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0章 活爹啊!人家求生,他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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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潤的報應還不僅僅是七竅變五竅。

  等他好不容易過五關斬六將,改完了第一份答卷,他才發現,一山更比一山高,一文更比一文奇。

  第二篇關於五圓的文章,更加讓人血壓飆升。

  因為這篇文章的開頭是:

  圈圈圓圓圈圈,天天年年天天……

  蘇潤光是看著,就想唱一曲《江南》。

  引得他不自覺感慨:

  「這考生肯定是南方人士,不過這麼寫,怎麼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超然呢?」

  好在蘇潤沒被開篇第一句話帶跑偏。

  他繼續往下,發現這考生,最後是將這道題往『時間不等人,如暮鼓晨鐘』的方向帶了。

  而且引用的還是《論語·陽貨》中的:日月逝矣,歲不我與。

  日、月,恰好就是前兩個圓圈代表的含義。

  也算是破題破對一半吧!

  可惜的是:

  「立意還過得去,就是這文章,寫的真爛啊!」

  蘇潤提著硃筆,無從下筆。

  他完全不知道應該從哪兒開始圈點,甚至心裡隱隱覺得:

  要是動筆,良心都過不去!

  上篇,蘇潤看不上破題;

  這篇,蘇潤看不上作文;

  兩者一結合,簡直就是哪兒哪兒都不行!

  因此,他銳評:

  渾身錦繡綾羅,然頭戴草帽,腳穿草鞋。

  就是說文章外表華麗卻搭配荒誕,根本就是強湊辭藻。

  點評完後,蘇潤繼續往下。

  有人是吃一塹再吃一塹,蘇潤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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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閱卷時,他又先後連續遇到了從金木水火土五行來破題的,還有寫五福臨門的。

  這些破題就很勉強,若是文章用詞用句再不過關,那就只能得一個『不』字。

  意思就是不過。

  好在這些另闢蹊徑的,到底是少數。

  更多人還是寫得天圓地方,雖說中規中矩了點,又被蘇潤算計一番,不過文章若寫得尚可,還是能得到蘇潤一個『過』字。

  蘇潤這兒不太順利,梁玉那兒更是雞飛狗跳。

  受到好友尋求張明哲幫助的啟發,梁玉乾脆厚著臉皮,讓人把自己的桌案挪到了秦鑲旁邊。

  一有拿不準的地方,他就叫喚:

  「夫子……」

  然後秦鑲就得沒好氣地過來解決這個複讀機的難題。

  有時候,遇到梁玉連最簡單的問題都會出問題時,秦鑲還會恨鐵不成鋼的順手給他一下:

  「梁璨之!這裡字都寫錯了!怎麼能取中?」

  「這點小事都拿不準,朝廷養你幹什麼吃的!」

  「文章寫再好又如何?一個錯字都不能有!不然來日督察院的彈劾摺子能淹死你!」

  秦鑲罵罵咧咧,給梁玉挨個把關,免得這傢伙不知輕重,被人拿到了錯處。

  梁玉也知道分寸。

  因而,他乖乖被罵之餘,還會抽出工夫給秦鑲倒兩杯茶水,免得秦鑲訓他訓到嘴干。

  隨著翻閱考卷的『嘩啦』聲、梁玉呼喚夫子的聲音,以及秦鑲不留情的訓話聲,第一輪的百張試卷,總算改完。

  接下來,眾人將改好的文章摞在蘇潤和張明哲桌子上,由兩人最後審查。

  至於其餘八名同考官,則回去繼續閱卷。

  蘇潤本以為自己算是見過世面的。

  但審查時,無論是考生的文章,還是考官的點評,都讓他大開眼界。

  比如四書文第一篇的【民三代】,有考生在文章里戲謔寫道:一代一代又一代。

  改卷的秦鑲就毫不留情地給出了『二等二等再二等』的評價,將此文章定為了六等。

  還有一個答五圓題,越答越跑偏,前面還在寫《論語》,後面就蹦到了《周易》,文章前後完全割裂,仿佛中間夾著一道東非大裂谷,明顯是寫偏了圓不回去。

  這考生估計自己也發現了,所以在文章結尾夾了首賣慘的打油詩:

  未曾提筆淚漣漣,苦讀寒窗十幾年,考官若不把我取,回家一命歸黃泉。

  對此,閱卷的古策也沒放過他,提筆就在每句詩後面,註解了四個『必』:

  未曾提筆淚漣漣——不必;

  苦讀寒窗十幾年——未必;

  考官若不把我取——勢必;

  回家一命歸黃泉——何必?

  此外,還有考官在面對狗屁不通的文章時,直接出了謎題:

  高山擂鼓。

  即:不通不通。

  一眾閱卷官中,蘇潤最喜歡看的就是他秦夫子的點評。

  因為秦鑲的文人氣節,除了在管教蘇潤和梁玉這兩個不省心的學生以及當庭硬剛大炎上下所有君臣之外,在閱卷時也體現的淋漓盡致。

  對於難以理解的文章,他不客氣地打出問號,並引用詩句進行反諷: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言下之意:

  你寫的什麼鳥語?這麼厲害咋不上天呢?

  蘇潤還是第一次以旁觀者的角度,見到這麼離譜的答卷。

  他看得津津有味,還帶點評的:

  「秦夫子嘴皮子跟冷師傅一樣毒,真好奇他們兩個吵起來,會是什麼場景。」

  有事弟子服其勞。

  可蘇潤這個弟子,上來就拾竄夫子和師傅干架。

  這跟梁玉的鬨堂大孝比起來,也是毫不遜色,難怪他們倆能玩到一起!

  旁邊的張明哲已經懶得接話了,權當聽不見。

  上面文章,雖然沒明確標明過不過,但不出意外,肯定是要落榜了。

  不過這些都還是好的,面對五圓難題,除了賣慘詩之外,還有出現了大餅流、擺爛流,甚至還有別出心裁的找死流。

  為什麼說是大餅流?

  因為考生偷換概念,把五個圓圈,看成了五個燒餅,來了句:

  《孟子》言:五十者衣帛食肉,聖賢重民食如天。今五圈連環,猶炊餅疊陳,乃勸陛下效文王之囿『與民同樂』耳!

  雖然從大餅引申到仁政,勉強能自圓其說,奈何不夠文雅,文章也只能在下等徘徊。

  擺爛流就不用說了,以五圈相續,連接到了『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然後開始說車軲轆話。

  至於找死流,形式多種多樣,有指桑罵槐發牢騷,說考官故意難為他的,有用玄學神秘主義胡扯的,還有暗諷孔孟之道的。

  各種作死方式,好好給蘇潤長了一通見識:

  「什麼都敢寫?」

  「活爹啊!人家求生,他尋死!」

  「這世界終於癲成了我不敢想像的樣子!」

  蘇潤跟張明哲一商量,這些人該枷號的枷號,該杖責的杖責,至於最後一位?

  那必然得奪去功名,流放邊疆。

  對此,蘇潤也只能道:

  「祝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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