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這個政審有點難
艙房內的光線昏暗而壓抑，唯有案頭一盞搖曳的魚油燈，閃動著屋內的兩個人影。
林德其實也知道，若鄭芝龍當真對他心存疑慮，那此刻他絕無機會站在這艙房內公然受審，更遑論還有開口辯解的餘地。
他垂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腳下那塊被海水浸得發黑的柚木地板，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低。
「回鄭爺的話，在下原本並不知情。只是先前偶然撞見軍需官私藏淡水，且舉止詭異，這才……」
林德的聲音微微發顫，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領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所以，你才在性命攸關之際，選擇向他倒戈一擊？是也不是？」鄭芝龍雖是明的在問林德，但擺明了也是在給他遞去了一個台階。
他微微眯起狹長的雙眸，目光如鷹隼般在林德身上來回刮拭，就好像要把他看穿似的，「哦，對了，你此前之所以能夠上船謀到個差事，想必也是賄賂的他吧？」
說罷，他緩步踱至窗邊，伸出兩根手指，推開一條縫隙。凜冽的海風夾雜著冰冷的雨絲瞬間倒灌而入，吹得案頭的燈火猛烈一晃，也將他鬢角微霜的白髮吹得向後揚起。
極目遠眺，幾艘護衛艦正呈雁陣破浪巡航，船頭的燈籠在風浪中明明滅滅，宛若一群沉默而冷酷的獵手，正無聲地巡視著這片海域。
「呵呵，哪有什麼巧合……」鄭芝龍的聲音低沉而幽邃，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林德的耳膜上，「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恰到好處的巧合？尤其當一切都顯得太過完美時。」
他轉身坐回案前，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入喉，唯餘一絲揮不去的苦澀。
「林德……」他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就像是在掂量一塊質地不明的生肉，「今日我不殺你，只因你我是同宗同源，都是漢人。但你給我刻在骨子裡記住了，不管你究竟是誰，永遠……不要與我鄭氏為敵！」
他自然不知林德是個穿越者，更不知所謂」系統」的存在。但他依舊能夠敏銳地捕捉到一個事實，那就是林德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未知變量」。
而在波詭雲譎的沙盤博弈中，所有的未知變量往往都意味著致命的風險，但與此同時，也同樣意味著巨大的……潛力。
「是是是！老爺屬實言重了……屬下何德何能，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絕不敢有半分造次和忤逆啊！」林德早已汗透重衣，只想著怎麼早些糊弄過去。
他既怕自己那點」特異」會原形畢露，最終淪為眾矢之的；又怕言辭有失，惹來這位海梟大佬的猜忌。
萬幸的是，這位南洋霸主好像也並非是個不分青紅皂白之人。起碼，眼下的局面，似乎已悄然化解開了。
鄭芝龍徑直起身，一股無形的威壓如潮水般向林德涌去。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德的肩上：「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不敢……不敢……」林德還沒摸清這位鄭老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自然不敢妄言。他慌忙用手背抹去額頭的冷汗，深深躬下身子，將姿態放到了最低，盡顯謙卑恭順。
鄭芝龍輕笑一聲，知他已被方才的敲打給震懾得不輕。他負手踱回窗前，眺望著茫茫滄海，聽著窗外陣陣濤聲，緩緩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真切：
「無妨。我也知此番是你救下了我鄭家四子的一命。我鄭芝龍生平是最不喜欠人情的了，所以一碼歸一碼，這份恩情，我定是要還你。說吧，只要是鄭某力所能及，定當應允。」
聽聞此言，林德懸著的心才徹底落地，也明白眼前這位霸主確有幾分真金白銀的誠意。
他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大航海時代的機遇，或許真的要來了！
畢竟，在這個時代，如果能夠直接搭上鄭芝龍的這條線，那對他來說無異於就是蛟龍入海了！
只聽」撲通」一聲，林德雙膝重重跪地，額頭抵著冰冷的甲板，雙手抱拳，語氣激昂，仿佛要將滿腔的熱血都傾注在這一刻：
「世人皆道鄭老爺乃當世豪傑，在下仰慕已久，只恨無緣拜入麾下！今日既得此機緣，在下斗膽，若老爺不棄，在下願投身鄭氏門下，以效犬馬之勞！」
鄭芝龍並未立刻應答。他背對著林德，望著窗外漆黑的海面，長長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輕蔑笑意，那笑聲在空曠的艙房內顯得格外蒼涼：
「世之豪傑……呵呵，世人或許覺得我是，但這世上，又哪有什麼真正的任俠與自在？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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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轉過身，將手重新搭在林德肩頭，語氣已恢復了寬和，甚至帶著幾分長輩的期許：
「罷了，起來吧。既然你有意入我門下，我便給你這個機會。去準備準備，日後隨我一同回大員。」
林德大喜過望，又重重磕了一個頭，朗聲應道：「是！」
他起身作揖，正欲後退離去，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猶如一道閃電劈開迷霧。
「啊呀！險些誤了大事！」
林德猛地轉過身，對著鄭芝龍再次抱拳，神情反而變得堅定起來：
「鄭爺！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忐忑，將身子又往前探了探，但聲音里仍是帶著幾分恭謹：
「在下斗膽……想在大員港，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商號！「
艙內驟然一靜，唯有窗外海浪拍擊船舷的轟響，一波又一波。
鄭芝龍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回案前坐下。指尖在檯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那感覺就像是在掂量著一件東西的輕重。
他抬起眼，目光中少了方才的沉靜，卻又多了幾分深沉的審視，在腦海中迅速的權衡著下一枚的落子。
「大員……」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抿起，似笑非笑，「我明白了……你這一手算盤……呵呵，倒是打了響啊？！我鄭氏在大員確實是立足未穩，周圍更是虎狼環伺，那裡如今也的確是最需要人手的時候！只是，那兒既是我鄭氏版圖的最前沿，可也算得是個朝不保夕的地兒，你想要在那裡立業……可已經想清楚了？」
林德其實也知道，若鄭芝龍當真對他心存疑慮，那此刻他絕無機會站在這艙房內公然受審，更遑論還有開口辯解的餘地。
他垂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腳下那塊被海水浸得發黑的柚木地板，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低。
「回鄭爺的話，在下原本並不知情。只是先前偶然撞見軍需官私藏淡水，且舉止詭異，這才……」
林德的聲音微微發顫，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領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所以，你才在性命攸關之際，選擇向他倒戈一擊？是也不是？」鄭芝龍雖是明的在問林德，但擺明了也是在給他遞去了一個台階。
他微微眯起狹長的雙眸，目光如鷹隼般在林德身上來回刮拭，就好像要把他看穿似的，「哦，對了，你此前之所以能夠上船謀到個差事，想必也是賄賂的他吧？」
說罷，他緩步踱至窗邊，伸出兩根手指，推開一條縫隙。凜冽的海風夾雜著冰冷的雨絲瞬間倒灌而入，吹得案頭的燈火猛烈一晃，也將他鬢角微霜的白髮吹得向後揚起。
極目遠眺，幾艘護衛艦正呈雁陣破浪巡航，船頭的燈籠在風浪中明明滅滅，宛若一群沉默而冷酷的獵手，正無聲地巡視著這片海域。
「呵呵，哪有什麼巧合……」鄭芝龍的聲音低沉而幽邃，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林德的耳膜上，「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恰到好處的巧合？尤其當一切都顯得太過完美時。」
他轉身坐回案前，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入喉，唯餘一絲揮不去的苦澀。
「林德……」他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就像是在掂量一塊質地不明的生肉，「今日我不殺你，只因你我是同宗同源，都是漢人。但你給我刻在骨子裡記住了，不管你究竟是誰，永遠……不要與我鄭氏為敵！」
他自然不知林德是個穿越者，更不知所謂」系統」的存在。但他依舊能夠敏銳地捕捉到一個事實，那就是林德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未知變量」。
而在波詭雲譎的沙盤博弈中，所有的未知變量往往都意味著致命的風險，但與此同時，也同樣意味著巨大的……潛力。
「是是是！老爺屬實言重了……屬下何德何能，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絕不敢有半分造次和忤逆啊！」林德早已汗透重衣，只想著怎麼早些糊弄過去。
他既怕自己那點」特異」會原形畢露，最終淪為眾矢之的；又怕言辭有失，惹來這位海梟大佬的猜忌。
萬幸的是，這位南洋霸主好像也並非是個不分青紅皂白之人。起碼，眼下的局面，似乎已悄然化解開了。
鄭芝龍徑直起身，一股無形的威壓如潮水般向林德涌去。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德的肩上：「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不敢……不敢……」林德還沒摸清這位鄭老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自然不敢妄言。他慌忙用手背抹去額頭的冷汗，深深躬下身子，將姿態放到了最低，盡顯謙卑恭順。
鄭芝龍輕笑一聲，知他已被方才的敲打給震懾得不輕。他負手踱回窗前，眺望著茫茫滄海，聽著窗外陣陣濤聲，緩緩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真切：
「無妨。我也知此番是你救下了我鄭家四子的一命。我鄭芝龍生平是最不喜欠人情的了，所以一碼歸一碼，這份恩情，我定是要還你。說吧，只要是鄭某力所能及，定當應允。」
聽聞此言，林德懸著的心才徹底落地，也明白眼前這位霸主確有幾分真金白銀的誠意。
他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大航海時代的機遇，或許真的要來了！
畢竟，在這個時代，如果能夠直接搭上鄭芝龍的這條線，那對他來說無異於就是蛟龍入海了！
只聽」撲通」一聲，林德雙膝重重跪地，額頭抵著冰冷的甲板，雙手抱拳，語氣激昂，仿佛要將滿腔的熱血都傾注在這一刻：
「世人皆道鄭老爺乃當世豪傑，在下仰慕已久，只恨無緣拜入麾下！今日既得此機緣，在下斗膽，若老爺不棄，在下願投身鄭氏門下，以效犬馬之勞！」
鄭芝龍並未立刻應答。他背對著林德，望著窗外漆黑的海面，長長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輕蔑笑意，那笑聲在空曠的艙房內顯得格外蒼涼：
「世之豪傑……呵呵，世人或許覺得我是，但這世上，又哪有什麼真正的任俠與自在？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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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起來吧。既然你有意入我門下，我便給你這個機會。去準備準備，日後隨我一同回大員。」
林德大喜過望，又重重磕了一個頭，朗聲應道：「是！」
他起身作揖，正欲後退離去，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猶如一道閃電劈開迷霧。
「啊呀！險些誤了大事！」
林德猛地轉過身，對著鄭芝龍再次抱拳，神情反而變得堅定起來：
「鄭爺！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忐忑，將身子又往前探了探，但聲音里仍是帶著幾分恭謹：
「在下斗膽……想在大員港，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商號！「
艙內驟然一靜，唯有窗外海浪拍擊船舷的轟響，一波又一波。
鄭芝龍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回案前坐下。指尖在檯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那感覺就像是在掂量著一件東西的輕重。
他抬起眼，目光中少了方才的沉靜，卻又多了幾分深沉的審視，在腦海中迅速的權衡著下一枚的落子。
「大員……」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抿起，似笑非笑，「我明白了……你這一手算盤……呵呵，倒是打了響啊？！我鄭氏在大員確實是立足未穩，周圍更是虎狼環伺，那裡如今也的確是最需要人手的時候！只是，那兒既是我鄭氏版圖的最前沿，可也算得是個朝不保夕的地兒，你想要在那裡立業……可已經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