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傳遍了整個縣城。
有個姓陳的豆腐販子，邊走邊唱，迎面遇見自家族老，居然沒有行禮。
族老氣得不行，怒道：「你丫的還有沒有長幼尊卑？」
漢子回答：「咱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你幫助過我呀？咱也是同樣姓陳的，怎麼你就能發財，咱就只能賣豆腐啊。我準備明天就去縣衙，和大家一起分了家。分家後您是我的長輩，可我家的事情，您說了不算了。」
族老氣得當場差點心臟病復發，但最終無奈，也只能走了，沒有辦法。
他們家雖然也是所謂宗族，但連四家都分崩離析了，他們這種小家族也沒有辦法的。
很快，這股分家的旋風席捲了整個江南。
江南的人思想越發混亂。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使得分田的事情開始進入了大家的討論之中。
而有些事情就天生不能討論，不討論就不會爭論，不爭論就沒有其他思想，就不會獨立思考，一旦獨立思考，就會質疑。一旦質疑就會動搖，一旦動搖就會崩潰。
比如無錫華氏也是知道大勢所趨，無法反對了，趕在皇帝之前，決定自己先拆分家族。
於是族長召集能說上話的族老、管事一起商量。
華氏族長說：「既然這個事情已經無法扭轉了。朝廷派下來收田的兵，名義上是官軍，但說實話，完全是一群土匪。咱們自己拆分，還可以從中給自大家留點情面，搞點體面。等官軍來，那就什麼都剩不下了。」
華氏族人本來就常年因為田地的問題，各房之間鬧矛盾，甚至還發生過械鬥，幾十年來吵了無數次。
以往這些事情，族長就是和和稀泥，這一次竟然只在兩天之內就分掉了。
還派人去徵求皇帝的意見。
老帳房去了一趟，回來告訴華氏族人，陛下說了，「分家可以，但必須到縣衙和錦衣衛去備案，換新的登記手續，否則日後就叫做偽分。」
華氏只好乖乖地造籍登冊，每房領了新的登記手續。
當然也有滑頭的，比如同樣是無錫的秦氏。
秦氏寄暢園是天下名園。
秦家族老擔心這個園子也被充公，主動派人對皇帝說：「陛下，秦家願意拆分，但寄暢園能不能留著？」
朱由檢搖了搖頭，「園子留下是沒有問題的，但園子不能歸一家私有啊。朕今天特批，寄暢園歸秦氏家族公管，但只許遊覽，不准買賣，每年的收益抽三成用作無錫的經費。秦家若同意，我就把這個寄暢園變成一個公共文化產業，然後每年的賦稅，你們秦家也可以少交半成。」
秦家商量來商量去，最終還是決定忍痛答應了，因為園子本來就沒有多少人可以住，但是賦稅少交卻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而隨著這些大族開始無奈的行動之後。
更有趣的一幕發生了。
有些原本已經認命的二房三房或者庶子們，都紛紛跳了出來。
很多家族本來開會決定要假裝分田，或者是不分田。
但是還是會失敗，因為這些本來就沒有錢財的庶子們有了這個機會，肯定不能放過。
比如有一個姓尤的家族，本來已經決定不分家了，就要和朝廷硬頂。
但是一位庶子卻在半夜之時把帳本和田契全部偷出來了，第二天到縣衙首告。
縣令翻著田契問他：「你主家申報田產三千畝，你這裡怎麼多出來五千畝？」
庶子回答：「這五千畝全部都掛在了祭祀田和學田的名下，實際上是主家私吞啊。」
縣令聽後大致瞭然，沒想到有內鬼實在是太好辦事了。
馬上派人去查抄了這家，抽成給了他三十畝。
庶子回家之後，連他老婆都不敢認他了，哭著對他說說：「你這樣咱們還怎麼在尤家待下去？族人們都來罵了我一天了，夫君，要不咱們把地還了吧。」
庶子說：「沒事，咱們不在這混了不就完事了嗎？把這三十畝全部賣了，咱們去其他地方買它十畝地，照樣過日子，怕什麼呢？天下之大，難道咱們就沒有立錐之地呢？」
而繆家這邊，肖磊就履行了承諾。
分家時，繆昌期的後人都分到了最好的田，田契上蓋著三個大字，忠義田。
這些後人既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自己還是有了土地，難過的是咱們繆家難道就這麼玩完了嗎？
旁支們卻興高采烈、歡天喜地地離開了繆家。
繆英瑞在旁看見，心裡不是滋味，可又無可奈何，只能感嘆：「一百多年基業，就這樣化為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