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一張「看跌期權」
不過，真正令林德驚訝的，還得屬顏佬的人脈和信譽。
這個看似與世無爭，一直待在義寨的老人家，竟然非但能召集起那些商販，讓他們一起去做事，而且就憑著他的個人信譽，居然還能直接跟葡萄牙商人接上話。
這種能耐，可絕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商人，又或是老海盜能夠做得出來的。
「拿去吧，現在你也是鄭氏的大員總管，往後該要用銀子的地方還多了去了。」
顏佬這一句話說得是輕描淡寫，就好像完全不懼日後會有人來過問一樣。
林德聽了也是不由一驚，這可是如假包換的西班牙真銀元。
是他眼下最急缺的資本！
假如林德把這些銀元直接存入系統，那他就有了日後做買賣的本錢，而且槓桿還暫時可以從四倍多降到兩倍以下！
他能換物資、能保命、能在接下來的局面里多一分喘息的餘地。
但是，此時此刻，他雖然撿起了地上的銀元袋子，卻並沒有要取走的意思。
他拍了拍袋口的灰，站起身，看向了顏佬：「顏佬，這銀子我不能就這麼拿走。」
顏佬的目光微微一抬，沒有接話，眼神中似乎是有些不滿和不屑。他只當眼前這小伙子是在那故作姿態，在鄭旻面前裝腔作勢。
不過，這時林德卻又突然朝著顏佬露出兩眼放光的神態，那眼神中充滿了貪婪和野心。
「我想到了一樁買賣，但想勞煩顏佬再替我走一趟！」林德說著，往前走了半步，蹲下來，跟坐在木墩上的顏佬平視。
顏佬並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只微微張了張嘴：「說。」
林德這時也是趁熱打鐵，把話頭繼續說了下去：「那葡萄牙商人既然如此信顏佬您，那您說的話他一定聽得進去。我想……請您替我去跟他談一樁遠期的買賣！」
林德把聲音壓低了半度，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您就跟他說，今天碼頭生絲的掛牌價是多少，就按那個價的八折算。十日之內，只要我林德有生絲要出手，他都必須按這個價吃進。只要他同意，那這袋子裡的110枚銀元，就權當是個見面禮直接送他了！至於這一單的買賣能給我多少份額，對於我而言那自然是越多越好，只不過……這就得看顏佬的面子有多大了。」
林德把話說完，柴房裡安靜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鄭旻側過臉看著他，雖然不明所以，卻沒有插話詢問。顏佬則坐在木墩上，翹著二郎腿，手擱在膝蓋上，閉著眼睛似乎在盤算著什麼東西。
終於，顏佬睜開了雙眼，看向了林德，並直接開口與他確認道：「你是說……定下一個價錢，不論以後大員的生絲價格怎麼變，你賣多少，他都得按這個價收？」
「對！」
「那如果以後市價比八折還低呢？」
「那他也不虧。」林德說得很是自信，「八折是今天的市價，他如果直接裝船走人，販去日本他也能有的賺！」
顏佬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里那些平淡如水的底色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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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問，彎腰拎起地上那隻粗麻布袋，掂了一下，轉身便往門口走去。
走到了門檻邊，他側過臉來，看了一眼林德，又看了一眼鄭旻，甚是詭異的微微一笑。
似是一種默契，又似乎是一種認可。
隨後，顏佬便自顧自地邁步出門去了。
林德站在柴房中央，那根被劈得發亮的木墩還立在原地，斧頭也還插在木墩的裂縫裡。
鄭旻往門口張望了一會兒，待顏佬走遠，這才轉過身來：
「顏叔就這麼去了？「
「嗯，出門了應該就是他答應了。「
鄭旻看了看他，很是迷惑不解，但她知道這個應該已經超出了自己的認知範疇。
她走到柴房門口的石階上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望著顏佬消失的那條路的方向。
林德不久也走了出來，在她旁邊的石階上與她並肩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晨霧在慢慢散開，義寨東面的演武場上傳來了頭領訓話的聲音和列隊時鞋底踩碎石的聲音。而柴房的這一角，卻安靜得像被什麼東西隔開了一樣。
林德一邊望著遠處義寨的寨門，腦子裡一直在盤算著。
好像是在盤算著自己這一手買賣的或然率，又好像是在盤算著這一單買賣到底能賺多少……
約莫過了兩炷香的功夫，碎石路上終於是重新響起了腳步聲。
不急不慢，節奏穩實。
林德抬頭看去，顏佬從寨門方向走了回來，空著雙手，那隻粗麻布袋也不見了。
鄭旻和林德見了他便是立刻起了身。
顏佬慢慢走到柴房門口，在屋檐底下的陰影里站定。他看了林德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抬手便遞了過來。
林德接過紙展開。上面是用西班牙文寫的訂貨單，旁邊的空白處有一行潦草的字母和三個用炭筆寫的阿拉伯數字：1000。
後面跟著一個詞，從上下文猜，大概應該是「擔」。
訂貨單中間那一行寫得最工整，字跡比旁邊的數字更用力：96兩/擔。
林德又仔細看了一遍，發現訂貨單上只寫了「一千擔」的上限，沒寫下限。葡萄牙人沒有要求他必須交滿這個數。
他心口微微一松。
「他有沒有說什麼？」林德問。
顏佬靠在門框上，雙手攏進袖子裡，語氣平淡：「他說了，只要一千擔以內，有多少他要多少，多了他的船裝不下。十天後裝船，船就在碼頭的邊上，掛著黑旗的便是。價格就按今天的市價八折算。交易金他收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林德點頭：「好，夠了。」
不過，他還是猶豫了一下，多問了一句：「這價格……他難道沒有還價？」
顏佬看了他一眼，然後竟是嗤笑一聲：「當然還了，說八折算下來賺頭也不算多，能不能再讓他一成。」
這時，顏佬似乎是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但我說了不讓，於是他也就答應了。」
林德聽了，也沒有繼續追問顏佬到底是怎麼讓那葡萄牙人如此老老實實地就答應下來的。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訂貨單上如今是清清楚楚寫著96兩/擔，價格鎖死，上限一千擔。
葡萄牙人既然收了交易金，自然也就不會反悔了。
這個看似與世無爭，一直待在義寨的老人家，竟然非但能召集起那些商販，讓他們一起去做事，而且就憑著他的個人信譽，居然還能直接跟葡萄牙商人接上話。
這種能耐，可絕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商人，又或是老海盜能夠做得出來的。
「拿去吧，現在你也是鄭氏的大員總管，往後該要用銀子的地方還多了去了。」
顏佬這一句話說得是輕描淡寫，就好像完全不懼日後會有人來過問一樣。
林德聽了也是不由一驚，這可是如假包換的西班牙真銀元。
是他眼下最急缺的資本！
假如林德把這些銀元直接存入系統，那他就有了日後做買賣的本錢，而且槓桿還暫時可以從四倍多降到兩倍以下！
他能換物資、能保命、能在接下來的局面里多一分喘息的餘地。
但是，此時此刻，他雖然撿起了地上的銀元袋子，卻並沒有要取走的意思。
他拍了拍袋口的灰，站起身，看向了顏佬：「顏佬，這銀子我不能就這麼拿走。」
顏佬的目光微微一抬，沒有接話，眼神中似乎是有些不滿和不屑。他只當眼前這小伙子是在那故作姿態，在鄭旻面前裝腔作勢。
不過，這時林德卻又突然朝著顏佬露出兩眼放光的神態，那眼神中充滿了貪婪和野心。
「我想到了一樁買賣，但想勞煩顏佬再替我走一趟！」林德說著，往前走了半步，蹲下來，跟坐在木墩上的顏佬平視。
顏佬並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只微微張了張嘴：「說。」
林德這時也是趁熱打鐵，把話頭繼續說了下去：「那葡萄牙商人既然如此信顏佬您，那您說的話他一定聽得進去。我想……請您替我去跟他談一樁遠期的買賣！」
林德把聲音壓低了半度，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您就跟他說，今天碼頭生絲的掛牌價是多少，就按那個價的八折算。十日之內，只要我林德有生絲要出手，他都必須按這個價吃進。只要他同意，那這袋子裡的110枚銀元，就權當是個見面禮直接送他了！至於這一單的買賣能給我多少份額，對於我而言那自然是越多越好，只不過……這就得看顏佬的面子有多大了。」
林德把話說完，柴房裡安靜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鄭旻側過臉看著他，雖然不明所以，卻沒有插話詢問。顏佬則坐在木墩上，翹著二郎腿，手擱在膝蓋上，閉著眼睛似乎在盤算著什麼東西。
終於，顏佬睜開了雙眼，看向了林德，並直接開口與他確認道：「你是說……定下一個價錢，不論以後大員的生絲價格怎麼變，你賣多少，他都得按這個價收？」
「對！」
「那如果以後市價比八折還低呢？」
「那他也不虧。」林德說得很是自信，「八折是今天的市價，他如果直接裝船走人，販去日本他也能有的賺！」
顏佬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里那些平淡如水的底色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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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問，彎腰拎起地上那隻粗麻布袋，掂了一下，轉身便往門口走去。
走到了門檻邊，他側過臉來，看了一眼林德，又看了一眼鄭旻，甚是詭異的微微一笑。
似是一種默契，又似乎是一種認可。
隨後，顏佬便自顧自地邁步出門去了。
林德站在柴房中央，那根被劈得發亮的木墩還立在原地，斧頭也還插在木墩的裂縫裡。
鄭旻往門口張望了一會兒，待顏佬走遠，這才轉過身來：
「顏叔就這麼去了？「
「嗯，出門了應該就是他答應了。「
鄭旻看了看他，很是迷惑不解，但她知道這個應該已經超出了自己的認知範疇。
她走到柴房門口的石階上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望著顏佬消失的那條路的方向。
林德不久也走了出來，在她旁邊的石階上與她並肩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晨霧在慢慢散開，義寨東面的演武場上傳來了頭領訓話的聲音和列隊時鞋底踩碎石的聲音。而柴房的這一角，卻安靜得像被什麼東西隔開了一樣。
林德一邊望著遠處義寨的寨門，腦子裡一直在盤算著。
好像是在盤算著自己這一手買賣的或然率，又好像是在盤算著這一單買賣到底能賺多少……
約莫過了兩炷香的功夫，碎石路上終於是重新響起了腳步聲。
不急不慢，節奏穩實。
林德抬頭看去，顏佬從寨門方向走了回來，空著雙手，那隻粗麻布袋也不見了。
鄭旻和林德見了他便是立刻起了身。
顏佬慢慢走到柴房門口，在屋檐底下的陰影里站定。他看了林德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抬手便遞了過來。
林德接過紙展開。上面是用西班牙文寫的訂貨單，旁邊的空白處有一行潦草的字母和三個用炭筆寫的阿拉伯數字：1000。
後面跟著一個詞，從上下文猜，大概應該是「擔」。
訂貨單中間那一行寫得最工整，字跡比旁邊的數字更用力：96兩/擔。
林德又仔細看了一遍，發現訂貨單上只寫了「一千擔」的上限，沒寫下限。葡萄牙人沒有要求他必須交滿這個數。
他心口微微一松。
「他有沒有說什麼？」林德問。
顏佬靠在門框上，雙手攏進袖子裡，語氣平淡：「他說了，只要一千擔以內，有多少他要多少，多了他的船裝不下。十天後裝船，船就在碼頭的邊上，掛著黑旗的便是。價格就按今天的市價八折算。交易金他收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林德點頭：「好，夠了。」
不過，他還是猶豫了一下，多問了一句：「這價格……他難道沒有還價？」
顏佬看了他一眼，然後竟是嗤笑一聲：「當然還了，說八折算下來賺頭也不算多，能不能再讓他一成。」
這時，顏佬似乎是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但我說了不讓，於是他也就答應了。」
林德聽了，也沒有繼續追問顏佬到底是怎麼讓那葡萄牙人如此老老實實地就答應下來的。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訂貨單上如今是清清楚楚寫著96兩/擔，價格鎖死，上限一千擔。
葡萄牙人既然收了交易金，自然也就不會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