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退學
冥道總部大樓，九十層到九十九層，分別為十位董事各自辦公的場所。
雖說一個人占據一層樓聽起來有些誇張，但這裡的每一層都保存著歷任董事的工作相關物件，又或者是一些個人特意留下來的收藏。數百年累積下來，如今還能自由開闢的空間已經不多。
相比之下，第一百層的空間倒還頗有盈餘，近三分之一的區域都處於空置狀態。
為了不使環境看起來過於空曠，所有日常使用的房間基本都安排在朝南的區域。
而這裡，便是冥道右使辦公與生活的區域。冥道玉京城總部一切重要的決策，最終都在這裡敲定。
此時，閻必行早早就結束了上午的工作，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回到休息室。
他在等人。
辦公室擁有整棟大樓最嚴密的防窺探、防竊聽法陣，最適合談一些不願被外人聽去的事情。
就在他剛把茶杯放下的時候，遠處的傳送機關伴隨著悠然的提示音緩緩開啟。還沒看到人影，少年歡快的笑聲已經傳了過來，似乎正跟身旁的人交流著什麼有趣的話題。
「啊，老爹。」
傳送機關的金屬門剛在眼前開啟，閻小魔就看到閻必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都來了呀。」
「來來來，快來嘗嘗我這最新淘到的好貨。」閻必行笑著朝三人招手。
「哦？」閻小魔眼前一亮，快步走近，順手抄起桌上距離自己最近的茶杯仰頭便喝。
跟老爹在一起時，他從來不會客氣。
「嗯……我還是更喜歡喝果汁。」閻小魔把空杯放下，立即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別急別急，好茶得慢慢品嘗。」
「是嗎？」閻小魔拿起再次被閻必行斟滿的茶杯，學著老爹平常的模樣，半口半口地喝著。
「怎麼樣？」
「嗯……我覺得再加點糖就更好了。」閻小魔說著，自顧自地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了他平常做菜備用的糖瓶子。
「老爹，你要不要加點？」
「哦？這麼說，我還真沒試過這樣的口味呢。」
「放心，我的判斷准沒錯——啊，倒多了！老爹，你再加點茶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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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必行笑著給自己的杯中續上茶水，意念一動，杯中自行升起一個小漩渦，砂糖很快便溶解了。
他抿了一口，隨即感嘆道：「嗯……好像確實不錯。秦老、小志，你們要不要也來點？」
「我年紀大了，喝不慣太甜，還是算了。」秦之奇笑呵呵地擺了擺手。
秦小志有些拘謹，但見姨父和表哥都喝了，便也學著加了一點糖，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茶會閒聊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
閻小魔講著自己兩個月前，連續兩個星期通宵「突擊」，好不容易才在期末考試中每一科都取得「優等」的事，忽然想起，自己這一趟來，並不是為了向老爹要獎賞的。
而且，那一次的獎賞，成績剛下來的當天他就找老爹要過了。
「對了，老爹，你這次找我過來幹嘛？還有秦之奇爺爺也……在……」閻小魔說著說著，隱約察覺到某種非同尋常的氣氛。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老爹和秦之奇之間轉了一圈。
閻必行不慌不忙地把杯中的茶水喝完後，這才放下茶杯。
「其實，我是來告知你和小志退學事務的。」
「？？？」
閻小魔臉上的表情一僵，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旁，秦小志的表情更是精彩不少。畢竟，他前不久才通過單獨的入學試驗，在那學院連一天學也還沒上，就被告知自己要被退學了，換誰也繃不住。
「老爹，退學？你是說我和小志嗎？玉京學院？」閻小魔想到什麼就問什麼。
「是啊，畢竟，這也是無奈之舉。」閻必行把茶杯放下，卻並沒有直接告知個中緣由，而是忽然轉向秦小志問道：
「小志啊，你在家裡的學習如何？」
閻小魔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秦小志，更加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這話題跳得也太快了。
秦小志聞言，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是，姨夫。」面對長輩的提問，秦小志當即正襟危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他先是快速地看了表哥一眼，像是要尋求對方的幫助。只是閻小魔也是一副狀況之外的模樣，他也就只好硬著頭皮接話了。
「就五位老師十天前的評價來看，對於現階段需要了解的東西，我已經初步掌握了。他們認為，我應該到外面見識一下世面了。」
「哦？那我可得好好考考你了。」閻必行頓時喜上眉梢，似乎很高興能有一次考驗後輩的機會。
「是……」秦小志有些緊張地回應著。
「很好。咳咳，小志啊，你覺得我們和官、農、工三家，以及六道商盟中的其他盟友關係如何？」閻必行一上來就拋下一個宏觀的問題。
「這……」
「別緊張，你可以先從利益的方面回答。」
秦小志又飛快地看了閻小魔一眼，嘗試最後一次「求救」。見對方也是愛莫能助地抿了抿嘴後，只好慎重地開始組織語言。
「以傳統的盟友說法，六道商盟自成立以來，就一直保持著『若即若離』的狀態。成員之間既有合作，也有競爭。」
「因此，哪怕我們與盟友在某次利益競爭中鬧得非常僵，事後，如果我們是獲利的一方，那麼，我們可以在下一次碰面時，做出一些無傷大雅的禮遇；反之，如果我們是落敗的一方，那麼，我們應該儘快將這一次競爭過程中產生的不快消弭掉，爭取以一種平和的心態和對方展開下一場競爭，又或者是一次拋去過往恩怨的合作。」
「總的來說，我們應該明確地意識到，六道商盟之間存在著不可避免的競爭。但在此之上，我們更應該做的，是不能因為競爭而讓雙方成為敵人。」
「至於我們與『大三元』的關係……」
秦小志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如何把更加複雜的問題說得簡單。
終於，不過半分鐘的時間後，他繼續說道：
「我們需要農家為我們提供基礎作物，需要工家為我們提高基礎作物的價值，需要官家為我們提供穩定的秩序。我們需要在三家之間維持某種平衡，然後，在平衡之中獲取我們的利益……」
秦小志一邊回答一邊回憶著。以上的內容，基本上就是他不久前向五位老師提交的「學業報告」。
閻必行很認真地聽著，時不時認同地點頭。
閻小魔則越聽越走神，心想著「原來你在幽玄海老家學的都是這樣的東西啊，還好我出來得早」。
雖然玉京學院的課程也並不都是令人滿意的，但是，至少還沒有到每一節都是「政治課」的地步。
聽著聽著，他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打斷。因為那個「老爹為什麼要讓他們退學」的問題一直在他心中不散，而看這兩人的狀態，誰知道他們要在目前的話題上聊到什麼時候。
「我說老爹，差不多就可以了吧，你這樣一直追問下去，小志的壓力也是很大的。」
「最重要的是，你還沒有說為什麼非要我們退學呢！」
「哦？是嗎？小魔你這麼說……」閻必行如夢方醒，然後立即又轉向秦小志問道：
「小志，你現在壓力很大嗎？」
「啊？哦不，其實一點也……」秦小志一愣，然後連連擺手否認。
「罷了罷了，既然小魔都開始不耐煩了，今天這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我才沒有不耐煩！」閻小魔當即回擊。
「那小志，姨父我還有幾個問題，是有關……」
「老爹！」
「好了好了，不說了不說了。」
見姨父真的決定放棄追問下去，秦小志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他不禁向閻小魔投去一個感激不盡的眼神。
閻小魔則向他眨了一下右眼，表示「你的感激我已收到」。
閻必行看著兩個小輩之間的互動，無奈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卻發現杯中的茶已經涼了。
「其實，你們的退學，也和當今錯綜複雜的局勢有直接的關係，因為……哎呀，茶壺見底，我先去泡一壺再來。」
閻必行起身便走。
雖說一個人占據一層樓聽起來有些誇張，但這裡的每一層都保存著歷任董事的工作相關物件，又或者是一些個人特意留下來的收藏。數百年累積下來，如今還能自由開闢的空間已經不多。
相比之下，第一百層的空間倒還頗有盈餘，近三分之一的區域都處於空置狀態。
為了不使環境看起來過於空曠，所有日常使用的房間基本都安排在朝南的區域。
而這裡，便是冥道右使辦公與生活的區域。冥道玉京城總部一切重要的決策，最終都在這裡敲定。
此時，閻必行早早就結束了上午的工作，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回到休息室。
他在等人。
辦公室擁有整棟大樓最嚴密的防窺探、防竊聽法陣，最適合談一些不願被外人聽去的事情。
就在他剛把茶杯放下的時候，遠處的傳送機關伴隨著悠然的提示音緩緩開啟。還沒看到人影，少年歡快的笑聲已經傳了過來，似乎正跟身旁的人交流著什麼有趣的話題。
「啊，老爹。」
傳送機關的金屬門剛在眼前開啟，閻小魔就看到閻必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都來了呀。」
「來來來，快來嘗嘗我這最新淘到的好貨。」閻必行笑著朝三人招手。
「哦？」閻小魔眼前一亮，快步走近，順手抄起桌上距離自己最近的茶杯仰頭便喝。
跟老爹在一起時，他從來不會客氣。
「嗯……我還是更喜歡喝果汁。」閻小魔把空杯放下，立即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別急別急，好茶得慢慢品嘗。」
「是嗎？」閻小魔拿起再次被閻必行斟滿的茶杯，學著老爹平常的模樣，半口半口地喝著。
「怎麼樣？」
「嗯……我覺得再加點糖就更好了。」閻小魔說著，自顧自地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了他平常做菜備用的糖瓶子。
「老爹，你要不要加點？」
「哦？這麼說，我還真沒試過這樣的口味呢。」
「放心，我的判斷准沒錯——啊，倒多了！老爹，你再加點茶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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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必行笑著給自己的杯中續上茶水，意念一動，杯中自行升起一個小漩渦，砂糖很快便溶解了。
他抿了一口，隨即感嘆道：「嗯……好像確實不錯。秦老、小志，你們要不要也來點？」
「我年紀大了，喝不慣太甜，還是算了。」秦之奇笑呵呵地擺了擺手。
秦小志有些拘謹，但見姨父和表哥都喝了，便也學著加了一點糖，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茶會閒聊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
閻小魔講著自己兩個月前，連續兩個星期通宵「突擊」，好不容易才在期末考試中每一科都取得「優等」的事，忽然想起，自己這一趟來，並不是為了向老爹要獎賞的。
而且，那一次的獎賞，成績剛下來的當天他就找老爹要過了。
「對了，老爹，你這次找我過來幹嘛？還有秦之奇爺爺也……在……」閻小魔說著說著，隱約察覺到某種非同尋常的氣氛。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老爹和秦之奇之間轉了一圈。
閻必行不慌不忙地把杯中的茶水喝完後，這才放下茶杯。
「其實，我是來告知你和小志退學事務的。」
「？？？」
閻小魔臉上的表情一僵，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旁，秦小志的表情更是精彩不少。畢竟，他前不久才通過單獨的入學試驗，在那學院連一天學也還沒上，就被告知自己要被退學了，換誰也繃不住。
「老爹，退學？你是說我和小志嗎？玉京學院？」閻小魔想到什麼就問什麼。
「是啊，畢竟，這也是無奈之舉。」閻必行把茶杯放下，卻並沒有直接告知個中緣由，而是忽然轉向秦小志問道：
「小志啊，你在家裡的學習如何？」
閻小魔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秦小志，更加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這話題跳得也太快了。
秦小志聞言，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是，姨夫。」面對長輩的提問，秦小志當即正襟危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他先是快速地看了表哥一眼，像是要尋求對方的幫助。只是閻小魔也是一副狀況之外的模樣，他也就只好硬著頭皮接話了。
「就五位老師十天前的評價來看，對於現階段需要了解的東西，我已經初步掌握了。他們認為，我應該到外面見識一下世面了。」
「哦？那我可得好好考考你了。」閻必行頓時喜上眉梢，似乎很高興能有一次考驗後輩的機會。
「是……」秦小志有些緊張地回應著。
「很好。咳咳，小志啊，你覺得我們和官、農、工三家，以及六道商盟中的其他盟友關係如何？」閻必行一上來就拋下一個宏觀的問題。
「這……」
「別緊張，你可以先從利益的方面回答。」
秦小志又飛快地看了閻小魔一眼，嘗試最後一次「求救」。見對方也是愛莫能助地抿了抿嘴後，只好慎重地開始組織語言。
「以傳統的盟友說法，六道商盟自成立以來，就一直保持著『若即若離』的狀態。成員之間既有合作，也有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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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我們應該明確地意識到，六道商盟之間存在著不可避免的競爭。但在此之上，我們更應該做的，是不能因為競爭而讓雙方成為敵人。」
「至於我們與『大三元』的關係……」
秦小志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如何把更加複雜的問題說得簡單。
終於，不過半分鐘的時間後，他繼續說道：
「我們需要農家為我們提供基礎作物，需要工家為我們提高基礎作物的價值，需要官家為我們提供穩定的秩序。我們需要在三家之間維持某種平衡，然後，在平衡之中獲取我們的利益……」
秦小志一邊回答一邊回憶著。以上的內容，基本上就是他不久前向五位老師提交的「學業報告」。
閻必行很認真地聽著，時不時認同地點頭。
閻小魔則越聽越走神，心想著「原來你在幽玄海老家學的都是這樣的東西啊，還好我出來得早」。
雖然玉京學院的課程也並不都是令人滿意的，但是，至少還沒有到每一節都是「政治課」的地步。
聽著聽著，他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打斷。因為那個「老爹為什麼要讓他們退學」的問題一直在他心中不散，而看這兩人的狀態，誰知道他們要在目前的話題上聊到什麼時候。
「我說老爹，差不多就可以了吧，你這樣一直追問下去，小志的壓力也是很大的。」
「最重要的是，你還沒有說為什麼非要我們退學呢！」
「哦？是嗎？小魔你這麼說……」閻必行如夢方醒，然後立即又轉向秦小志問道：
「小志，你現在壓力很大嗎？」
「啊？哦不，其實一點也……」秦小志一愣，然後連連擺手否認。
「罷了罷了，既然小魔都開始不耐煩了，今天這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我才沒有不耐煩！」閻小魔當即回擊。
「那小志，姨父我還有幾個問題，是有關……」
「老爹！」
「好了好了，不說了不說了。」
見姨父真的決定放棄追問下去，秦小志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他不禁向閻小魔投去一個感激不盡的眼神。
閻小魔則向他眨了一下右眼，表示「你的感激我已收到」。
閻必行看著兩個小輩之間的互動，無奈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卻發現杯中的茶已經涼了。
「其實，你們的退學，也和當今錯綜複雜的局勢有直接的關係，因為……哎呀，茶壺見底，我先去泡一壺再來。」
閻必行起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