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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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度反應敏捷,讓注詣逃過一劫,但注詣身後的掌旗兵就沒這麼幸運了,被短矛當胸穿過,悶哼一聲,翻身落馬。

  牛皮大纛晃了晃,呼啦啦的傾倒。

  安度聽得頭頂聲響,從縫隙中看到大纛將傾,急得連聲大吼。「扶住大纛,扶住大纛!」

  大纛是一軍之魂,大纛倒了,就等於注詣死了,部眾就會一鬨而散,再也無法組織起戰鬥,接下來就是被馬種追著打,損失將非常慘重。

  遭此重創,注詣就別想再爭大豪了。

  派孤查偷襲芒中大營,將芒中的親信幾乎趕盡殺絕,又被馬種血洗,不敢出戰,足以證明注詣是個陰險而懦弱的小人。

  這種人,最為人不齒,燒當羌不會選擇這樣的人做大豪。

  那可不是安度將妹妹嫁給注詣的目標。

  情急之下,一向性情溫和的安度爆發出了驚人的勇氣。他一邊吼叫著,一邊翻身爬起,單手將注詣提起,推上馬背。

  「坐穩,下令,密集布陣,弓箭齊射!」

  注詣摔了一跤,暈乎乎的,根本不知道安度說了些什麼,卻本能的複述了一遍。

  「坐穩,下令,密集布陣,弓箭齊射!」

  安度氣得無語,只得自己下達命令。傳令兵被眼前的一幕嚇住,忘了吹號,安度趕到他的馬前,跳了起來,甩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喝道:「吹號,密集布陣,弓箭齊射!」

  傳令兵回過神來,連忙舉起牛角號,嗚嗚吹響。

  親衛騎聽到號角聲,紛紛摘下弓箭,向馬種等人的方向齊射。

  在此之前,他們已經按照安度的要求,撥轉馬頭,以注詣和大纛為中心,順時針環形奔馳,藉此阻擊馬種等人接近。現在收縮陣型,戰馬頭尾相接,更加難以攻破。

  如果馬種選擇強行突擊,就算能擊倒一兩人,也會被其他人撞倒,然後被馬蹄踩為肉泥。

  這是騎兵的圓陣,一種純防守陣型,窩囊但有用。

  馬種見了,也只能一聲嘆息。「注詣身邊有明白人。」他抖動韁繩,催動著白駱駝,向外殺去。

  安度長出一口氣,又有些鬱悶。

  馬種為啥不勸降呢?

  注詣已經被嚇破了膽,你勸一下,說不定他就降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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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中站在山坡上,手搭在眉上,仔細端詳。

  他看到馬種等人殺進了注詣的陣中,身影消失,就連騎著白駱駝的馬種都看不到了。但他能看到混亂一直在向中軍延伸,而且速度很快。緊接著,他又看到注詣的大纛晃了一下,像是要倒,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接著,他就發現了注詣的親衛騎在繞陣狂奔,捲起沖天的煙塵,就像西海上的龍吸水。

  他不禁撇了撇嘴。

  注詣這個蠢貨,就會偷襲自己人,真遇到狠的就慫得不行,剛開戰就用環陣保命,還不如跪下來為馬種舔靴子呢。

  不行,我得親自揍他一頓。

  芒中轉身對龐德行禮。「龐督,我去接應阿尼夏戈吧。」

  龐德盯著遠處的戰場,頭也沒回,看著馬種從另一個方向殺了出來,這才說道:「大豪莫急,還是先觀摩一陣吧。」說著揮揮手,有二十名騎士翻身上馬,又牽著馬種的戰馬,奔下了山坡。

  馬種殺出敵陣,與二十名騎士會合,直接從白駱駝上跳到自己的戰馬上,大聲喝道:「再來!」

  趙武大叫道:「少主,我們不累,還可以再戰一場。」

  「聽令行事,莫要多言!」馬種厲聲喝道:「回去休息,將情況報與龐督得知。」

  趙武無奈,只得點頭答應,怏怏地向山坡馳去。

  新來的騎士接過了戰旗,跟在馬種後面,向注詣的陣地殺去。

  他們昨天就跟著龐德衝擊過孤查的營地,只不過當時孤查已死,他的部下也嚇破了膽,一衝即潰。現在要面對的卻是注詣的主力,而且馬種沖了一陣後,注詣還保持著陣型,難度可比昨天單純追擊潰兵大多了。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跟在馬種後面,也比跟在龐德後面輕鬆多了。

  毋庸諱言,龐德武藝高強,在整個涼州都是數得上的高手。但他畢竟年近半百,體力不如當年,與正當壯年的馬種相比更是相形見絀。一丈八的長槊,在龐德的手中只是正常使用,在馬種的手中卻像是沒了重量,每一次刺擊、橫掃都透著幾分輕靈之意,宛如西海上的風。

  但是風帶來的,卻是死亡的氣息,一個接一個羌騎在馬種面前倒下,血霧飛舞。

  他們跟在馬種身後,幾乎感受不到太多的壓力,只要挺槊將幾個漏網之魚刺倒就行。

  他們甚至可以觀察馬種的槊纓,從而揣摩運槊的方法,並運用到自己的戰鬥中去。

  馬種之前就講過這些,但今天卻是第一次實踐。袍澤之間的對練,畢竟和戰場不同,不能全力以赴。

  現在,他們可以毫無顧忌的施展了。

  二十名騎士,在馬種兩翼散開,比剛才的陣形更為舒展,速度卻絲毫不減,再次殺入了注詣的陣中。

  注詣剛剛回過神來,正打算命令親衛騎們停止繞陣,重整陣型,又見前面大亂。他抬頭看了一眼,沒看到白駱駝,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發現了騎著戰馬的馬種,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環陣,環陣!」注詣連聲大吼。

  號角聲再次吹響,剛剛減速的親衛騎不得不再次猛踢戰馬,加快速度,以保證注詣的安全。

  馬種遠遠地看了一眼,沒理注詣,只是策馬從離注詣四五十步的地方馳過,擲出短矛,擊殺了十幾名羌騎,引起一陣騷亂,又飄然遠去。

  這個距離,足以保證他們擲出的短矛可以重傷羌騎,卻不至於讓羌騎的箭射穿他們的甲冑,相對安全。

  見馬種再次破陣而出,注詣氣得直哆嗦。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三千人的營地,被馬種帶著十幾人擊破,來去自如。自己不僅無法反抗,還被迫以環陣自保。

  這要是傳出去,別說爭大豪了,能不能在燒當羌立足都是問題。

  「怎麼辦?」注詣轉向安度,咬牙切齒,臉都變了形。

  安度看著馬種消失的方向,眉頭緊皺。「大豪,如果只是馬種一人驍勇,那不可怕,是人總有力竭的時候。可是他身邊的騎士也是如此驍勇,這就太可怕了。」

  「什麼?」注詣一下沒聽明白。

  安度用馬鞭指著馬種的背影。「你看他身後的那些騎士,人人手持長槊,殺法凌厲,雖然不如馬種,卻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如果馬種身邊的百十騎都是這樣,這就……」

  他咽了口唾沫,沒有再說下去。

  注詣也反應過來,扭頭看向,正好看到一名騎士一槊刺倒一名羌騎,然後便消失在視野中。

  這一槊,乾淨利落,羌騎根本來不及反抗,就被刺落馬下。

  注詣不禁頭皮發麻。

  他剛才只顧著看馬種,完全沒注意跟在馬種身後的騎士,現在經安度提醒,這才意識到這些騎士也不是普通人,個個都是硬手。

  如此一來,他的兵力優勢就沒有他以為的那麼大了。

  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馬種僅帶著十幾人,就能一再殺透他的陣地,如果那一百騎全部出擊,會是什麼結果?

  「這可怎麼辦?」注詣聲音發顫。

  安度舔了舔嘴唇。「芒中的部下被孤查殺了大半,實力大減,如果馬種需要幫手,大豪比芒中更適合。」

  注詣眨了眨眼睛,才搞懂了安度想說什麼。

  這是讓他投降,像芒中一樣依附馬種?

  他有點猶豫,半天沒說話。

  早知如此,何必派孤查去偷襲芒中的大營。

  依附馬種之後,又如何面對芒中。

  芒中現在肯定恨死了他。

  ——

  馬種再一次殺出陣地,與前來接應的二十名騎士會合。

  騎士除了帶來備用的戰馬,還帶來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監視來遠舊城的游騎回來了,治蒙已經出發,最快一個時辰內就能到達,慢的話,中午之前也能到。

  換言之,他們現在最多還有半天時間。

  龐德提出兩個建議:勸降,或者全部出擊,徹底擊潰注詣。

  馬種沒有立刻做出決定,轉身帶著二十名騎士,再一次殺進了注詣的陣地。

  兩次沖陣,他都看到了注詣,大致了解了注詣的性格,以及注詣的實力。

  注詣和芒中不同,有城府,但缺乏勇氣。

  這種人不是一下子能打服的,只能像煉鋼一樣,用小錘,一錘一錘的敲,直到他崩潰。

  能不能在治蒙趕到之前,將注詣敲碎,他沒把握,只能先試。

  當務之急,則是讓他身邊的這些騎士有一次真正的實戰經驗,徹底了解自己的實力,從而建立起真正的信心,將來面對強敵時,也能做到從容不迫。

  注詣是一個不錯的磨刀石,可以將他們磨出真正的鋒芒。

  在達到這個目的前,他不做其他打算。

  「跟我來!」馬種再一次厲喝,帶著騎士們殺進注詣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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