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又成同船的了
「我這名字是我外公起的。」鄭旻說這話時語氣很輕，像是在講一件不怎麼重要的事，「他說『大明』的『明』，太重，所以就給我換了個同音的。『旻』說的是天光微明的意思。他希望我能像鷹隼一樣，不用再被什麼東西給拘住了。而且，也考慮到這名字可男女通用，倒省得我成人的時候換行頭還得改名換姓。」
林德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以前也常換衣服？」
鄭旻看了他一眼，像是他這個問題問的多少有點顯得多餘：「廢話，我在皮島長大的，那是個什麼地？在那地方，我要是穿個裙子可連馬都上不去了。」
林德一邊聽，一邊是不禁點了點頭。
鄭旻，日文旻，天光微明。雖不算特別，但也乾淨，不像個大海盜的名字，倒更像是哪個大戶人家給閨女用心挑過的。
可眼前的這個女人，她分明剛還在巷子裡拔槍放倒了兩個人，這一身的血漬都還沒幹透呢！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鄭旻靠在椅背上，雙手很隨意的環叉在胸前，那姿態就像是之前在船上時的習慣性放鬆，「反正我知道你已經憋了一肚子問題了。」
林德沒有立刻開口。他把桌上那枚假銀元拿起來，在指間轉了轉，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好一會兒，他這才抬起頭來：
「你……什麼時候下的船？」
「切，明知故問，沒話找話，不就是昨天夜裡咯？「鄭旻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船靠岸之後，趁你們在義寨喝酒的時候，我就偷偷跳了舷梯藏在碼頭上一間空的茅草屋子裡。等第二天早上艦隊走了，這才出來活動活動。」
「那……鄭森他知不知道？」
「知道。」鄭旻的語氣里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停頓，「我還在船上時就已經給他留了信，只說我不想回泉州，讓他替我跟那老東西隨便兜一下謊就好。」
林德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鄭森臨走前拍他肩膀時說過的話——「你若遇到難事，顏老是你最靠得住的人。」
鄭森當時雖然沒提及鄭旻，但那種「你自求多福」的模樣，現在想來似乎也多多少少有幾分把妹妹託付給他的意思。
要不然，像顏老這樣資歷的老江湖，又憑什麼會幫助像他這樣的生瓜蛋子？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我今天有危險的？」
「切，碼頭就那麼點大，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不用一會兒就能傳開。」鄭旻又喝了一口茶，語氣頗為平淡，「不過，你也是膽子真大，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這才剛來第一天，就敢在他們的頭上動土了？」
鄭旻的這句話，一半是調侃，說得是頗為輕鬆，一點也沒有往日裡的那種冷勁，而另一半，似乎還有些欣賞的意味。
林德聽了也是咧嘴一笑：「所以，你其實從昨晚開始就一直盯著碼頭了？」
「不然呢？」她反問，「要不然你覺得你還能今天活下來？」
顯然，這些事似乎都已經計入了鄭旻的計算範疇。
而林德沒有再追問，他知道她留下來肯定不只是為了幫他撿回一條小命的。
或許，她確實是不想跟著父親回泉州當什麼官家的大小姐。又或許，她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在暗處幫著自己的父親做事。
即便她嘴上絕對不會這麼說，但有一點也是不爭的事實，那就是既然他們兩個依舊是坐在同一艘船上的，那就代表他們如今就不可能不合作。
畢竟，他們兩個現在都是在大員港中做事，一個是明面上接管了鄭家在大員港的帳目，一個則是暗地裡女扮男裝維持著鄭家在大員港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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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目標一致，那麼就一定是可以合作。
他想到這裡，於是就把那枚假銀元給推到了桌子的中間。
「我今天發現了三件事。」他說，「第一件事，你們鄭家的庫房內有火藥殘跡，而且還是最近留下的。第二件事，內庫有三袋子荷蘭銀元，成色不對，是假的。第三件事，帳冊上寫的是荷蘭人的通行費，但實際入庫的銀元應該已經被掉包了。」
鄭旻的目光落在那枚假銀元上，她伸手拿起來，對著燭火看了看，又放在指尖掂了掂，動作比他想像的還要老練幾分。
「成色大概多少？」鄭旻問。
「成色不一，大概四成左右。正常的荷蘭銀元，應該是在九成以上。」
鄭旻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把銀元放回桌上。
她雖然沒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緒，但林德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壓了一下，那是她在船上時偶爾也會做的小動作——每當她陷入沉思的時候。
「所以，你是覺得李魁奇在利用我們鄭氏的庫房……」她說著說著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還沒跟任何人提過吧？」
「沒有，就連那個倉管，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已經摸透了那三袋子的荷蘭銀元。呵呵，那三袋子的假銀元，到目前為止，應該還沒人會去動過它。」
這話說著說著，忽然一陣夜風從裡間的門縫是穿了進來。
容嫂走了出來，端了一盤切好的醃蘿蔔和一碟子魚乾放在桌上，看了鄭旻一眼，低聲說了一句：「姑娘該用飯了。」然後，她又很平靜的退了回去。
然而，鄭旻並沒有急著動筷，目光還是落在那枚假銀元上。她把它又拿起來掂了掂，像在稱它的分量，又像是在當個把件在那玩弄著，然後抬頭看向了林德。
「你既然這麼說，那看樣子……你應該是心裡有主意了？」她問的語氣很平穩，平穩得就像在確認一件已然確定的事情。
林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顯得頗為自信：「是有一點，但還缺一個必要環節……」
「哦？那倒是說說看？「
只見林德伸出手指，指向了鄭旻手中的那枚假銀元：「關鍵就在於它！」
鄭旻停止了把玩，看了眼手中的銀元，便是將他交還給了林德。
林德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以前也常換衣服？」
鄭旻看了他一眼，像是他這個問題問的多少有點顯得多餘：「廢話，我在皮島長大的，那是個什麼地？在那地方，我要是穿個裙子可連馬都上不去了。」
林德一邊聽，一邊是不禁點了點頭。
鄭旻，日文旻，天光微明。雖不算特別，但也乾淨，不像個大海盜的名字，倒更像是哪個大戶人家給閨女用心挑過的。
可眼前的這個女人，她分明剛還在巷子裡拔槍放倒了兩個人，這一身的血漬都還沒幹透呢！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鄭旻靠在椅背上，雙手很隨意的環叉在胸前，那姿態就像是之前在船上時的習慣性放鬆，「反正我知道你已經憋了一肚子問題了。」
林德沒有立刻開口。他把桌上那枚假銀元拿起來，在指間轉了轉，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好一會兒，他這才抬起頭來：
「你……什麼時候下的船？」
「切，明知故問，沒話找話，不就是昨天夜裡咯？「鄭旻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船靠岸之後，趁你們在義寨喝酒的時候，我就偷偷跳了舷梯藏在碼頭上一間空的茅草屋子裡。等第二天早上艦隊走了，這才出來活動活動。」
「那……鄭森他知不知道？」
「知道。」鄭旻的語氣里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停頓，「我還在船上時就已經給他留了信，只說我不想回泉州，讓他替我跟那老東西隨便兜一下謊就好。」
林德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鄭森臨走前拍他肩膀時說過的話——「你若遇到難事，顏老是你最靠得住的人。」
鄭森當時雖然沒提及鄭旻，但那種「你自求多福」的模樣，現在想來似乎也多多少少有幾分把妹妹託付給他的意思。
要不然，像顏老這樣資歷的老江湖，又憑什麼會幫助像他這樣的生瓜蛋子？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我今天有危險的？」
「切，碼頭就那麼點大，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不用一會兒就能傳開。」鄭旻又喝了一口茶，語氣頗為平淡，「不過，你也是膽子真大，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這才剛來第一天，就敢在他們的頭上動土了？」
鄭旻的這句話，一半是調侃，說得是頗為輕鬆，一點也沒有往日裡的那種冷勁，而另一半，似乎還有些欣賞的意味。
林德聽了也是咧嘴一笑：「所以，你其實從昨晚開始就一直盯著碼頭了？」
「不然呢？」她反問，「要不然你覺得你還能今天活下來？」
顯然，這些事似乎都已經計入了鄭旻的計算範疇。
而林德沒有再追問，他知道她留下來肯定不只是為了幫他撿回一條小命的。
或許，她確實是不想跟著父親回泉州當什麼官家的大小姐。又或許，她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在暗處幫著自己的父親做事。
即便她嘴上絕對不會這麼說，但有一點也是不爭的事實，那就是既然他們兩個依舊是坐在同一艘船上的，那就代表他們如今就不可能不合作。
畢竟，他們兩個現在都是在大員港中做事，一個是明面上接管了鄭家在大員港的帳目，一個則是暗地裡女扮男裝維持著鄭家在大員港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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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目標一致，那麼就一定是可以合作。
他想到這裡，於是就把那枚假銀元給推到了桌子的中間。
「我今天發現了三件事。」他說，「第一件事，你們鄭家的庫房內有火藥殘跡，而且還是最近留下的。第二件事，內庫有三袋子荷蘭銀元，成色不對，是假的。第三件事，帳冊上寫的是荷蘭人的通行費，但實際入庫的銀元應該已經被掉包了。」
鄭旻的目光落在那枚假銀元上，她伸手拿起來，對著燭火看了看，又放在指尖掂了掂，動作比他想像的還要老練幾分。
「成色大概多少？」鄭旻問。
「成色不一，大概四成左右。正常的荷蘭銀元，應該是在九成以上。」
鄭旻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把銀元放回桌上。
她雖然沒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緒，但林德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壓了一下，那是她在船上時偶爾也會做的小動作——每當她陷入沉思的時候。
「所以，你是覺得李魁奇在利用我們鄭氏的庫房……」她說著說著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還沒跟任何人提過吧？」
「沒有，就連那個倉管，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已經摸透了那三袋子的荷蘭銀元。呵呵，那三袋子的假銀元，到目前為止，應該還沒人會去動過它。」
這話說著說著，忽然一陣夜風從裡間的門縫是穿了進來。
容嫂走了出來，端了一盤切好的醃蘿蔔和一碟子魚乾放在桌上，看了鄭旻一眼，低聲說了一句：「姑娘該用飯了。」然後，她又很平靜的退了回去。
然而，鄭旻並沒有急著動筷，目光還是落在那枚假銀元上。她把它又拿起來掂了掂，像在稱它的分量，又像是在當個把件在那玩弄著，然後抬頭看向了林德。
「你既然這麼說，那看樣子……你應該是心裡有主意了？」她問的語氣很平穩，平穩得就像在確認一件已然確定的事情。
林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顯得頗為自信：「是有一點，但還缺一個必要環節……」
「哦？那倒是說說看？「
只見林德伸出手指，指向了鄭旻手中的那枚假銀元：「關鍵就在於它！」
鄭旻停止了把玩，看了眼手中的銀元，便是將他交還給了林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