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樁好買賣
林德心頭一個激靈，連忙應和道：「鄭爺明鑑，大員乃海外要衝所在，往來番船絡繹不絕。在下雖不才，卻願為鄭爺守住那一塊寶地！」
鄭芝龍聞言，眉梢微微一挑。
他沉默良久，案頭的茶盞的盞面已凝著一層薄薄的茶垢。這時，他終於端起了茶盞，卻不是喝，而是擱在手上，像是禮節性的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好！」他吐出一個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鄭某人准了！」
林德大喜，正要道謝，卻聽鄭芝龍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不過，你也給我記清楚了……大員如今物資匱乏，荒瘠得緊。雖有些人手，卻沒有現成的商路，也沒有熟識的番邦，甚至是連一口乾淨的水都要從泉州運過去。我鄭芝龍可以給你這個名分，給你旗號，但這生意……我可保不了你！「
他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案上，目光如炬地盯著林德：
「你要想在那裡立足，得靠自己去摸、去探、去拼。貨船雖有一些，可暫時也顧不上你的私貨。如果你想靠我這兒的資源來充盈自己的私庫……那恐怕你是要落空了！「
這番話，如果換做是旁人，可能就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但對於林德而言，那簡直就是「雙喜臨門」！
一來，他往後可以名正言順的靠著系統，在大員這個風水寶地做上「無本」的買賣了！
二來，那地兒既然是一處要衝，魚龍混雜，也就沒人會注意到他的貨源到底是哪裡來的。即便是鄭芝龍的眼線遍布，也未必能真正盤算得清！
大員港——也就是後世所說的台南。
明末時期，那裡是荷蘭人、日本人、閩南海盜和原住民混雜的荒僻之地，物資匱乏是事實，但機遇同樣巨大——只要打通他們之間的貿易網絡，利潤可是遠勝於其他地方！
他抬起頭，迎上鄭芝龍的目光，不再躲閃，朗聲道：
「請鄭爺放心，屬下明白。屬下不要鄭爺的施捨，只求鄭爺能給一個機會。屬下願立下軍令狀——若一年內，屬下在大員立不住腳，無需鄭爺動手，屬下可自行了斷，絕無怨言！」
鄭芝龍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是放聲大笑起來。
自從林德見到鄭芝龍開始，他還從沒聽過鄭芝龍有過如此爽朗的笑聲。這笑聲里沒有絲毫的嘲諷意味，反倒像是他看到了一匹終於肯掙脫韁繩的野馬一般！
「好大的口氣！好一個自行了斷！」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林德……你這份膽氣，我鄭某收下了！」
他頓了頓，旋即從案頭取過一枚印章，親自遞到了林德的面前。
「這是我鄭氏商號的私章。有了它，你在大員便可代表我鄭芝龍行事！但你要記住……」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厚重，「大員將成為你的戰場，如果贏了，好處可全歸你；但如果輸了……可別指望我來替你收拾殘局！」
林德鄭重其事地雙手接過那方印章，沉甸甸的，冰涼的銅質貼著掌心，卻燙得他心頭一熱。
「屬下……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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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一揖，直起身時，此時窗外已復了一縷清明的晨光。
狂風不知何時也停了，海面上一片死寂。唯有遠處護衛艦上的燈籠，在茫茫夜色中明明滅滅，像是一雙雙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這片似是用金銀鋪就的汪洋大海。
林德躬著身子退出船長室，艙門在身後合攏的剎那，一股凜冽的海風撲面而來，吹得他後頸一陣發涼。
舷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東方的海平線上，一輪紅日正從層層雲海里緩緩探出半個腦袋，將整片汪洋染成了一片金黃色。
林德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空氣，沿著舷梯一步步走上甲板。
這時清晨的旗艦甲板，與昨日戰場上的修羅場已經截然不同。
甲板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露，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纜繩整齊地盤繞在系纜樁上，火炮一律上了門栓、封了炮口，整艘船安靜得能聽見海浪拍擊船舷的嘩嘩聲。
這種安靜，不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倒像是一頭巨獸在吞下獵物之後，慵懶地趴在礁石上曬著太陽。
林德正四下張望著，忽然注意到船頭偏右的位置，有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靠在一根桅杆旁的船舷上，雙手隨意地搭在欄杆上，深色勁裝被晨風吹起。
這一次，他沒束髮冠，一頭黑髮半散在肩頭，隨風輕輕飄動。
林德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便認出了那個背影——正是他們「黑鯊號」的船長。
或者如今應該說是鄭家的四公子。
他猶豫了一瞬，但最後還是選擇邁步走了過去。
兩人之間隔著五六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先開口。只有海風在甲板上呼嘯，生生把兩人隔開。
鄭四子依舊望著遠方的海面，目光落在日出與海水交界的那條金線之上，神色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德走到他身側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抱拳行禮：「屬下林德，見過船長。」
鄭四子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船長……」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無奈，「你們以後都不必再叫我『船長』了……哦，對了，你也不再是『黑鯊號』的軍需官了。」
林德一愣：「什麼？」
「因為……我已經不是船長啦。」鄭四子轉過劍來，竟是淺淺地笑了一聲，像是在自嘲，又像是藏著許多的無奈。
而這時的林德也才得以正面看清他的模樣。
與鄭芝龍那種飽經風霜的剛毅不同，鄭四子的五官要精緻得多——鼻樑挺直，眉骨分明，一雙眼睛狹長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若不看他身上那身粗獷的勁裝和腰間那柄修長的佩劍，單看這張臉，倒真還有那麼幾分江南水鄉里走出來的溫潤公子氣。
只是，那雙眼睛裡，此刻布滿了細密的血絲，眼底是一片化不開的疲憊和……某種林德看不太懂的東西。
像是釋然，又像是認命。
鄭芝龍聞言，眉梢微微一挑。
他沉默良久，案頭的茶盞的盞面已凝著一層薄薄的茶垢。這時，他終於端起了茶盞，卻不是喝，而是擱在手上，像是禮節性的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好！」他吐出一個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鄭某人准了！」
林德大喜，正要道謝，卻聽鄭芝龍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不過，你也給我記清楚了……大員如今物資匱乏，荒瘠得緊。雖有些人手，卻沒有現成的商路，也沒有熟識的番邦，甚至是連一口乾淨的水都要從泉州運過去。我鄭芝龍可以給你這個名分，給你旗號，但這生意……我可保不了你！「
他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案上，目光如炬地盯著林德：
「你要想在那裡立足，得靠自己去摸、去探、去拼。貨船雖有一些，可暫時也顧不上你的私貨。如果你想靠我這兒的資源來充盈自己的私庫……那恐怕你是要落空了！「
這番話，如果換做是旁人，可能就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但對於林德而言，那簡直就是「雙喜臨門」！
一來，他往後可以名正言順的靠著系統，在大員這個風水寶地做上「無本」的買賣了！
二來，那地兒既然是一處要衝，魚龍混雜，也就沒人會注意到他的貨源到底是哪裡來的。即便是鄭芝龍的眼線遍布，也未必能真正盤算得清！
大員港——也就是後世所說的台南。
明末時期，那裡是荷蘭人、日本人、閩南海盜和原住民混雜的荒僻之地，物資匱乏是事實，但機遇同樣巨大——只要打通他們之間的貿易網絡，利潤可是遠勝於其他地方！
他抬起頭，迎上鄭芝龍的目光，不再躲閃，朗聲道：
「請鄭爺放心，屬下明白。屬下不要鄭爺的施捨，只求鄭爺能給一個機會。屬下願立下軍令狀——若一年內，屬下在大員立不住腳，無需鄭爺動手，屬下可自行了斷，絕無怨言！」
鄭芝龍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是放聲大笑起來。
自從林德見到鄭芝龍開始，他還從沒聽過鄭芝龍有過如此爽朗的笑聲。這笑聲里沒有絲毫的嘲諷意味，反倒像是他看到了一匹終於肯掙脫韁繩的野馬一般！
「好大的口氣！好一個自行了斷！」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林德……你這份膽氣，我鄭某收下了！」
他頓了頓，旋即從案頭取過一枚印章，親自遞到了林德的面前。
「這是我鄭氏商號的私章。有了它，你在大員便可代表我鄭芝龍行事！但你要記住……」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厚重，「大員將成為你的戰場，如果贏了，好處可全歸你；但如果輸了……可別指望我來替你收拾殘局！」
林德鄭重其事地雙手接過那方印章，沉甸甸的，冰涼的銅質貼著掌心，卻燙得他心頭一熱。
「屬下……記下了。」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他深深一揖，直起身時，此時窗外已復了一縷清明的晨光。
狂風不知何時也停了，海面上一片死寂。唯有遠處護衛艦上的燈籠，在茫茫夜色中明明滅滅，像是一雙雙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這片似是用金銀鋪就的汪洋大海。
林德躬著身子退出船長室，艙門在身後合攏的剎那，一股凜冽的海風撲面而來，吹得他後頸一陣發涼。
舷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東方的海平線上，一輪紅日正從層層雲海里緩緩探出半個腦袋，將整片汪洋染成了一片金黃色。
林德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空氣，沿著舷梯一步步走上甲板。
這時清晨的旗艦甲板，與昨日戰場上的修羅場已經截然不同。
甲板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露，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纜繩整齊地盤繞在系纜樁上，火炮一律上了門栓、封了炮口，整艘船安靜得能聽見海浪拍擊船舷的嘩嘩聲。
這種安靜，不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倒像是一頭巨獸在吞下獵物之後，慵懶地趴在礁石上曬著太陽。
林德正四下張望著，忽然注意到船頭偏右的位置，有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靠在一根桅杆旁的船舷上，雙手隨意地搭在欄杆上，深色勁裝被晨風吹起。
這一次，他沒束髮冠，一頭黑髮半散在肩頭，隨風輕輕飄動。
林德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便認出了那個背影——正是他們「黑鯊號」的船長。
或者如今應該說是鄭家的四公子。
他猶豫了一瞬，但最後還是選擇邁步走了過去。
兩人之間隔著五六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先開口。只有海風在甲板上呼嘯，生生把兩人隔開。
鄭四子依舊望著遠方的海面，目光落在日出與海水交界的那條金線之上，神色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德走到他身側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抱拳行禮：「屬下林德，見過船長。」
鄭四子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船長……」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無奈，「你們以後都不必再叫我『船長』了……哦，對了，你也不再是『黑鯊號』的軍需官了。」
林德一愣：「什麼？」
「因為……我已經不是船長啦。」鄭四子轉過劍來，竟是淺淺地笑了一聲，像是在自嘲，又像是藏著許多的無奈。
而這時的林德也才得以正面看清他的模樣。
與鄭芝龍那種飽經風霜的剛毅不同，鄭四子的五官要精緻得多——鼻樑挺直，眉骨分明，一雙眼睛狹長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若不看他身上那身粗獷的勁裝和腰間那柄修長的佩劍，單看這張臉，倒真還有那麼幾分江南水鄉里走出來的溫潤公子氣。
只是，那雙眼睛裡，此刻布滿了細密的血絲，眼底是一片化不開的疲憊和……某種林德看不太懂的東西。
像是釋然，又像是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