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廢除吏不下鄉的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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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已是巳時三刻。

  縣、府二級的官員俸祿也算得差不多了。

  於是,朱友儉丟擲另一個新的問題:「俸祿保其廉,但如何勵其勤?」

  「有些官,不貪,也不辦事,整天混日子,這又該如何?」

  眾人一愣。

  這問題確實存在。

  見眾人沒有回答,朱友儉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朕想設一個獎金。」

  張煌言眼睛一亮,問道:「陛下的意思是,績效?」

  「對,績效。」

  朱友儉點頭道:「官的績效是升遷,而吏基本升遷的機會不大,為了避免他們消極工作,所以想設定一個金錢獎勵。」

  「但如何評績效?不能光靠上官評。」

  「上官可能收錢,可能徇私。朕覺得,當由受益的百姓來評。」

  「百姓評吏?」

  范景文吃了一驚,說道:「這...自古未有啊!」

  「自古未有,那就從朕開始。」

  朱友儉隨後解釋:「每年秋收後,農閒時節,各縣組織民評會。成員由鄉紳、耆老、普通農戶代表組成,每村出兩人,全縣約百人規模。」

  「百姓可提名本年度辦事公道、勤勉的吏役。需附具體事例,比如,某衙役幫忙調解鄰里糾紛;某胥吏下鄉丈田,不吃拿卡要;某衙役斷案公正,修橋補路等等。」

  「然後匿名投票。選出十佳吏役,每人獎紋銀二十兩;還有最佳團隊,比如某房胥吏全體廉潔勤勉,獎百兩,由他們自己分。」

  黃道周先是振奮,隨即皺眉:「陛下,此法雖好,但有一隱患,鄉紳可能操縱評選。他們有錢有勢,若賄賂代表,或威逼利誘,則評選失真,反成惡政。」

  朱友儉顯然想過這問題:「所以要有覆核。府衙需派員監督民評會全程。且提名事例,需經核查屬實。若發現賄選、操縱,涉事鄉紳革去功名,涉事官員胥吏,罪加一等。」

  「此外,民評會代表,需輪換,不得連任。今年你村出兩人,明年換另外兩人。避免被長期收買。」

  施邦曜思索著,緩緩道:「陛下,此制還有一難處。我朝祖制,為防胥吏擾民,定有『吏不下鄉』之規。」

  「胥吏不下鄉,百姓如何熟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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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如何評價?」

  這話一出,暖閣里幾人都看向朱友儉。

  吏不下鄉,是太祖定的規矩。

  本意是防止胥吏下鄉魚肉百姓,但執行百年,弊端越來越大,胥吏待在衙門,反而成了坐地虎,百姓辦事得求上門,更便於他們索拿卡要。

  而且鄉鎮的主要負責人都是一些當地有權勢的鄉紳,因為吏不下鄉,導致他們在周邊百姓之中,權威比縣衙還要大。

  有些鄉鎮,更是能抗拒縣衙的政令。

  朱友儉提出獎金績效這一問題,就是想打破這一祖制。

  朱元璋吏不下鄉的初衷是好的,而是卻放大了當地鄉紳的權力。

  吏不下鄉,只不過是換一個群體去壓榨普通百姓罷了。

  他看了眼前七人,隨後沉默片刻,緩緩吐出四個字:「此制當廢。」

  暖閣里一片倒吸冷氣聲。

  廢祖制!

  黃道周激動的鬍子都翹起來了:「陛下!此事非同小可!祖制乃國之根本,輕易廢之,恐遭天下非議!」

  「非議?」

  朱友儉冷笑一聲:「黃卿,你剛還說制度逼人為盜。這『吏不下鄉』的祖制,逼得胥吏坐在衙門裡收錢,當地鄉紳又逼百姓有事不敢報官,使得鄉紳土豪成了土皇帝,這樣的祖制,留著幹什麼?」

  「胥吏不下鄉,政令就下不了鄉。朝廷清田畝,誰去丈量?」

  「誰去登記?靠那些鄉紳?他們自己就是兼併田地的主力,會老老實實上報?」

  「朝廷發賑糧,誰去監督發放?靠縣太爺一個人?他管得過來十幾個鄉、上百個村?」

  朱友儉轉身,看著眾人:「胥吏必須下鄉。但要有規矩。」

  「一,下鄉需雙人,不得單獨下鄉。」

  「二,不得接受鄉民酒食饋贈,一茶一飯皆需自備或付錢。」

  「三,辦事過程,需有本地里甲長或鄉老陪同見證。」

  「四,事後需有回執,由辦事鄉民畫押或按手印,交回衙門存檔。」

  「五,設立監察機構,每月隨機抽查,若有發現欺壓百姓者,按律處置。」

  說完,朱友儉看向黃道周:「黃卿,你是左都御史,監察百官。」

  「這新規矩,由你來擬,要細,要嚴。」

  「胥吏下鄉若敢索賄擾民,查實一個,嚴辦一個。」

  「但若遵紀守法,辦事勤勉,就該得俸祿,得獎金。」

  黃道周怔了許久,忽然撩袍跪地:「陛下聖明!此真革弊之法!臣...臣必擬出詳章!」

  朱友儉扶起他,繼續道:「吏可下鄉,則鄉紳權力必受制約。」

  「他們從此只有協助之權,再無把持之實。」

  「百姓有事可直報胥吏,胥吏需記錄在案,限期回復。」

  「如此,民評會評選,才有依據。」

  他走回書案,敲了敲那張寫滿數字的紙:「高薪養廉,明法禁貪,民評督勤,三管齊下,吏治或可一新。」

  「哪怕無法十成把握杜絕貪腐,有個五成,那也是大捷!」

  「陛下英明!」

  商談這裡,已經是午時初。

  朱友儉看了一眼天色,隨後對王承恩說道:「承恩啊,膳備好了沒?」

  「回稟陛下,備好了。」

  朱友儉深呼一口氣,放鬆一下全身,隨後對著范景文他們說道:「剩下的章程指定,咱們等吃完午膳繼續。」

  「謝陛下賜宴!」

  ......

  很快午膳擺上來了。

  王承恩領著七個小太監,一人端進來兩個食盒。

  沒有鋪張的排場,就一人一張尋常的方桌,一把椅子。

  食盒揭開,裡面是四菜一湯。

  一碗清炒菘菜,油星很少,菜葉碧綠。

  一碟醬瓜,黑褐色的,切得細細的。

  一盤蔥花炒雞蛋,雞蛋黃澄澄的,點綴著翠綠的蔥花。

  還有一小碗紅燒肉,約莫六七塊,肥瘦相間,醬汁濃稠,算是唯一的葷腥。

  湯是簡單的豆腐青菜湯,清清亮亮。

  沒有山珍海味,沒有精緻的器皿,就是尋常百姓家過節時的飯菜,甚至還不如南方一些富戶的日常。

  范景文等人看著,都有些怔忡。


  這比許多京官的家宴都不如。

  朱友儉卻神色如常,率先在主位坐下,拿起一個雜麵饅頭掰開:「都坐吃,下午事還多。」

  他咬了一口饅頭,又夾了一筷子炒菘菜,吃了起來。

  眾人默默坐下,拿起碗筷。

  飯菜入口,滋味確實尋常,但此刻嚼在嘴裡,卻覺得分外沉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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