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好東西
「回來了回來了——」
閻必行從茶水間快步走出，一手提著茶壺，另一手拎著一隻方木箱子。
那箱子表面似有若無地浮著一層極薄的半透明光膜，隨著他的步子輕輕起伏，像活物的胎膜，又像隨時會破的泡影。
「老爹，快點啊。」
「別催了別催了，我這不是在給你們找零食嗎。」閻必行提了提手中的箱子，一臉「這可都是好東西」的表情。
他把箱子擺到桌上。眾人這才看清，那層光膜並非固定不動，而是貼著箱體緩緩流轉，偶爾閃過一線冷藍色的紋路，又迅速歸於無形。
「這是我們冥道最新研發的廉價『保鮮結界』，把一塊鮮肉放進去，三個月也不會變質，最重要的是，風味不減。怎麼樣，很厲害吧？」
「老爹，別光介紹這些沒用的，快說說裡面有什麼吧。」
比起果皮，閻小魔顯然更在意皮下的果肉。
「嘖，我說小魔，別有眼不識泰山，這『保鮮結界』可不是什麼沒用的東西。等我們再把它的批量生產成本降低三成，未來可是有可能成為我們冥道商市又一支柱產品的，這可是薄利多銷的王牌啊！」
「老爹，等你們把它搞成王牌了，再給我介紹如何？」閻小魔一點也不買老爹的帳。
「算了，反正跟你這樣的小鬼說這些也確實太早了點。」
「哼！等我長大了，我也不是什麼都聽的。」閻小魔把臉扭到一邊。
「真拿你沒轍。」閻必行笑著在兒子身邊坐下。
「看好，好東西要登場咯。」
聞言，閻小魔又好奇地把臉扭了過來。
不見閻必行有任何動作，那層「保鮮結界」便如被針尖輕觸的泡沫，無聲散開。
直到這時，眾人才注意到，這隻箱子其實是由一層一層重疊起來的盒子組成。
「那麼，請看一號珍品。」閻必行饒有興致地模仿起了拍賣師。
「首先呈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冰魘族用凍土大陸挖出的夢果根莖，裹上深淵蠕蟲分泌的糖漿，自然凍干而成。口感清脆不粘牙，據說鎮靜安神的效果顯著。」
「你們也是知道的，冰魘一族最讓人詬病的，便是總喜歡入侵別人的夢境，然後把所有的一切都篡改得殘酷、絕望，讓人一身冷汗地尖叫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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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因為他們都是先在自己的夢境之中排演一遍，再把他們滿意的『演出』塞進別人的腦袋裡，所以，嚴格來說，他們其實才是世界上經歷過最多噩夢的人。久而久之，他們把自己的腦袋也搞壞了，整天瘋瘋癲癲，又或者昏昏沉沉的。」
「不過不用為他們擔心！」閻必行突然提高聲音，舉起一根人參似的東西。那東西黑褐干硬，表面凝著一層細霜。「有了這個，他們想什麼時候清醒就什麼時候清醒！」
「這，就是『風油根』！」
「怎麼樣？很想趕快嘗一嘗吧？」
閻小魔早在介紹到一半時，就已經抓起一根嚼了起來。脆響從齒間清晰傳出，他三兩口把剩下的全塞進嘴裡，然後順勢往沙發後一仰。
「還行。」他說，並沒有再拿的意思。
閻必行顯然不滿意這個評價，立即把目光轉向另一位食客。
「咦？小志你還沒有吃嗎？來來來，不用跟姨父客氣，這些都是專門為你們準備的，能吃就多吃一點。」
說著，閻必行親自給秦小志遞了一根。
他的動作恰到好處，眼角笑意溫和，那是十幾年混跡高檔社交宴會才養出的姿態，很少有人能在這樣的熱情面前直接拒絕。
「這……」秦小志下意識接過，可手指一觸到那層凝霜般的糖漿，就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他在聽到「深淵蠕蟲分泌的糖漿」時，胃裡就已經開始翻江倒海。
他從小本能地抗拒一切爬蟲之物，光是看到一隻蟑螂從腳邊飛快躥過，他都能難受好一陣子；要是在野外不小心看到一窩數十條纏繞翻騰的蠕蟲，接下來一個星期都別想睡好。
現在，蠕蟲分泌的甜漿？還要能多吃就多吃？
秦小志差點兩眼一翻直接昏過去。
「怎麼了？小志你不喜歡吃嗎？」
秦小志想也沒想就猛點頭，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中的東西塞回盒子裡。
他本能地抗拒眼前之物，甚至沒能在腦子裡留住它的名字。
「真可惜呀，你們都無法賞識這風油根的美妙。」閻必行不無遺憾地說。
風油什麼？風什麼？什麼東西？
秦小志又本能地在腦海中把那東西的名字格式化了一次。
「老爹，下一個，下一個。」閻小魔催促道。
「真拿你沒辦法，小魔你總是這麼著急。」閻必行把盛有風油根的盒子放到一旁，下面一層的「零食」隨之展現在眾人面前。
這一層沒有寒意，卻飄出一股奇異的鹹甜香，一枚枚蜷成環狀的東西整齊碼放，深琥珀色，表面泛著微微油光。
「咳咳，接下來要介紹的，同樣非常了得。」閻必行加重了語氣。
「這，是沙蟲族最富盛名的傳統美食，精選優質的冰絲蠶蛹，輔以獨門香料，醃製七七四十九天，精準鎖住最後百分之十的水分。口感緊實松彈，鹹甜均衡，最重要的是，它在滋補方面頗有奇效，實乃有價無市之奇珍。」
閻小魔依然最先出手，抓起一枚蜷成一圈的蠶蛹往嘴裡一拋，嚼吧嚼吧，表情若有所思。
「嗯，好像確實很不錯。」他意猶未盡地又拿起一枚。
「我就說吧。」閻必行語氣中帶著些許得意。
「咦？小志你……」見秦小志又遲遲沒有出手，他以為對方只是拘謹，便又親自送去一個。
「啊，不，姨父，這個……」這一次，誰都看得出他表情里的抗拒，臉色比剛才又白了幾分。
「你不喜歡這個嗎？」閻必行問。
「我……我對蟲子之類的，有些難以接受。」秦小志小聲說著。
「這樣啊，那就有點太可惜了。」閻必行說著，把遞過去的蠶蛹收回，很隨意地拋進自己嘴裡。秦小志似乎聽見「吱」的一聲極細微的響，肩膀不明顯地抖了一下。
「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忌口的東西。」閻必行很理解地說道。
「不過……」他的語氣忽然帶了點為難。
他把剩下的五層盒子一一展開。
每一層打開，都有不同的蟲影或蟲香溢出來：
有的像半透明的蠕蟲裹著蜜色凍膠，有的像無數細小蟲足被糖霜固定成花，還有的仍在濃稠醬汁中緩緩冒出氣泡。
滿滿一桌「蟲制零食」擺在小志面前，那種衝擊幾乎讓秦小志立即昏死過去。
「也就是說，這些小志你都無法接受嗎？」閻必行做出最後的爭取。
秦小志沒有回答，只是像缺氧似地微微張了張嘴。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閻必行一副被人打敗的語氣，轉頭看向閻小魔，「小魔，你看一下有沒有喜歡吃的，都拿點。既然小志看不得這個，我們就先把這些收起來吧。」
閻小魔沒有異議，剩下的每一盒他都拿了一個品嘗，但似乎都不是很合他口味。隨後他順手把盒子一層層重新疊起。
秦小志看到這一幕，明顯鬆了一口氣。
「哎呀，真是招待不周啊。本來還想帶你們品嘗一下新鮮事物呢，看來下次還是得保守一點才是。」閻必行不無遺憾地說。
「姨父我……」
「沒事，小志，這不是什麼值得抱歉的事。」閻必行說完，在秦小志頭上摸了摸，盡顯長輩對小輩的疼愛。
秦小志有些害羞地把頭低了低。
「老爹，差不多就夠了吧。你還沒有告訴我們，為什麼要退學呢！」現在茶喝了，零食也吃了，如果還不進入正題，閻小魔就要開始煩躁了。
「不急不急。」閻必行為自己續上一杯熱茶，語氣輕鬆，仿佛閻小魔所關心的並不是什麼大事。
「那我先回宿舍了，等事情急的時候你再來叫我。」閻小魔作勢要走。
「哎哎哎！真是怕了你了。」閻必行出手把剛站起來的閻小魔拉住。
「我們都是一家人的，嚴肅的事情，就應該找個輕鬆的氛圍交流嘛，難得我做了那麼多努力。」
「好吧。」閻小魔難得通情達理了一把，「我只是想早點知道而已。」
「其實……」閻必行把茶杯放到桌上。杯底與木面相觸，發出輕輕一聲，像把什麼念頭按了下去，「退學這件事，我也考慮快半年了。」
「那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們？」
如果半年前就發生了某件事，導致老爹覺得他最好應該退學，那麼當時就應該向他透露點風聲才是。
至少也能給他一點準備的時間，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聽到這個消息，就已經成了定局。
閻必行從茶水間快步走出，一手提著茶壺，另一手拎著一隻方木箱子。
那箱子表面似有若無地浮著一層極薄的半透明光膜，隨著他的步子輕輕起伏，像活物的胎膜，又像隨時會破的泡影。
「老爹，快點啊。」
「別催了別催了，我這不是在給你們找零食嗎。」閻必行提了提手中的箱子，一臉「這可都是好東西」的表情。
他把箱子擺到桌上。眾人這才看清，那層光膜並非固定不動，而是貼著箱體緩緩流轉，偶爾閃過一線冷藍色的紋路，又迅速歸於無形。
「這是我們冥道最新研發的廉價『保鮮結界』，把一塊鮮肉放進去，三個月也不會變質，最重要的是，風味不減。怎麼樣，很厲害吧？」
「老爹，別光介紹這些沒用的，快說說裡面有什麼吧。」
比起果皮，閻小魔顯然更在意皮下的果肉。
「嘖，我說小魔，別有眼不識泰山，這『保鮮結界』可不是什麼沒用的東西。等我們再把它的批量生產成本降低三成，未來可是有可能成為我們冥道商市又一支柱產品的，這可是薄利多銷的王牌啊！」
「老爹，等你們把它搞成王牌了，再給我介紹如何？」閻小魔一點也不買老爹的帳。
「算了，反正跟你這樣的小鬼說這些也確實太早了點。」
「哼！等我長大了，我也不是什麼都聽的。」閻小魔把臉扭到一邊。
「真拿你沒轍。」閻必行笑著在兒子身邊坐下。
「看好，好東西要登場咯。」
聞言，閻小魔又好奇地把臉扭了過來。
不見閻必行有任何動作，那層「保鮮結界」便如被針尖輕觸的泡沫，無聲散開。
直到這時，眾人才注意到，這隻箱子其實是由一層一層重疊起來的盒子組成。
「那麼，請看一號珍品。」閻必行饒有興致地模仿起了拍賣師。
「首先呈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冰魘族用凍土大陸挖出的夢果根莖，裹上深淵蠕蟲分泌的糖漿，自然凍干而成。口感清脆不粘牙，據說鎮靜安神的效果顯著。」
「你們也是知道的，冰魘一族最讓人詬病的，便是總喜歡入侵別人的夢境，然後把所有的一切都篡改得殘酷、絕望，讓人一身冷汗地尖叫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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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因為他們都是先在自己的夢境之中排演一遍，再把他們滿意的『演出』塞進別人的腦袋裡，所以，嚴格來說，他們其實才是世界上經歷過最多噩夢的人。久而久之，他們把自己的腦袋也搞壞了，整天瘋瘋癲癲，又或者昏昏沉沉的。」
「不過不用為他們擔心！」閻必行突然提高聲音，舉起一根人參似的東西。那東西黑褐干硬，表面凝著一層細霜。「有了這個，他們想什麼時候清醒就什麼時候清醒！」
「這，就是『風油根』！」
「怎麼樣？很想趕快嘗一嘗吧？」
閻小魔早在介紹到一半時，就已經抓起一根嚼了起來。脆響從齒間清晰傳出，他三兩口把剩下的全塞進嘴裡，然後順勢往沙發後一仰。
「還行。」他說，並沒有再拿的意思。
閻必行顯然不滿意這個評價，立即把目光轉向另一位食客。
「咦？小志你還沒有吃嗎？來來來，不用跟姨父客氣，這些都是專門為你們準備的，能吃就多吃一點。」
說著，閻必行親自給秦小志遞了一根。
他的動作恰到好處，眼角笑意溫和，那是十幾年混跡高檔社交宴會才養出的姿態，很少有人能在這樣的熱情面前直接拒絕。
「這……」秦小志下意識接過，可手指一觸到那層凝霜般的糖漿，就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他在聽到「深淵蠕蟲分泌的糖漿」時，胃裡就已經開始翻江倒海。
他從小本能地抗拒一切爬蟲之物，光是看到一隻蟑螂從腳邊飛快躥過，他都能難受好一陣子；要是在野外不小心看到一窩數十條纏繞翻騰的蠕蟲，接下來一個星期都別想睡好。
現在，蠕蟲分泌的甜漿？還要能多吃就多吃？
秦小志差點兩眼一翻直接昏過去。
「怎麼了？小志你不喜歡吃嗎？」
秦小志想也沒想就猛點頭，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中的東西塞回盒子裡。
他本能地抗拒眼前之物，甚至沒能在腦子裡留住它的名字。
「真可惜呀，你們都無法賞識這風油根的美妙。」閻必行不無遺憾地說。
風油什麼？風什麼？什麼東西？
秦小志又本能地在腦海中把那東西的名字格式化了一次。
「老爹，下一個，下一個。」閻小魔催促道。
「真拿你沒辦法，小魔你總是這麼著急。」閻必行把盛有風油根的盒子放到一旁，下面一層的「零食」隨之展現在眾人面前。
這一層沒有寒意，卻飄出一股奇異的鹹甜香，一枚枚蜷成環狀的東西整齊碼放，深琥珀色，表面泛著微微油光。
「咳咳，接下來要介紹的，同樣非常了得。」閻必行加重了語氣。
「這，是沙蟲族最富盛名的傳統美食，精選優質的冰絲蠶蛹，輔以獨門香料，醃製七七四十九天，精準鎖住最後百分之十的水分。口感緊實松彈，鹹甜均衡，最重要的是，它在滋補方面頗有奇效，實乃有價無市之奇珍。」
閻小魔依然最先出手，抓起一枚蜷成一圈的蠶蛹往嘴裡一拋，嚼吧嚼吧，表情若有所思。
「嗯，好像確實很不錯。」他意猶未盡地又拿起一枚。
「我就說吧。」閻必行語氣中帶著些許得意。
「咦？小志你……」見秦小志又遲遲沒有出手，他以為對方只是拘謹，便又親自送去一個。
「啊，不，姨父，這個……」這一次，誰都看得出他表情里的抗拒，臉色比剛才又白了幾分。
「你不喜歡這個嗎？」閻必行問。
「我……我對蟲子之類的，有些難以接受。」秦小志小聲說著。
「這樣啊，那就有點太可惜了。」閻必行說著，把遞過去的蠶蛹收回，很隨意地拋進自己嘴裡。秦小志似乎聽見「吱」的一聲極細微的響，肩膀不明顯地抖了一下。
「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忌口的東西。」閻必行很理解地說道。
「不過……」他的語氣忽然帶了點為難。
他把剩下的五層盒子一一展開。
每一層打開，都有不同的蟲影或蟲香溢出來：
有的像半透明的蠕蟲裹著蜜色凍膠，有的像無數細小蟲足被糖霜固定成花，還有的仍在濃稠醬汁中緩緩冒出氣泡。
滿滿一桌「蟲制零食」擺在小志面前，那種衝擊幾乎讓秦小志立即昏死過去。
「也就是說，這些小志你都無法接受嗎？」閻必行做出最後的爭取。
秦小志沒有回答，只是像缺氧似地微微張了張嘴。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閻必行一副被人打敗的語氣，轉頭看向閻小魔，「小魔，你看一下有沒有喜歡吃的，都拿點。既然小志看不得這個，我們就先把這些收起來吧。」
閻小魔沒有異議，剩下的每一盒他都拿了一個品嘗，但似乎都不是很合他口味。隨後他順手把盒子一層層重新疊起。
秦小志看到這一幕，明顯鬆了一口氣。
「哎呀，真是招待不周啊。本來還想帶你們品嘗一下新鮮事物呢，看來下次還是得保守一點才是。」閻必行不無遺憾地說。
「姨父我……」
「沒事，小志，這不是什麼值得抱歉的事。」閻必行說完，在秦小志頭上摸了摸，盡顯長輩對小輩的疼愛。
秦小志有些害羞地把頭低了低。
「老爹，差不多就夠了吧。你還沒有告訴我們，為什麼要退學呢！」現在茶喝了，零食也吃了，如果還不進入正題，閻小魔就要開始煩躁了。
「不急不急。」閻必行為自己續上一杯熱茶，語氣輕鬆，仿佛閻小魔所關心的並不是什麼大事。
「那我先回宿舍了，等事情急的時候你再來叫我。」閻小魔作勢要走。
「哎哎哎！真是怕了你了。」閻必行出手把剛站起來的閻小魔拉住。
「我們都是一家人的，嚴肅的事情，就應該找個輕鬆的氛圍交流嘛，難得我做了那麼多努力。」
「好吧。」閻小魔難得通情達理了一把，「我只是想早點知道而已。」
「其實……」閻必行把茶杯放到桌上。杯底與木面相觸，發出輕輕一聲，像把什麼念頭按了下去，「退學這件事，我也考慮快半年了。」
「那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們？」
如果半年前就發生了某件事，導致老爹覺得他最好應該退學，那麼當時就應該向他透露點風聲才是。
至少也能給他一點準備的時間，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聽到這個消息，就已經成了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