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9章 常言道,說謊的人要吞一萬根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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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孔樓有同樣舉動的,還有同為此次會元熱門人選的周明源。

  他同樣是進考場後,就點了蠟燭來看考題。

  判題雖然有一兩道稍有些棘手,但整體難度卻遠不及第一場。

  剩下的【南郊祭祀表】、【官員平調詔】、【追贈大臣誥】都是很簡單的題。

  唯有最後剩下的史論題,讓周明源嗅到了一絲絲危險的氣味。

  這道史論題是秦鑲出的,題目是:

  【自武德開科至天祐停舉,唐進士科凡二百八十六載。其間崔盧李鄭猶矜閥閱,而寒士得第者亦曰『白衣公卿』。試問:論科舉制何以漸削門蔭之權,終成朝廷選士之公器?】

  周明源正是出身南方大士族,這題讓他隱隱不安。

  但他最後還是吹滅蠟燭,老老實實靠在號舍牆壁,一邊思索如何破題,一邊等待天亮下筆。

  像孔樓和周明源這樣的,畢竟是少數。

  有句話說得好:

  今天很殘酷,明天更殘酷,後天很美好,但很多人倒在了黎明前。

  會試也是如此。

  第一場就刷掉了三分之一左右的考生。

  相比於去年的【二】和【太極魚】,直接涮掉一半人,今年看似手下留情,實際上,不少考生只是被蘇潤無意設下的『天圓地方』帶跑偏,卻不自知而已。

  到了這時間點,緊張的就不只考生們了。

  七、八名外簾官端坐辦公廳廨內,將第一場收上來的試卷,進行糊名、編號,並初步淘汰掉一部分答卷。

  外簾官們沒有閱卷權,能刷下去的,也就是所有曳白、字數不夠等明顯不符合標準的試卷。

  這些被外簾官挑出來後,會統一交給易和光審查,確認無誤後,另行封存。

  剩下沒有問題的考卷,則會被統一運送到另一個屋子:

  那裡有二十名負責謄錄的官員,執筆以待。

  謄錄也有不少要求,因而這些考官在抄寫的時候,無一不是小心翼翼的。

  考舍內,舉子奮筆疾書;

  廳廨里,考官忙忙碌碌。

  吏部尚書易和光完全分身乏術,無暇再去考舍巡視,只能命副手看著考生,自己則是在辦公廳內來回穿梭,以免有官員膽大包天,掉包考卷。

  因著今年需要謄錄的考卷比往年多出一百來份,所以,考官們直到三月十四上午,才堪堪將第一場答卷謄錄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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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一天,正是會試第二場的最後一日。

  為了防止送卷與傍晚收卷時間相撞,易和光趕著晌午時分,帶著一眾外簾官,將考卷護送到內簾院外:

  「蘇駙馬、張尚書,考捲來了!」

  彼時,蘇潤作文章作到人生黯淡。

  聽到外面的人叫門,他當即撂下手中毛筆,撒腿就往外跑,興奮應聲:

  「來了!」

  梁玉看了眼秦鑲,見他沒有反應,緊隨其後,小跑著跟上去。

  不多時,內簾官各歸各位。

  院門緩緩打開,兩個盛滿考卷的大箱子被抬到院門前。

  易和光來不及說太多,只客氣交代一聲:

  「此處,共有六百九十二份答卷,皆已編號,諸位詳查。」

  「確認無誤後,吾等關門落鎖。」

  蘇潤點頭,隨後一擺手,四名小廝自發上前,將箱子抬進來。

  跟著,張明哲和蘇潤一人一箱,快速清點數量。

  「三百四十六份!」不多時,兩人異口同聲道。

  數量沒有問題,接下來自然是閱卷了。

  院門什麼時候關的,蘇潤完全沒注意到。

  反正等他再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在自己座位上了。

  「老規矩,十份答卷算一輪,一輪之後,你們繼續,潤與張尚書負責督查。」

  第一輪,主考官和同考官都要閱卷。

  但到了第二輪,同考官閱卷,主考官的職責就變成了檢查閱卷情況,並根據文章水平,進行排名。

  眾人沒有異議,便按照流程往下走。

  出題的時候,是考官難為考生。

  到了閱卷的時候,就輪到了考生折磨考官。

  雙方主打一個誰都不放過誰。

  在場的十名內簾官,每個人都精準的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報應。

  尤其是蘇潤,他出題太難,這時候迴旋鏢也打了回來:

  目之所及,不乏令人耳目一新的回答。

  最難的【〇〇〇〇〇】,更是奇葩泛濫的重災區。

  蘇潤拿到的十份答卷,第一篇文章就開始斷章取義:

  【五圓者,五德之竅也!《孟子》曰心之官則思,目竅納仁、耳竅受義、鼻竅通禮、口竅達智、舌竅主信——七竅攝其五,所以養浩然之圓融也。】

  看似沒有問題,也能自圓其說,可是:

  「不是七竅嗎?再說一般只有眼耳口鼻,哪來的舌頭?」

  等蘇潤反應過來自己看到了什麼時,人都驚呆了。

  但他耐著性子看完,發現這篇文章除了多出個舌頭外,寫的還不錯。

  沒做過主考官的蘇潤,拿不住這題如何批閱。

  他抬眼,看了眼周圍垂目圈點的眾人,最後還是根據就近原則,選擇霍霍近在咫尺的張明哲。

  「張尚書,此文立意偏了點,破題有些勉強,似乎是無中生有,但文章寫的不錯,如何閱卷?」蘇潤誠懇請教。

  張明哲被問得一愣,但想想蘇潤年紀尚輕,拿不準情況也正常,便接過文章,幫他看了看,最後給出回答:

  「雖說寧願錯了,也不要空著,但實際上,作文章時,開頭錯了,後面就都錯了。」

  蘇潤瞭然,道謝後,提筆落下一行字:

  「滿紙荒唐言,一把心酸淚!唯有作者知,誰解其中味?」

  所有閱卷官,最後都要落下批註,比如『淵懿』、『清剛』等。

  這些是比較常見的,也會有考官給出自己的評價。

  比如此時的的蘇潤就直接說了:

  你這篇文章,滿紙都是荒唐的字句,光是看著都讓人心酸,只有寫這篇文章的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其餘人都看不明白。

  張明哲見蘇潤點評如此犀利,感慨駙馬爺有張好嘴之餘,也不忘安慰一句:

  「其實這人文章寫的還……勉強能入眼。」

  聞言,蘇潤思索片刻後,伸出食指左右搖晃兩下,認真道:

  「張尚書,常言道,說謊的人要吞一萬根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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