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大員港的小資
她轉過身來看著林德，略帶著一點不耐煩，又帶著一點已經習慣了的無奈。
她抹了抹臉上的灰，試圖把污漬給擦拭乾淨，但卻又被手上的新灰給蓋住了。
「先別問。」她說，「快跟我走！」
她轉身往巷子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側了側臉：「還不快走？！你剛才差點就沒命了，磨磨唧唧的，還不趕緊跟上？」
林德原本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臉愣出了神，聽到她這麼一說，也立即是醒了過來，然後老老實實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起走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落在碼頭的泥地上。
林德一邊走著，一邊把那隻捏了一路的假銀元從袖口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又先揣了回去。
「我們現在去哪兒？」林德只隨口問了一聲。
「問什麼問？你現在難道還有別處可去？」她回過頭直接就懟了一句，隨後又扭了回去，「就先去我那兒落腳吧，義寨那頭你怕是回不去了。」
林德一聽，也沒有繼續再問，只默默在她身後跟了一路。
海風從碼頭吹過來，帶著些許的涼意。兩個人一前一後，徑直朝著碼頭西面那一片愈發稀疏的燈火走去。
走著走著，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大員港的西岸是另一處高地，與荷蘭人的烏龜城堡遙相呼應。所以，從這裡其實還可以遠眺整個大員港的全貌。
遠看這時碼頭上只有零星幾盞油燈從幾間小木屋的窗縫裡透出來，與新出的一輪彎月相互映襯著。
雖說這邊確是不及泉州繁華，但也因為如此，倒也依舊保留著一份特有的質樸和寧靜。
二人拐過幾條泥路後，泥地就變成了碎石子，路況也明顯是要好上許多。
又沿著好路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面便出現了一道矮牆，牆上爬滿了藤蔓，牆頭上插著幾根鏽蝕的鐵尖，看著好像已經有些年頭了。
她推開矮牆中間那扇不起眼的木門，側身讓林德進去。
林德跨過了門，一抬眼，腳步不由自主的就突然停住了。
只見這門後竟是一棟兩層的小樓，用紅褐色的磚石砌成。與碼頭那些茅草頂、夯土牆的棚屋截然不同。
樓頂鋪著暗紅色的瓦片，屋檐下有半圓形的拱窗，窗框是白色的石料，雖然有些地方明顯已經有剝落的痕跡，但仍能看出當年建造時的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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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前有一小塊鋪了碎石的空地，空地上種了一棵不算大的榕樹，枝葉在夜色里舖開一片深淺不一的暗影。
一樓的門廊上掛著一盞玻璃罩的油燈，光暈柔和地籠住門口那一小片範圍。透過窗戶能看見裡面還有暖黃色的燈火在晃，不像碼頭那些昏沉沉的油燈，倒更像……
「進來吧，在門口發什麼愣？」這時她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林德一眼。
於是，林德跟著她走進門廊，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乾燥的沉木香和茶香混合的氣息就撲了過來。
裡面的陳設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精緻得多，地面鋪著暗紅色的方磚，打磨得平整光滑。靠牆擺著一張深色的木桌，桌面上放著茶壺和幾隻瓷杯的裝飾；角落裡還立有一架樣式簡單的燭台，上面插著三根白蠟，只不過都燒得只剩了一小節。
「是四姑娘回來啦？「
一個慈和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帶著一點南洋口音的閩南話。
林德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著深色布衫的婦人正從裡間走出來，約莫四十來歲，皮膚有些黝黑，長發直接就盤在腦門上，腰間則是繫著一件半舊的圍裙，手裡還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小陶鍋。
看到林德進來，她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飛快地看了門口的鄭四子一眼，然後什麼都沒多問，只朝林德點了點頭，把陶鍋放在木桌上，又轉身進了裡間。
「呂宋來的。」鄭四子這時開口說了一句，「她在這裡待了快十年了，這邊沒人的時候也都是她一直照料打理的，你往後就叫她容嫂就行。」
林德點了點頭，但好奇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過鄭四子的臉。
她進門之後先是把腰間的燧發槍和短劍抽了出來，擱在靠牆的木架子上，又把靴筒里那把也拔出來放在旁邊，動作利落又自然，像是每天都要重複的程序。
然後她才走到桌邊坐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抬頭又看了一眼林德，不經意的說了句：「坐啊。」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德可以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林德猶豫了一下，雖是依舊有些拘謹，但終究還是不想駁了這位鄭四子的面子，於是就坐了下來。
他手裡依舊捏著那枚銀元，一路上也早忘了放回口袋裡，此時正好被擱在了案桌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銀質所特有的碰擊聲。
他的目光依舊是落在對面的鄭四子臉上，在燈光下，她比巷子裡看著顯得還要清瘦一些，眉眼間的那股冷勁兒還在，但整個人看起來卻也沒那麼銳利了，反而透著一股被刻意收斂起來的疲憊。
林德一愣：「什麼？」
「是個人總得有個稱呼吧？」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總不能再『四爺』，'四公子'這樣吧？」
林德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沉默了幾息才說：「那……我叫你什麼合適？要不……我還是叫你『船長大人』？「
聽了林德這麼一說，她突然嗤笑了一聲，似乎是一種自嘲，又好像是被林德這麼一句給逗樂了。
她放下了茶杯，看了林德一眼，目光在燭火里顯得比在巷子裡時柔和了許多：「我叫鄭旻，日字底下加個文的旻，往後你就直接稱我名字就行。不過記住了，以後也千萬別再給我亂加頭銜了，聽著實在彆扭。「
林德不由低聲重複了一遍：「鄭……旻？」
她抹了抹臉上的灰，試圖把污漬給擦拭乾淨，但卻又被手上的新灰給蓋住了。
「先別問。」她說，「快跟我走！」
她轉身往巷子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側了側臉：「還不快走？！你剛才差點就沒命了，磨磨唧唧的，還不趕緊跟上？」
林德原本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臉愣出了神，聽到她這麼一說，也立即是醒了過來，然後老老實實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起走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落在碼頭的泥地上。
林德一邊走著，一邊把那隻捏了一路的假銀元從袖口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又先揣了回去。
「我們現在去哪兒？」林德只隨口問了一聲。
「問什麼問？你現在難道還有別處可去？」她回過頭直接就懟了一句，隨後又扭了回去，「就先去我那兒落腳吧，義寨那頭你怕是回不去了。」
林德一聽，也沒有繼續再問，只默默在她身後跟了一路。
海風從碼頭吹過來，帶著些許的涼意。兩個人一前一後，徑直朝著碼頭西面那一片愈發稀疏的燈火走去。
走著走著，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大員港的西岸是另一處高地，與荷蘭人的烏龜城堡遙相呼應。所以，從這裡其實還可以遠眺整個大員港的全貌。
遠看這時碼頭上只有零星幾盞油燈從幾間小木屋的窗縫裡透出來，與新出的一輪彎月相互映襯著。
雖說這邊確是不及泉州繁華，但也因為如此，倒也依舊保留著一份特有的質樸和寧靜。
二人拐過幾條泥路後，泥地就變成了碎石子，路況也明顯是要好上許多。
又沿著好路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面便出現了一道矮牆，牆上爬滿了藤蔓，牆頭上插著幾根鏽蝕的鐵尖，看著好像已經有些年頭了。
她推開矮牆中間那扇不起眼的木門，側身讓林德進去。
林德跨過了門，一抬眼，腳步不由自主的就突然停住了。
只見這門後竟是一棟兩層的小樓，用紅褐色的磚石砌成。與碼頭那些茅草頂、夯土牆的棚屋截然不同。
樓頂鋪著暗紅色的瓦片，屋檐下有半圓形的拱窗，窗框是白色的石料，雖然有些地方明顯已經有剝落的痕跡，但仍能看出當年建造時的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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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前有一小塊鋪了碎石的空地，空地上種了一棵不算大的榕樹，枝葉在夜色里舖開一片深淺不一的暗影。
一樓的門廊上掛著一盞玻璃罩的油燈，光暈柔和地籠住門口那一小片範圍。透過窗戶能看見裡面還有暖黃色的燈火在晃，不像碼頭那些昏沉沉的油燈，倒更像……
「進來吧，在門口發什麼愣？」這時她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林德一眼。
於是，林德跟著她走進門廊，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乾燥的沉木香和茶香混合的氣息就撲了過來。
裡面的陳設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精緻得多，地面鋪著暗紅色的方磚，打磨得平整光滑。靠牆擺著一張深色的木桌，桌面上放著茶壺和幾隻瓷杯的裝飾；角落裡還立有一架樣式簡單的燭台，上面插著三根白蠟，只不過都燒得只剩了一小節。
「是四姑娘回來啦？「
一個慈和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帶著一點南洋口音的閩南話。
林德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著深色布衫的婦人正從裡間走出來，約莫四十來歲，皮膚有些黝黑，長發直接就盤在腦門上，腰間則是繫著一件半舊的圍裙，手裡還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小陶鍋。
看到林德進來，她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飛快地看了門口的鄭四子一眼，然後什麼都沒多問，只朝林德點了點頭，把陶鍋放在木桌上，又轉身進了裡間。
「呂宋來的。」鄭四子這時開口說了一句，「她在這裡待了快十年了，這邊沒人的時候也都是她一直照料打理的，你往後就叫她容嫂就行。」
林德點了點頭，但好奇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過鄭四子的臉。
她進門之後先是把腰間的燧發槍和短劍抽了出來，擱在靠牆的木架子上，又把靴筒里那把也拔出來放在旁邊，動作利落又自然，像是每天都要重複的程序。
然後她才走到桌邊坐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抬頭又看了一眼林德，不經意的說了句：「坐啊。」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德可以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林德猶豫了一下，雖是依舊有些拘謹，但終究還是不想駁了這位鄭四子的面子，於是就坐了下來。
他手裡依舊捏著那枚銀元，一路上也早忘了放回口袋裡，此時正好被擱在了案桌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銀質所特有的碰擊聲。
他的目光依舊是落在對面的鄭四子臉上，在燈光下，她比巷子裡看著顯得還要清瘦一些，眉眼間的那股冷勁兒還在，但整個人看起來卻也沒那麼銳利了，反而透著一股被刻意收斂起來的疲憊。
林德一愣：「什麼？」
「是個人總得有個稱呼吧？」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總不能再『四爺』，'四公子'這樣吧？」
林德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沉默了幾息才說：「那……我叫你什麼合適？要不……我還是叫你『船長大人』？「
聽了林德這麼一說，她突然嗤笑了一聲，似乎是一種自嘲，又好像是被林德這麼一句給逗樂了。
她放下了茶杯，看了林德一眼，目光在燭火里顯得比在巷子裡時柔和了許多：「我叫鄭旻，日字底下加個文的旻，往後你就直接稱我名字就行。不過記住了，以後也千萬別再給我亂加頭銜了，聽著實在彆扭。「
林德不由低聲重複了一遍：「鄭……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