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這個倉管有點呆
林德聽到他這話，也忽然是哈哈大笑起來。
當然，他的這一聲大笑，更多的是為了把自己給偽裝起來。
「哈哈，有理有理！老哥倒是提醒我了。要是這間倉庫都能被賊惦記著，那這賊怕是連只耗子都餵不飽了。哦……不過……說到這耗子，我倒是想起來了。」
這時，林德是不緊不慢的單手朝著自己的鞋墊子抹了抹，然後灰褐色的塵埃里，竟還混著些銀白色的粉末來：「這間庫房既然空了這麼久了，為什麼地上的這個白霜是……？」
「還有，這一股子的硫磺味……好像也還新鮮著呢？王老哥，這又是怎麼回事？」
林德這麼兩句話，直接是把窗戶紙給捅破了。
所謂的「白霜」，實際上就是硝石受潮溶解後再在地面滲出的結晶體。而所謂新鮮的「硫磺味」，則暗指這一批硫磺其實是才剛進的庫，提前又搬走了。如果是陳年老貨，那這股子的硫磺味早應該揮發完了才對。
那姓王的倉管臉色一下子僵住了。他顯然沒想到林德會直接戳到這個點上，也沒想到他眼前的這位林總管，居然還是個找茬的行家！
他眼睛飛快地眨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找一句話把這事糊弄過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畢竟，但凡是個老狐狸都知道，這種時候多說就等於多錯。
只不過，林德也不是個吃素的。
你都不急，那我就更不急了。林德也不催他，就站在那裡，一隻手插在袖子裡，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金印的邊緣。目光從倉管的臉上慢慢滑到那幾麻袋上又滑了回來。
那種安靜，反而比追問更具壓迫感。
「哦……那個啊……」王倉管的聲音明顯比剛才虛了幾分，乾笑了兩聲，「是……是這樣的。這間庫房年頭久了，牆角容易招蛇蟲……對，老、老鼠也多。之前管庫的老陳，怕貨被咬壞了，就弄了些硫磺粉和石灰撒在牆角……可能是那個味兒一直沒散乾淨吧。」
林德聽完，也沒有立刻接話，在腦海中先過了一遍他所說的這些個邏輯。
硫磺，確實可以用來防蛇蟲。但那個量級可絕不可能是所謂「防蟲害」能留下的。
只不過，眼下他也沒想著再刨根問底，因為他知道他眼前的這位王倉管，充其量就是個小人物罷了，跟他再說下去非但榨不出更多的有用信息，而且還可能會打草驚蛇。
「嗐！原來如此啊！我就說嘛，這倉庫里連個老鼠都沒有，更哪裡來的賊嘛？！」
林德說完，伸手拍了拍王倉管的肩，竟是自顧自的就大笑了起來。
一時間，王倉管也被他突然釋放出來的爽朗笑聲給整不會了。
但不管怎麼說，這位林總管既然笑了，那總比一直板著張臉要好吧？
所以，王倉管也頗為識趣的附和著笑了三聲：
「是是是，林管家真不愧是鄭老爺看中的人，果然是明察秋毫……」
林德不動聲色地把王倉管的戒備心給卸去了一半，隨即又換上了一幅「我信了」的樣子，點了點頭：「好啦，這間庫房既然也沒什麼東西可看的了，那咱們再去看看內庫吧？鄭爺說內庫的帳冊還在裡頭放著，我也得去翻一翻，把咱們的家底給理上一理。」
王倉管聽他的意思，好像是不打算再追問那火藥味兒的事了，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連忙點頭，趕緊彎腰拎起那隻空木桶，便朝著門口歪了歪頭：「大人，內庫不在這邊，是在後面的那一排，靠碼頭最裡頭的那一間。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他邁步走出了庫門，步子可比來時勤快了不少，就好像是急於把林德從這間倉庫裡帶出去似的。
而林德也是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和和氣氣的笑著跟在他身後，出門後便默默把門帶上，不慌不忙，鎖芯重新轉了一圈，「咔嗒「一聲落定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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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沿著泥路朝碼頭最深處走。
人越往裡走，碼頭的嘈雜聲就越稀疏，到最後便只剩下海浪拍打木樁的嘩啦聲和偶爾幾隻海鳥的啼叫聲。
王倉管走在前頭，後背微微弓著，腦袋也不曾往後轉過一下，顯然是害怕林德再提一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完全答不上來的鬼話。
顯然，他眼下只想著趕緊完事了抽身走人。
不多時，眼看最後一間的倉房已然立在了碼頭盡頭的矮坡上，這間內庫比前面幾間庫房都要小上許多，但明顯也更為精緻。
門板厚實，用的是整塊的柚木，門框上裹了鐵皮。門口掛著一面鄭氏的旗號，布面已經褪成了暗灰色，只上面的「鄭「字大體還能辨認出來。
王倉管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挑出其中一把插進了鎖孔中。
「咔「的一聲。
他推開了木門，一股混合著陳年紙張和受潮老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但即便這樣，那也比外庫那幾間是乾淨了不少。
至少沒有火藥味。
「內庫地方小，東西也不多。「王倉管側身讓開門口，示意林德進去，「林總管您自己進去看看就行，小的就在外頭候著了。」
很顯然，這位王倉管已經不想跟林德多說一句話。
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林德自然領會，只微微點了點頭，便一頭邁步跨過門檻。
他進了屋內，依舊是先掃了一眼屋內的陳設。
這內庫確實不大，大概也就一丈五見方，四壁也同樣是夯土，但比外庫平整許多，牆角甚至還刷了一層白灰。
正對面靠牆擺著一張舊木案，顯然是有些年頭了。木案上則是放著幾本帳冊，摞得還挺整齊，只是在封皮上稍稍落了薄薄的一層灰。
眼看帳冊的旁邊，居然還明晃晃地擱著三隻粗麻布袋，袋口扎著細麻繩，每一隻約莫有人頭大小。
林德走近一看，袋子上的布面有些磨損，看著就是一副沉甸甸的模樣。而且從袋子裡仿佛還微微透著些亮閃閃的光澤——那是他最熟悉的光澤。
他趕緊解開其中一隻袋口的繩結，往裡看了一眼。
居然這裡面會是滿滿一袋子的荷蘭銀元！大約有兩三百枚的樣子！
當然，他的這一聲大笑，更多的是為了把自己給偽裝起來。
「哈哈，有理有理！老哥倒是提醒我了。要是這間倉庫都能被賊惦記著，那這賊怕是連只耗子都餵不飽了。哦……不過……說到這耗子，我倒是想起來了。」
這時，林德是不緊不慢的單手朝著自己的鞋墊子抹了抹，然後灰褐色的塵埃里，竟還混著些銀白色的粉末來：「這間庫房既然空了這麼久了，為什麼地上的這個白霜是……？」
「還有，這一股子的硫磺味……好像也還新鮮著呢？王老哥，這又是怎麼回事？」
林德這麼兩句話，直接是把窗戶紙給捅破了。
所謂的「白霜」，實際上就是硝石受潮溶解後再在地面滲出的結晶體。而所謂新鮮的「硫磺味」，則暗指這一批硫磺其實是才剛進的庫，提前又搬走了。如果是陳年老貨，那這股子的硫磺味早應該揮發完了才對。
那姓王的倉管臉色一下子僵住了。他顯然沒想到林德會直接戳到這個點上，也沒想到他眼前的這位林總管，居然還是個找茬的行家！
他眼睛飛快地眨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找一句話把這事糊弄過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畢竟，但凡是個老狐狸都知道，這種時候多說就等於多錯。
只不過，林德也不是個吃素的。
你都不急，那我就更不急了。林德也不催他，就站在那裡，一隻手插在袖子裡，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金印的邊緣。目光從倉管的臉上慢慢滑到那幾麻袋上又滑了回來。
那種安靜，反而比追問更具壓迫感。
「哦……那個啊……」王倉管的聲音明顯比剛才虛了幾分，乾笑了兩聲，「是……是這樣的。這間庫房年頭久了，牆角容易招蛇蟲……對，老、老鼠也多。之前管庫的老陳，怕貨被咬壞了，就弄了些硫磺粉和石灰撒在牆角……可能是那個味兒一直沒散乾淨吧。」
林德聽完，也沒有立刻接話，在腦海中先過了一遍他所說的這些個邏輯。
硫磺，確實可以用來防蛇蟲。但那個量級可絕不可能是所謂「防蟲害」能留下的。
只不過，眼下他也沒想著再刨根問底，因為他知道他眼前的這位王倉管，充其量就是個小人物罷了，跟他再說下去非但榨不出更多的有用信息，而且還可能會打草驚蛇。
「嗐！原來如此啊！我就說嘛，這倉庫里連個老鼠都沒有，更哪裡來的賊嘛？！」
林德說完，伸手拍了拍王倉管的肩，竟是自顧自的就大笑了起來。
一時間，王倉管也被他突然釋放出來的爽朗笑聲給整不會了。
但不管怎麼說，這位林總管既然笑了，那總比一直板著張臉要好吧？
所以，王倉管也頗為識趣的附和著笑了三聲：
「是是是，林管家真不愧是鄭老爺看中的人，果然是明察秋毫……」
林德不動聲色地把王倉管的戒備心給卸去了一半，隨即又換上了一幅「我信了」的樣子，點了點頭：「好啦，這間庫房既然也沒什麼東西可看的了，那咱們再去看看內庫吧？鄭爺說內庫的帳冊還在裡頭放著，我也得去翻一翻，把咱們的家底給理上一理。」
王倉管聽他的意思，好像是不打算再追問那火藥味兒的事了，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連忙點頭，趕緊彎腰拎起那隻空木桶，便朝著門口歪了歪頭：「大人，內庫不在這邊，是在後面的那一排，靠碼頭最裡頭的那一間。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他邁步走出了庫門，步子可比來時勤快了不少，就好像是急於把林德從這間倉庫裡帶出去似的。
而林德也是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和和氣氣的笑著跟在他身後，出門後便默默把門帶上，不慌不忙，鎖芯重新轉了一圈，「咔嗒「一聲落定了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兩個人沿著泥路朝碼頭最深處走。
人越往裡走，碼頭的嘈雜聲就越稀疏，到最後便只剩下海浪拍打木樁的嘩啦聲和偶爾幾隻海鳥的啼叫聲。
王倉管走在前頭，後背微微弓著，腦袋也不曾往後轉過一下，顯然是害怕林德再提一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完全答不上來的鬼話。
顯然，他眼下只想著趕緊完事了抽身走人。
不多時，眼看最後一間的倉房已然立在了碼頭盡頭的矮坡上，這間內庫比前面幾間庫房都要小上許多，但明顯也更為精緻。
門板厚實，用的是整塊的柚木，門框上裹了鐵皮。門口掛著一面鄭氏的旗號，布面已經褪成了暗灰色，只上面的「鄭「字大體還能辨認出來。
王倉管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挑出其中一把插進了鎖孔中。
「咔「的一聲。
他推開了木門，一股混合著陳年紙張和受潮老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但即便這樣，那也比外庫那幾間是乾淨了不少。
至少沒有火藥味。
「內庫地方小，東西也不多。「王倉管側身讓開門口，示意林德進去，「林總管您自己進去看看就行，小的就在外頭候著了。」
很顯然，這位王倉管已經不想跟林德多說一句話。
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林德自然領會，只微微點了點頭，便一頭邁步跨過門檻。
他進了屋內，依舊是先掃了一眼屋內的陳設。
這內庫確實不大，大概也就一丈五見方，四壁也同樣是夯土，但比外庫平整許多，牆角甚至還刷了一層白灰。
正對面靠牆擺著一張舊木案，顯然是有些年頭了。木案上則是放著幾本帳冊，摞得還挺整齊，只是在封皮上稍稍落了薄薄的一層灰。
眼看帳冊的旁邊，居然還明晃晃地擱著三隻粗麻布袋，袋口扎著細麻繩，每一隻約莫有人頭大小。
林德走近一看，袋子上的布面有些磨損，看著就是一副沉甸甸的模樣。而且從袋子裡仿佛還微微透著些亮閃閃的光澤——那是他最熟悉的光澤。
他趕緊解開其中一隻袋口的繩結，往裡看了一眼。
居然這裡面會是滿滿一袋子的荷蘭銀元！大約有兩三百枚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