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神手！假幣換真鈔
林德點了點頭。
鄭旻低頭又吃了幾口，把碗裡的飯粒都撥乾淨了才放下筷子。
她把碗筷收進灶台上的木盆里擱好，然後轉身往樓梯方向走，走了一半又停下來：「你槍別在腰上多久了？」
林德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把燧發槍，這才發現槍托已經硌得他側腰一陣酸疼：「呵呵……從碼頭回來就一直別著呢。」
「卸了吧。」她說，「這裡是別院。依山建的，沒人能繞得進來。」
她說完了話，沒有等他回答就直接上了樓。腳步聲沿著木樓梯走上去，在二樓的走廊盡頭停了一下，然後是門軸轉動的輕響。
林德坐在桌邊，低頭看了一會兒腰間那把硌了他一路的燧發槍，把它解下來擱在桌角，然後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灶膛里的青煙已經散盡。
他聽到遠處碼頭的方向傳來一聲模糊的吆喝聲，卻又很快被海風吹散了。
……
卯時剛過，義寨的柴房門還沒全開。
晨霧還沒散乾淨，夯土牆上還凝著一層細密的露水。
寨子裡已經有人在活動了，東邊營房的方向傳來木刀對砍的悶響和低聲的號令，但柴房這邊卻還是一如往常那般，只有斧刃劈開木頭的脆響，一下接著一下。
林德和鄭旻二人這時已來到義寨院門外。
鄭旻在門檻外站定，沒有進去，只喊了一聲：「顏叔。」
顏佬的斧頭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也沒有停手。劈完了手裡那根柴，把斧刃插進木墩的裂縫裡，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這才抬眼看向門口。
「哦，四丫頭啊？進來吧！」
於是，林德也跟著鄭旻一起跨過了門檻。
柴房並不大，四壁還堆著許多剛碼好的柴薪，顯然短時間內是根本用不掉這麼許多的。
那至於為什麼顏佬每天都要如此勤快地劈柴？
這個問題，就連鄭旻也無從得知。又或許，只是因為他無所事事罷了。
「顏叔，那三袋……」鄭旻率先開了口。
顏佬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柴房角落的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慢慢喝了兩口，又把瓢放回去。轉過身來，在一處木墩上坐了下來。
「放心吧，散出去一袋了。」他說。
林德聽了，心跳突然加速，足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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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顏佬繼續說，「我讓碼頭上幾個我還算認得的後生，一人揣個幾枚銀元，去了不同的攤子買貨。他們互相也都是些生面孔，沒人會留意他們這些人。」
他頓了頓，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稀稀疏疏的花白鬍鬚。
「放心吧，今天早市上應該就會有反應，屆時就會有人因為這則消息而直接罵開。」
林德聽到這裡，嘴角繃了一下，卻沒有接話。他等著顏佬繼續往下說。
「現在碼頭東面那幾家攤子已經不肯收荷蘭的銀元了。最晚到中午，整個碼頭就都會知道了。」
「荷蘭人呢？「鄭旻問。
「還沒動靜。」顏佬說，「不過也快了，荷蘭銀元可是他們的命根子，命都快沒了，荷蘭人一定是坐不住的。」
顏佬跟他們兩個小輩把活給交代完，柴房裡突然又安靜了下來，只有演武場上的一陣陣「嘿哈」聲。
這時，只見顏佬竟又忽然站起身，走到柴房最裡面那一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柴薪後面，彎腰摸索了一下，拎出一隻粗麻布袋來。
不過袋子的尺寸要比之前那三袋小了一圈，鼓鼓囊囊的，封口扎得很緊。
顏佬慢慢踱步回來，把那隻袋子往林德腳邊一丟。
「咚！」
一聲悶響，原本紮實的袋口突然透了開來，有幾枚銀元從袋口滑出並滾落在地，在晨光里泛著閃閃的白光。
只不過那紋樣，顯然與之前的那三袋子銀元還不太一樣。
林德自是好奇，蹲下身，撿起其中一枚。
【系統提示：偵測到宿主觸碰白銀，純度：93.5％】
隨著腦海中響起一陣提示，林德突然意識到這一袋的銀元絕對不一般——這些可都是貨真價實的西班牙銀元！
「這是？……」
「跟葡萄牙商人換的。」顏佬重新在木墩上坐下，語氣平淡，「我把一袋假銀元給了他，他給了我這一袋真的。說是七成折算，反正他也不虧。」
林德和鄭旻一聽，不由得是對視了一眼，顯然對顏佬所說的話有些摸不著頭緒。
一袋假的荷蘭銀元，換了一袋真的西班牙銀元。就算是打了七折，怎麼算也都是血虧啊？
這個葡萄牙人是腦子抽風了？
鄭旻站在林德身側，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七成？」
「嗯，一袋假銀元二百五十枚，約合大概一百五十兩上下。他給了我不到一百一十兩的真銀元，算是打了個折。」顏佬說到這裡，嘴角忽然彎了一下，那一絲弧度轉瞬即逝，「不過他也樂意。荷蘭人的假銀元，在他們手裡如果去到了澳門，可就比真銀元還值錢了。」
顏佬的這一句「假銀元比真銀元值錢」倒是突然提醒了林德，他之前在內庫的時候也同樣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顏佬只這一句話，林德便突然如醍醐灌頂一般。
只不過他之前在內庫時只考慮了這些假銀元可以拿來引發這裡的荷蘭人與李魁奇之間的嫌隙，卻忽視了這裡面還有更深一層的利害關係。
那就是西班牙人與荷蘭人之間的敵對關係！
（註：當時西班牙曾一度合併過葡萄牙）
西班牙人如今與荷蘭人也是正打得熱火朝天，無論是遠在西方的歐羅巴，還是近在他們所在的南洋。
所以，那一袋假銀元，如果被葡萄牙商人真的帶到了澳門，勢必也將導致荷蘭銀元的購買力在澳門也同樣暴跌！
那麼，面對多地同時爆發的貨幣信用危機，其規模也將遠不止於此。
屆時遠在巴達維亞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也就不得不出面徹查了。
雖說短時間內無法對大員港的態勢起到什麼作用，但顯然這一手操作在日後或許會有極強的長尾效應。
而且，這一袋假銀元其實還不單單是撬動了整個荷蘭銀元危機的規模，它甚至還能混淆視聽，讓荷蘭人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哪邊被人動了手腳，徹查難度也會急劇增加。
所以，顏佬的這一手操作，在傷敵的同時還讓自己日後能夠依舊保留在暗處。
這，就是他的「神之一手」！
鄭旻低頭又吃了幾口，把碗裡的飯粒都撥乾淨了才放下筷子。
她把碗筷收進灶台上的木盆里擱好，然後轉身往樓梯方向走，走了一半又停下來：「你槍別在腰上多久了？」
林德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把燧發槍，這才發現槍托已經硌得他側腰一陣酸疼：「呵呵……從碼頭回來就一直別著呢。」
「卸了吧。」她說，「這裡是別院。依山建的，沒人能繞得進來。」
她說完了話，沒有等他回答就直接上了樓。腳步聲沿著木樓梯走上去，在二樓的走廊盡頭停了一下，然後是門軸轉動的輕響。
林德坐在桌邊，低頭看了一會兒腰間那把硌了他一路的燧發槍，把它解下來擱在桌角，然後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灶膛里的青煙已經散盡。
他聽到遠處碼頭的方向傳來一聲模糊的吆喝聲，卻又很快被海風吹散了。
……
卯時剛過，義寨的柴房門還沒全開。
晨霧還沒散乾淨，夯土牆上還凝著一層細密的露水。
寨子裡已經有人在活動了，東邊營房的方向傳來木刀對砍的悶響和低聲的號令，但柴房這邊卻還是一如往常那般，只有斧刃劈開木頭的脆響，一下接著一下。
林德和鄭旻二人這時已來到義寨院門外。
鄭旻在門檻外站定，沒有進去，只喊了一聲：「顏叔。」
顏佬的斧頭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也沒有停手。劈完了手裡那根柴，把斧刃插進木墩的裂縫裡，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這才抬眼看向門口。
「哦，四丫頭啊？進來吧！」
於是，林德也跟著鄭旻一起跨過了門檻。
柴房並不大，四壁還堆著許多剛碼好的柴薪，顯然短時間內是根本用不掉這麼許多的。
那至於為什麼顏佬每天都要如此勤快地劈柴？
這個問題，就連鄭旻也無從得知。又或許，只是因為他無所事事罷了。
「顏叔，那三袋……」鄭旻率先開了口。
顏佬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柴房角落的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慢慢喝了兩口，又把瓢放回去。轉過身來，在一處木墩上坐了下來。
「放心吧，散出去一袋了。」他說。
林德聽了，心跳突然加速，足足快了一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書📕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昨天晚上，」顏佬繼續說，「我讓碼頭上幾個我還算認得的後生，一人揣個幾枚銀元，去了不同的攤子買貨。他們互相也都是些生面孔，沒人會留意他們這些人。」
他頓了頓，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稀稀疏疏的花白鬍鬚。
「放心吧，今天早市上應該就會有反應，屆時就會有人因為這則消息而直接罵開。」
林德聽到這裡，嘴角繃了一下，卻沒有接話。他等著顏佬繼續往下說。
「現在碼頭東面那幾家攤子已經不肯收荷蘭的銀元了。最晚到中午，整個碼頭就都會知道了。」
「荷蘭人呢？「鄭旻問。
「還沒動靜。」顏佬說，「不過也快了，荷蘭銀元可是他們的命根子，命都快沒了，荷蘭人一定是坐不住的。」
顏佬跟他們兩個小輩把活給交代完，柴房裡突然又安靜了下來，只有演武場上的一陣陣「嘿哈」聲。
這時，只見顏佬竟又忽然站起身，走到柴房最裡面那一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柴薪後面，彎腰摸索了一下，拎出一隻粗麻布袋來。
不過袋子的尺寸要比之前那三袋小了一圈，鼓鼓囊囊的，封口扎得很緊。
顏佬慢慢踱步回來，把那隻袋子往林德腳邊一丟。
「咚！」
一聲悶響，原本紮實的袋口突然透了開來，有幾枚銀元從袋口滑出並滾落在地，在晨光里泛著閃閃的白光。
只不過那紋樣，顯然與之前的那三袋子銀元還不太一樣。
林德自是好奇，蹲下身，撿起其中一枚。
【系統提示：偵測到宿主觸碰白銀，純度：93.5％】
隨著腦海中響起一陣提示，林德突然意識到這一袋的銀元絕對不一般——這些可都是貨真價實的西班牙銀元！
「這是？……」
「跟葡萄牙商人換的。」顏佬重新在木墩上坐下，語氣平淡，「我把一袋假銀元給了他，他給了我這一袋真的。說是七成折算，反正他也不虧。」
林德和鄭旻一聽，不由得是對視了一眼，顯然對顏佬所說的話有些摸不著頭緒。
一袋假的荷蘭銀元，換了一袋真的西班牙銀元。就算是打了七折，怎麼算也都是血虧啊？
這個葡萄牙人是腦子抽風了？
鄭旻站在林德身側，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七成？」
「嗯，一袋假銀元二百五十枚，約合大概一百五十兩上下。他給了我不到一百一十兩的真銀元，算是打了個折。」顏佬說到這裡，嘴角忽然彎了一下，那一絲弧度轉瞬即逝，「不過他也樂意。荷蘭人的假銀元，在他們手裡如果去到了澳門，可就比真銀元還值錢了。」
顏佬的這一句「假銀元比真銀元值錢」倒是突然提醒了林德，他之前在內庫的時候也同樣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顏佬只這一句話，林德便突然如醍醐灌頂一般。
只不過他之前在內庫時只考慮了這些假銀元可以拿來引發這裡的荷蘭人與李魁奇之間的嫌隙，卻忽視了這裡面還有更深一層的利害關係。
那就是西班牙人與荷蘭人之間的敵對關係！
（註：當時西班牙曾一度合併過葡萄牙）
西班牙人如今與荷蘭人也是正打得熱火朝天，無論是遠在西方的歐羅巴，還是近在他們所在的南洋。
所以，那一袋假銀元，如果被葡萄牙商人真的帶到了澳門，勢必也將導致荷蘭銀元的購買力在澳門也同樣暴跌！
那麼，面對多地同時爆發的貨幣信用危機，其規模也將遠不止於此。
屆時遠在巴達維亞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也就不得不出面徹查了。
雖說短時間內無法對大員港的態勢起到什麼作用，但顯然這一手操作在日後或許會有極強的長尾效應。
而且，這一袋假銀元其實還不單單是撬動了整個荷蘭銀元危機的規模，它甚至還能混淆視聽，讓荷蘭人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哪邊被人動了手腳，徹查難度也會急劇增加。
所以，顏佬的這一手操作，在傷敵的同時還讓自己日後能夠依舊保留在暗處。
這，就是他的「神之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