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大大的庫房，大大的問題
鄭芝龍的艦隊在紛紛駛離碼頭之後，原本碼頭上聚集的人群也就此散開。
晨霧雖然還沒徹底散去，但碼頭上因為人頭攢動，泥地也開始漸漸泛白，空氣里那股冷了一整夜的潮氣也慢慢被煙火氣給蓋了過去。
而林德卻在碼頭站了許久，佯裝是在遠眺目送，實則是一直用餘光在掃視著周圍。
畢竟對於他而言，獨自去面對如今這一陌生的環境，多少還是會有些不適應。
尤其是剛把李魁奇這個最大的地頭蛇給得罪了。
爽是爽了，但麻煩肯定也會接踵而至。
所幸，似乎李魁奇也並沒有把他這個初來乍到的黃毛小子給放在眼裡。在送走了鄭芝龍後，眼看著李魁奇也就直接走遠了。
林德的目光這才收了回來，並是落在了自己手心裡那兩把鑰匙上。
「好了，終於要開工了。嘿，可以干回老本行了！」
這時的林德，居然開始有點懷念起以前天天寫PPT，看各種業績財報的日子來了。
「碼頭東面第三間……」
他儘量選擇沿著棧橋邊緣走，儘可能地避著一些旁人。
泥路上水窪不斷，每走一步都能聽見「咕嘰咕嘰」的水濺聲。所以，這條路走起來確實是遠不如大路來的舒坦。
來到碼頭東面，碼頭的人聲也漸漸稀落下來。顯然這一處倉庫的所在地，可算得是一處鬧中取靜的絕佳所在。
既是一處僻靜之所，同時距離船塢也不算遠。
只不過這邊的棧橋，明顯是比主碼頭那兒的要破舊一些。甚至有幾段木板已經朽斷得露出了底下混濁的海水。
幾間倉房歪歪斜斜地並排立在路邊，屋頂的茅草也不齊整，有幾處居然都塌了角。
林德邊走邊數，第一間的門板半掩著，門口堆著幾捆發霉的漁網。第二間的門鎖鏽得都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剛數到第三間，在門口處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下，低頭一看，原來是一截斷掉的纜繩。不過林德也沒在意，腳步停在了第三間庫房的門口。
然後，他居然聞到了一股熟悉且有些刺鼻的味道。——是之前他在荷蘭人的艦船上就能聞到的那種味道。
「是硝石……」林德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然後不由皺了皺眉頭。
長久以來，林德為了成為一名合格的金融消費者，他早就已經練就了一身對於政策高度敏感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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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鄭芝龍昨天明明提到過，大員港的軍火交易早就已經是被禁止了的。
要說這其中的緣由，也並不難猜——鄭芝龍為了朝廷招安的事，所以刻意把火藥、生鐵、硝石這些生意都做一定的切割，算是給朝廷一個交代。
就好像一家即將上市的公司，為了財報和業績能好看一些，自然是要把一些見不得光，容易引發監管歧義的業務給做一定的切割。
這就叫「報表優化」，又或是叫做「不良資產剝離」。
所以，如今碼頭上的倉庫里，按理說要麼就不放東西，要放也只應該放些糧食、布匹之類的常規貿易類物資。
那……這硝石味又是哪來的？而且門口就有一截纜繩，看著切口也還挺新……
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繞著這間倉房的外牆走了一圈。
夯土牆面上長著青苔，牆角堆著幾塊被海浪衝上來的碎木頭。走到後牆時，他發現有一扇小窗戶是開著的，窗框上的木條斷了一根，縫隙剛好夠一隻手臂伸進去。
他蹲下身湊近了聞，果然從窗縫裡竄出來的硝石味，可比正門聞到的還要濃得多！
「呵呵，看起來……這個李魁奇的膽子……可比想像當中的還要大一些。」
是啊，在大員港，除了李魁奇之外，誰還能有這麼大的膽子拿著鄭家的庫房在那繼續販賣軍火呢？
他回到正門口，把手裡的那把黃銅鑰匙插進了鎖孔。推開木門，一股混雜著灰塵、潮氣和一股刺鼻的氣味嗆得他連連咳嗽。
待他重新站起來，掩著鼻子進到庫房內部，把整個倉房掃視了一遍。
眼看角落裡堆著十幾隻舊麻袋，袋口扎得倒也嚴實，只是有幾隻的底角好像是被什麼咬破了洞，並在洞口處殘留了一些暗黃色的小顆粒，像碎米，又比碎米粗糙一些。
林德把破洞處的那幾粒捏出來一看，再這麼湊近了一聞，心中便已經明白了大半。
就在這時，突然從倉房的外面傳來了一陣叫喚：
「誰？誰在裡面？」
一個粗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林德轉過身，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短褂的精瘦漢子站在門檻外，手裡拎著一隻空木桶，正眯著眼往倉房裡探頭。
那漢子約莫四十來歲，臉上灰撲撲的，胳膊上有一道舊的燙傷疤，看起來也不像一個常年跟貨物打交道的倉管。
反而更像是之前他所見到過的那些個出海的水手。
林德舉了舉手裡的鑰匙，語氣平淡：「哦，現在這幾間庫房都由我來負責了，我是鄭爺新任命的管事，免貴姓林，單名一個德字。「
林德一邊說著，一邊是默默從兜里掏出了那枚金印來。
那漢子一看那枚金印，他當然認得那就是如假包換的鄭家金印。他不由得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還帶著一絲緊張。
他放下木桶走進倉房，四下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林德站的位置，雖是面無表情，嘴卻已經接上了話：「哦哦，原來是林總管！小的姓王，這間閒置的庫房之前是由小的代為打點的。只不過……您也看了，這庫房裡如今是空的，棄了很久了，就只剩些舊麻袋和繩索了。」
林德沒有急著接話，他直愣愣的瞟了那漢子一眼。只見他的目光果然有一瞬間在自己剛才蹲過的地方看了一眼，又迅速地移開了。
這樣的動作雖然細微，但依舊逃不過林德那一雙早就看多了假報表的眼睛。他可太清楚，他剛才的那一眼代表了些什麼。
「呵呵，那王老哥也是辛苦了，這一間冷落了許久的庫房，居然兄台每天還要提個木桶特意來一趟？」
那個姓王的漢子聽了林德這樣說，心中不由又是一驚，隨即是急忙辯解道：
「哦哦，不是，我……我也只是路過，看著庫房門開了，所以這才來看上一看。要不然，還真以為是招了哪裡的賊了。」
晨霧雖然還沒徹底散去，但碼頭上因為人頭攢動，泥地也開始漸漸泛白，空氣里那股冷了一整夜的潮氣也慢慢被煙火氣給蓋了過去。
而林德卻在碼頭站了許久，佯裝是在遠眺目送，實則是一直用餘光在掃視著周圍。
畢竟對於他而言，獨自去面對如今這一陌生的環境，多少還是會有些不適應。
尤其是剛把李魁奇這個最大的地頭蛇給得罪了。
爽是爽了，但麻煩肯定也會接踵而至。
所幸，似乎李魁奇也並沒有把他這個初來乍到的黃毛小子給放在眼裡。在送走了鄭芝龍後，眼看著李魁奇也就直接走遠了。
林德的目光這才收了回來，並是落在了自己手心裡那兩把鑰匙上。
「好了，終於要開工了。嘿，可以干回老本行了！」
這時的林德，居然開始有點懷念起以前天天寫PPT，看各種業績財報的日子來了。
「碼頭東面第三間……」
他儘量選擇沿著棧橋邊緣走，儘可能地避著一些旁人。
泥路上水窪不斷，每走一步都能聽見「咕嘰咕嘰」的水濺聲。所以，這條路走起來確實是遠不如大路來的舒坦。
來到碼頭東面，碼頭的人聲也漸漸稀落下來。顯然這一處倉庫的所在地，可算得是一處鬧中取靜的絕佳所在。
既是一處僻靜之所，同時距離船塢也不算遠。
只不過這邊的棧橋，明顯是比主碼頭那兒的要破舊一些。甚至有幾段木板已經朽斷得露出了底下混濁的海水。
幾間倉房歪歪斜斜地並排立在路邊，屋頂的茅草也不齊整，有幾處居然都塌了角。
林德邊走邊數，第一間的門板半掩著，門口堆著幾捆發霉的漁網。第二間的門鎖鏽得都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剛數到第三間，在門口處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一下，低頭一看，原來是一截斷掉的纜繩。不過林德也沒在意，腳步停在了第三間庫房的門口。
然後，他居然聞到了一股熟悉且有些刺鼻的味道。——是之前他在荷蘭人的艦船上就能聞到的那種味道。
「是硝石……」林德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然後不由皺了皺眉頭。
長久以來，林德為了成為一名合格的金融消費者，他早就已經練就了一身對於政策高度敏感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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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鄭芝龍昨天明明提到過，大員港的軍火交易早就已經是被禁止了的。
要說這其中的緣由，也並不難猜——鄭芝龍為了朝廷招安的事，所以刻意把火藥、生鐵、硝石這些生意都做一定的切割，算是給朝廷一個交代。
就好像一家即將上市的公司，為了財報和業績能好看一些，自然是要把一些見不得光，容易引發監管歧義的業務給做一定的切割。
這就叫「報表優化」，又或是叫做「不良資產剝離」。
所以，如今碼頭上的倉庫里，按理說要麼就不放東西，要放也只應該放些糧食、布匹之類的常規貿易類物資。
那……這硝石味又是哪來的？而且門口就有一截纜繩，看著切口也還挺新……
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繞著這間倉房的外牆走了一圈。
夯土牆面上長著青苔，牆角堆著幾塊被海浪衝上來的碎木頭。走到後牆時，他發現有一扇小窗戶是開著的，窗框上的木條斷了一根，縫隙剛好夠一隻手臂伸進去。
他蹲下身湊近了聞，果然從窗縫裡竄出來的硝石味，可比正門聞到的還要濃得多！
「呵呵，看起來……這個李魁奇的膽子……可比想像當中的還要大一些。」
是啊，在大員港，除了李魁奇之外，誰還能有這麼大的膽子拿著鄭家的庫房在那繼續販賣軍火呢？
他回到正門口，把手裡的那把黃銅鑰匙插進了鎖孔。推開木門，一股混雜著灰塵、潮氣和一股刺鼻的氣味嗆得他連連咳嗽。
待他重新站起來，掩著鼻子進到庫房內部，把整個倉房掃視了一遍。
眼看角落裡堆著十幾隻舊麻袋，袋口扎得倒也嚴實，只是有幾隻的底角好像是被什麼咬破了洞，並在洞口處殘留了一些暗黃色的小顆粒，像碎米，又比碎米粗糙一些。
林德把破洞處的那幾粒捏出來一看，再這麼湊近了一聞，心中便已經明白了大半。
就在這時，突然從倉房的外面傳來了一陣叫喚：
「誰？誰在裡面？」
一個粗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林德轉過身，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短褂的精瘦漢子站在門檻外，手裡拎著一隻空木桶，正眯著眼往倉房裡探頭。
那漢子約莫四十來歲，臉上灰撲撲的，胳膊上有一道舊的燙傷疤，看起來也不像一個常年跟貨物打交道的倉管。
反而更像是之前他所見到過的那些個出海的水手。
林德舉了舉手裡的鑰匙，語氣平淡：「哦，現在這幾間庫房都由我來負責了，我是鄭爺新任命的管事，免貴姓林，單名一個德字。「
林德一邊說著，一邊是默默從兜里掏出了那枚金印來。
那漢子一看那枚金印，他當然認得那就是如假包換的鄭家金印。他不由得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還帶著一絲緊張。
他放下木桶走進倉房，四下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林德站的位置，雖是面無表情，嘴卻已經接上了話：「哦哦，原來是林總管！小的姓王，這間閒置的庫房之前是由小的代為打點的。只不過……您也看了，這庫房裡如今是空的，棄了很久了，就只剩些舊麻袋和繩索了。」
林德沒有急著接話，他直愣愣的瞟了那漢子一眼。只見他的目光果然有一瞬間在自己剛才蹲過的地方看了一眼，又迅速地移開了。
這樣的動作雖然細微，但依舊逃不過林德那一雙早就看多了假報表的眼睛。他可太清楚，他剛才的那一眼代表了些什麼。
「呵呵，那王老哥也是辛苦了，這一間冷落了許久的庫房，居然兄台每天還要提個木桶特意來一趟？」
那個姓王的漢子聽了林德這樣說，心中不由又是一驚，隨即是急忙辯解道：
「哦哦，不是，我……我也只是路過，看著庫房門開了，所以這才來看上一看。要不然，還真以為是招了哪裡的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