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秦之奇
午時之刻，冥道總部大樓內，近兩萬名修士結束上午的事務，自三座主門魚貫而出。
人聲與腳步聲交集，此起彼伏，大樓前的廣場，很快便如鬧市一般。
與主門的喧囂形成截然對照的是，大樓北側的大門，直通一片特地開闢出來的花園，此處種有別致的古樹繁花。花園的出口正對寬闊的步行街道。門口不見守衛，卻有若隱若現的法陣加持，僅供數十位高層出入。
此刻，一位衣著考究的老者靜靜地站在花園門前。
黑色的長袍裁剪得分毫不差，領口與袖口繡有暗銀雲紋，恰到好處的點綴，顯得鄭重而得體。
他的胸前別著一枚灰白徽章，形如奔流的冥河，偶爾有幽光順著紋路流動。
內行的人一眼便知，這是冥道商市、董事會秘書團的身份標識。
凡是有董事會成員現身的場合，必有他們如影隨形。
傳言秘書團中人，個個都是元嬰境之上的大修士。
他們替董事們打理宗族產業與各方事務，同時，當董事本人遭遇殺劫，他們便是最後、也最可靠的那道防線。
冥道董事會素來由閻、秦兩家直系血親把持，秘書團的人選，也幾乎只從兩姓宗親中甄選。
血緣、修為、忠誠，缺一不可。
因此，他們的實際地位，與冥道商市核心管理層幾乎平起平坐，卻又因常伴董事左右，更多了一層不可言說的親信意味。
老者身形筆挺如松，目光看向左側路口，一刻也不曾移開。
他似乎已等候許久，臉上卻看不到半分不耐之色。
終於，左側路口的轉角處，兩道少年的身影晃悠悠地出來。
他們尚未走近，老者的臉上便浮起了一層溫和的笑意。
「啊，是秦之奇爺爺。」少年清亮的嗓音先一步傳來，帶著不加掩飾的驚喜。
閻小魔遠遠望見，立即便飛奔了起來。
身旁的秦小志下意識抬起右手，像是在讓表哥等等自己，可那隻手很快又落回身側。他清楚，這根本就是徒勞。
「秦之奇爺爺，您怎麼來了！」閻小魔又驚又喜，語調微微上揚，透出一股罕見的依戀。
這與他在周神通眾人面前展露的，那種捨我其誰的孤傲，簡直判若兩人。
「想你了，不就來了麼。」秦之奇也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寵溺。
閻小魔六歲便隨父親長居玉京城。除去偶爾返回幽玄海總部，他在這玉京城中的大部分時光，都由眼前這位老人照看。
按族譜論，秦之奇是閻小魔祖父的表弟，兩家血脈雖不算極近，但在閻小魔看來，這位遠比那常年坐鎮幽玄海總部、只有年節才能見上一面的親祖父，更像個真正的「爺爺」。
只是，後來秦之奇被一紙調令召回幽玄海總部。閻小魔幾次回去想見他一面，卻總被告知「恰巧外出」。那些「恰巧」像是一道道看不見的隔牆，將兩人徹底隔開，至今已整整三年。
「啊，難道說！」閻小魔像是忽然想到什麼，眼中亮起一簇期待的火光，「秦之奇爺爺你又要回玉京城了，是不是？」
「這個呀……到底是不是呢？」秦之奇仰起頭，像在認真思索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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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早就有了答案，卻偏要裝出鄭重其事思考的模樣，小時候，秦之奇爺爺便總這樣逗他。
「真是的！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閻小魔笑著抗議。
他正想繼續追問，秦小志恰巧趕到，落後閻小魔一個身位，怯生生地抬眼望向秦之奇。
秦之奇身上，有著那種他不擅長面對的威嚴。
「哎呀，小志你躲什麼呀，這是秦之奇爺爺，自家人。」閻小魔說著，伸手把秦小志從身後搬到身前。
可就算閻小魔這樣說，秦小志還是難掩怯意。
他飛快地低聲說了句「您好」，便又立即退回那個讓他稍稍安心的位置。
秦之奇微微頷首，舉止自然。
「您就是秦小志少爺吧。」他語氣平和，「老夫自幽玄海動身前，秦必贏小姐特地囑咐，要我代她向您問好。」
「咦？」突然聽到母親的名字，秦小志立刻從閻小魔身後冒出頭來，眼裡的怯意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忍不住追問：「母親……真的拜託您向我問好？」
「自然。」秦之奇點頭，聲音里聽不出半分猶豫，「她很在意少爺這幾天是否過得習慣。」
「是嗎？母親真的……這麼惦記我？」秦小志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可那微微發顫的尾音里，滿是藏不住的欣喜。
「是的。」秦之奇應道。
得到肯定回應，秦小志臉上泛起一絲激動的通紅。
他不自覺地從閻小魔身後走出，對秦之奇的那份戒備，也似在無形中消融了大半。
閻小魔將表弟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可這一次，他心底沒有像往常那樣，泛起感同身受的欣喜。
秦之奇的語氣分明與平日無異，慈和、自然，毫無破綻。
但閻小魔憑自己的經驗知道：小時候，要是父親不在身邊，卻特意托秦之奇來問候，必定會附上一份禮物。
哪怕只是一枚靈果、一道護身符，而絕不會只讓他空口帶一句話來。
退一步說，即便姨母當真因事出突然而未作安排，一向擅於與孩子相處的秦之奇，也自會備下些小玩意兒，再以姨母的名義贈予小志。這對他來說，本該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然而，他沒有。
於是，閻小魔幾乎下意識地推斷：秦之奇是看出小志不擅與陌生人相處，才臨時編出那番話，只為拉近與他的距離。
秦之奇似乎早有判斷，只要提到母親，小志就會不由自主地卸下心防。
只是……閻小魔的目光不經意掃過秦小志，哪怕只是側臉，也能看出那笑容里滿溢的真切歡喜。
罷了，就當那是真的吧。
他想。
閻小魔小心地將那縷疑慮按進心底更深處。
「小魔，你真的長大了。」秦之奇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也把閻小魔一系列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
「咦？秦之奇爺爺為何突然這麼說？」閻小魔抬起頭，眼中已恢復成慣常的明快。
「是呀，為什麼呢？」秦之奇笑著說道。
「哎呀，爺爺你又來了！」閻小魔配合地鼓起臉頰。
「是呀，什麼又來了呢？」
「哈哈哈哈！」閻小魔笑出聲來。
即便秦之奇一味打著啞謎，閻小魔卻似半點不惱，反倒也玩鬧起來。他皺起臉頰，模仿著秦之奇方才的語氣，拖長聲調：
「是呀～為什麼呢～」
「這……」一旁的秦小志不停眨著眼，看著突然變得如此幼稚的表哥，一時竟反應不過來。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人聲與腳步聲交集，此起彼伏，大樓前的廣場，很快便如鬧市一般。
與主門的喧囂形成截然對照的是，大樓北側的大門，直通一片特地開闢出來的花園，此處種有別致的古樹繁花。花園的出口正對寬闊的步行街道。門口不見守衛，卻有若隱若現的法陣加持，僅供數十位高層出入。
此刻，一位衣著考究的老者靜靜地站在花園門前。
黑色的長袍裁剪得分毫不差，領口與袖口繡有暗銀雲紋，恰到好處的點綴，顯得鄭重而得體。
他的胸前別著一枚灰白徽章，形如奔流的冥河，偶爾有幽光順著紋路流動。
內行的人一眼便知，這是冥道商市、董事會秘書團的身份標識。
凡是有董事會成員現身的場合，必有他們如影隨形。
傳言秘書團中人，個個都是元嬰境之上的大修士。
他們替董事們打理宗族產業與各方事務，同時，當董事本人遭遇殺劫，他們便是最後、也最可靠的那道防線。
冥道董事會素來由閻、秦兩家直系血親把持，秘書團的人選，也幾乎只從兩姓宗親中甄選。
血緣、修為、忠誠，缺一不可。
因此，他們的實際地位，與冥道商市核心管理層幾乎平起平坐，卻又因常伴董事左右，更多了一層不可言說的親信意味。
老者身形筆挺如松，目光看向左側路口，一刻也不曾移開。
他似乎已等候許久，臉上卻看不到半分不耐之色。
終於，左側路口的轉角處，兩道少年的身影晃悠悠地出來。
他們尚未走近，老者的臉上便浮起了一層溫和的笑意。
「啊，是秦之奇爺爺。」少年清亮的嗓音先一步傳來，帶著不加掩飾的驚喜。
閻小魔遠遠望見，立即便飛奔了起來。
身旁的秦小志下意識抬起右手，像是在讓表哥等等自己，可那隻手很快又落回身側。他清楚，這根本就是徒勞。
「秦之奇爺爺，您怎麼來了！」閻小魔又驚又喜，語調微微上揚，透出一股罕見的依戀。
這與他在周神通眾人面前展露的，那種捨我其誰的孤傲，簡直判若兩人。
「想你了，不就來了麼。」秦之奇也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寵溺。
閻小魔六歲便隨父親長居玉京城。除去偶爾返回幽玄海總部，他在這玉京城中的大部分時光，都由眼前這位老人照看。
按族譜論，秦之奇是閻小魔祖父的表弟，兩家血脈雖不算極近，但在閻小魔看來，這位遠比那常年坐鎮幽玄海總部、只有年節才能見上一面的親祖父，更像個真正的「爺爺」。
只是，後來秦之奇被一紙調令召回幽玄海總部。閻小魔幾次回去想見他一面，卻總被告知「恰巧外出」。那些「恰巧」像是一道道看不見的隔牆，將兩人徹底隔開，至今已整整三年。
「啊，難道說！」閻小魔像是忽然想到什麼，眼中亮起一簇期待的火光，「秦之奇爺爺你又要回玉京城了，是不是？」
「這個呀……到底是不是呢？」秦之奇仰起頭，像在認真思索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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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早就有了答案，卻偏要裝出鄭重其事思考的模樣，小時候，秦之奇爺爺便總這樣逗他。
「真是的！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閻小魔笑著抗議。
他正想繼續追問，秦小志恰巧趕到，落後閻小魔一個身位，怯生生地抬眼望向秦之奇。
秦之奇身上，有著那種他不擅長面對的威嚴。
「哎呀，小志你躲什麼呀，這是秦之奇爺爺，自家人。」閻小魔說著，伸手把秦小志從身後搬到身前。
可就算閻小魔這樣說，秦小志還是難掩怯意。
他飛快地低聲說了句「您好」，便又立即退回那個讓他稍稍安心的位置。
秦之奇微微頷首，舉止自然。
「您就是秦小志少爺吧。」他語氣平和，「老夫自幽玄海動身前，秦必贏小姐特地囑咐，要我代她向您問好。」
「咦？」突然聽到母親的名字，秦小志立刻從閻小魔身後冒出頭來，眼裡的怯意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忍不住追問：「母親……真的拜託您向我問好？」
「自然。」秦之奇點頭，聲音里聽不出半分猶豫，「她很在意少爺這幾天是否過得習慣。」
「是嗎？母親真的……這麼惦記我？」秦小志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可那微微發顫的尾音里，滿是藏不住的欣喜。
「是的。」秦之奇應道。
得到肯定回應，秦小志臉上泛起一絲激動的通紅。
他不自覺地從閻小魔身後走出，對秦之奇的那份戒備，也似在無形中消融了大半。
閻小魔將表弟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可這一次，他心底沒有像往常那樣，泛起感同身受的欣喜。
秦之奇的語氣分明與平日無異，慈和、自然，毫無破綻。
但閻小魔憑自己的經驗知道：小時候，要是父親不在身邊，卻特意托秦之奇來問候，必定會附上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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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步說，即便姨母當真因事出突然而未作安排，一向擅於與孩子相處的秦之奇，也自會備下些小玩意兒，再以姨母的名義贈予小志。這對他來說，本該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然而，他沒有。
於是，閻小魔幾乎下意識地推斷：秦之奇是看出小志不擅與陌生人相處，才臨時編出那番話，只為拉近與他的距離。
秦之奇似乎早有判斷，只要提到母親，小志就會不由自主地卸下心防。
只是……閻小魔的目光不經意掃過秦小志，哪怕只是側臉，也能看出那笑容里滿溢的真切歡喜。
罷了，就當那是真的吧。
他想。
閻小魔小心地將那縷疑慮按進心底更深處。
「小魔，你真的長大了。」秦之奇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也把閻小魔一系列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
「咦？秦之奇爺爺為何突然這麼說？」閻小魔抬起頭，眼中已恢復成慣常的明快。
「是呀，為什麼呢？」秦之奇笑著說道。
「哎呀，爺爺你又來了！」閻小魔配合地鼓起臉頰。
「是呀，什麼又來了呢？」
「哈哈哈哈！」閻小魔笑出聲來。
即便秦之奇一味打著啞謎，閻小魔卻似半點不惱，反倒也玩鬧起來。他皺起臉頰，模仿著秦之奇方才的語氣，拖長聲調：
「是呀～為什麼呢～」
「這……」一旁的秦小志不停眨著眼，看著突然變得如此幼稚的表哥，一時竟反應不過來。
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