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沖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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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度來得慢,退得卻很乾脆,不僅馬種訝然,注詣更是目瞪口呆。

  他盯著安度,幾次欲言又止。

  你帶著三百騎,見了馬種一面,然後就回來了,連馬種的來意都沒問?

  安度也有些尷尬,嘟囔道:「他只想見你。」

  「我不想見他。」注詣一甩袖子,氣急敗壞。

  他的確想和馬種談一談,哪怕是拖延一點時間也好。可是安度根本沒搞清楚馬種的來意,他可不敢前去冒險。萬一馬種就是想等他出營,然後像殺孤查一樣殺了他呢?

  他可不是孤查,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但是被馬種十騎堵在營里,不敢露出,這又說不過去。羌人崇尚勇武,以戰死為榮,老死為恥。他如果不想被人恥笑,如果還想做燒當羌的大豪,就不能躲在營里不出去。

  怎麼樣?注詣一時無計。

  他轉頭看向大帳,心生後悔。如果沒派孤查去奪芒中的部落,現在還可以派孤查出戰,不至於被馬種逼得束手無策,顏面掃地。

  能不能打贏是一回事,敢不敢打,是另一回事。

  孤查死了,但雖死猶榮。他如果不出去,以後就會被人笑話一輩子。

  注詣的尷尬沒有維持多久,馬種就發動了進攻。

  看到注詣的中軍方向沒有動靜,就連牛皮大纛都一動不動,馬種猜注詣現在很糾結,他有必要給注詣增加一點壓力,逼注詣做出決定。

  治蒙就在三十多里外的來遠舊城,急行軍的話,一個時辰就能趕到。

  他必須在此之前解決注詣,能逼降更好,不能逼降就擊潰,最好是斬殺注詣。

  他放平了長槊,夾在腋下,大喝一聲:「跟我上!」催動白駱駝,向注詣的中軍進發。

  牛必、趙武等人大聲應諾,跟著放平了長槊,在馬種身後形成鋒型陣。

  人數雖少,陣勢卻很嚴整,氣勢更是逼人。


  一陣稀疏的箭雨射來。

  「舉盾,加速!」馬種摘下駝鞍旁的騎盾,護住面前,同時猛踢白駱駝,加快進攻的速度。

  他們也會射箭,而且射藝不比羌人差,但他們選擇最直接的辦法,用長槊進攻。

  羌人的騎弓射程大概六七十步,要射穿馬種等人的甲冑,則要到二十步左右。二十步,對快步前進的戰馬而言,只是射一兩箭的時間,都不用跑的。只要沒被射中要害,幾乎不影響戰鬥。

  可是被長槊捅一下,不死也得重傷。

  在氣勢上,馬種等人就占據了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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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駱駝身高腿長,比普通的戰馬又快了三分之一,馬種率先接敵,手中長槊一挺,便將對面的羌騎挑於馬下。巨大的衝擊力,將羌騎從馬背上撞飛,又轟然落地,一聲悶響。一名羌騎正拉弓放箭,猝不及防,戰馬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將騎士摔下馬背。

  馬種調整方向,再次挑飛一名羌騎,白駱駝沖入羌騎群中。

  牛必、趙武等人跟了過來,對面前的羌騎痛下殺手,雪白的槊纓飛舞,帶起一蓬蓬鮮紅的血雨。

  一聲聲慘叫,此起彼伏。

  馬種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殺透了警戒的羌騎,然後再次加速向前。

  白駱駝和戰馬再一次發力,進入了正常的作戰模式。

  戰馬通常有四種步法,慢步、快步、跑步、襲步。

  慢步用於正常行軍,和步卒走路差不多快。

  快步是小跑,用於加速前的緩衝、過渡。

  跑步才是正常的作戰步法,既能保證有足夠的衝擊力,又能維持一段時間。

  襲步則是全速奔跑,很快,但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這種步法通常用於決勝負的時候,如果不勝,戰馬脫力,難以迅速恢復,就只能被動挨打了。

  馬種現在用的就是快步,只是白駱駝比一般的戰馬高大,步幅也更大,速度和戰馬的跑步差不了多少,還是搶在所有人的前面衝進了注詣的大營。

  有羌騎策馬迎了過來,呼喝著射箭、刺矛。

  馬種用騎盾護住要害,身體微伏,催動白駱駝向前,手中長槊肉眼難以覺察的撞動,格開一柄柄長矛,刺入對手的胸膛,將對手挑飛,又迎向下一個。

  沒有人能在他的面前走過一合。

  羌騎沒有馬鐙,全靠雙腿夾緊馬腹,以及高橋馬鞍的前後保護,有一定的作用,卻遠遠不能和馬鐙相提並論。馬種可以做到人馬合一,將白駱駝的重量優勢發揮出來,羌騎卻只能勉強坐騎馬背,承受不起多少衝擊。

  這也是羌騎更傾向選擇弓箭的原因。

  用長矛,他們根本不是漢軍的對手。

  用刀,更沒有勝算,長度就差一大截。

  一寸長,一寸強,槍矛類刺兵能在冷兵器戰場上稱王,自然有其原因。

  而長槊,更是變態的存在,足以對手持弓箭或刀矛的羌騎形成碾壓優勢。

  唯一的短板,就是耐力。

  一旦戰馬失去速度,被羌人圍在中間,近距離集射,勝負會立刻翻轉。

  槊再長,也刺不中十步以外的敵人,羌騎卻能在二十步外射穿他們的甲冑,造成重傷。

  馬種深知這一點,所以他根本不耽擱時間,一口氣往裡沖,要在羌騎反應過來前,衝到注詣的面前。

  一個又一個對手倒下,一個又一個的敵人迎面殺來,幾乎不給馬種喘息的機會。

  注詣的這些部下與漢軍交戰多年,經驗豐富,知道面對這種情況,唯一的辦法就是連續衝擊,直到對方力竭。現在馬種只有十一人,而他們有數千人,人數懸殊,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逆轉形勢。

  唯一讓他們意外的,只是馬種下手極狠,幾乎沒有人能在他的面前全身而退,不是當場斃命,就是重傷,失去了戰鬥力,只能在紛至沓來的馬蹄間極力翻滾,祈求西王母保護,不被戰馬踩中。

  他們活下來的機率極少,死狀極慘。

  十餘息後,馬種再一次殺透了迎上來的羌騎陣勢,向前突進了三百餘步,出現在他面前的,是注詣的中軍大帳,和嚴陣以待的近千騎兵。

  這些騎兵的裝備明顯要比其他的羌騎要好,不少人披了甲,甚至還有披全甲的。

  注詣就在大纛下,身邊有百十個身形明顯比普通騎兵更為剽悍的騎士,衣甲也相對完整。他們正在加速,向馬種包抄過來,同時在注詣面前形成人牆。

  「能再戰否?」馬種大喝。

  「能!再戰!」牛必等人大聲疾呼,毫不猶豫。

  剛剛的戰鬥,對他們來說只是開胃菜。

  昨天馬種輕易挑殺了孤查,然後就由龐德接手了戰鬥,他們沒有跟著一起衝殺。晚上行軍時,聽袍澤說起追亡逐北的感覺,極是羨慕。今天終於有機會輪到自己,豈能言累。

  傳出去,還有臉在少主身邊做親衛嗎?

  馬種得到了積極的響應,豪氣頓生,將騎盾掛在了鞍上,改為雙手持槊。

  現在要群戰了,兵力又少,他不能只顧著自己衝鋒,要為部下減輕障礙,殺出一條血路,衝到注詣面前。

  騎士們見狀,也掛起了騎盾,改為雙手持槊。

  馬速略緩,但衝擊的決心卻堅如磐石,馬種再次大喝一聲:「跟我上!」殺了出去。

  「跟我上!」和「給我上」是兩個概念,也是騎將和步將的區別之一。騎將必須衝殺在前,不能躲在親衛的保護之中,沒有一身好武藝和過人的運氣,是做不好騎將的。

  馬種是個優秀的騎將,而且是經過馬鐙、長槊加持的騎將。

  槊鋒範圍以內,就是他的領域,無人能擋。

  牛必舉著戰旗,緊緊地跟在白駱駝後面。

  趙武等人分作兩列,奮力向前,想要護住馬種的兩翼。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馬種根本不需要他們的掩護,沒有人能逃過他的長槊攻擊。

  刺、挑、撩、掃、砸,一丈八尺長的長槊在馬種的手中輕如無物,揮灑如意,將一個又一個羌騎挑飛、擊殺。鮮血連續不斷地飛灑,不僅將槊纓染得通紅,還有一些濺到了趙武等人的臉上。

  馬種的悍勇,激起了趙武等人更強的鬥志,他們呼喝著,不斷向前。

  面前的人影漸稀,馬種看到了牛皮大纛下的注詣。

  注詣面色蒼白,呆若木雞。

  他身邊的騎士正在拼命地叫喊、拉扯他的馬韁,要拽著他轉身逃走,避免與馬種交鋒。

  作為親衛騎,他們太清楚注詣的武力了,在馬種面前走不了一合,迎戰等於送死。

  看看馬種胯下的白駱駝,想到孤查都被馬種殺了,沒有人還有迎戰馬種的勇氣。

  他們只想逃走。

  馬種估計了一下距離,猛踢白駱駝,突然加速,同時將長槊夾在左腋下,右手從革袋中抽出了五尺長的短矛。

  馬家矛騎兵都有兩種矛,一種是一丈以上的長矛,一種是五尺左右的短矛。

  長矛用於刺,短矛用於擲。

  馬種踩著馬鐙,站起身來,身體如弓,奮力擲出了一柄短矛。

  短矛呼嘯而去,從數名騎士的頭頂飛過,直奔注詣。

  「大豪小心!」安度看到了白駱駝背上的馬種,也感覺到了危險,大吼一聲,從馬背上縱身躍起,將注詣撞下了馬背,同時大呼。「環陣!環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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