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她真的來了
「世子哥哥今天會不會給糯糯留桃桃吃呀」這句話，沈鹿沒聽到。
但三千里外的大梁燕王府，桃樹下面擺了一碟切好的桃子。
誰放的不必說。
趙大石看著那碟擺放精緻到讓人髮指的桃子塊，默默把臉扭到了一邊。
他在燕王府待了八年，頭一回看見世子親自吩咐廚房切水果。
暗哨從戌時就位，四組人馬交替盯防，覆蓋了桃樹林前後左右二十丈範圍。
蕭珩沒在暗處藏著，他坐在離桃樹最近的那座涼亭里，面前擺了一卷軍報，燈火明亮。
看起來像在辦公。
但軍報翻了半個時辰，還在同一頁。
周明遠坐在對面，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兩個人誰都沒開口。
亥時。
亥時一刻。
亥時二刻。
趙大石：(•́_•̀)
涼亭里的燈火跳了一下。
周明遠放下茶杯，正想說「世子，今夜或許不會來了」。
話還沒出口，桃樹底下的暗哨忽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抽氣聲。
蕭珩的眼睛一眯。
他站起身。
周明遠跟著站起身。
兩個人朝桃樹林走過去。
月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桃花枝條，把地面照得斑斑駁駁的。那棵最大的桃樹底下，剛才還空空蕩蕩的草地上，一團淡淡的光影像水面的漣漪一樣無聲地盪開。
沒有聲音，沒有風，連樹上的桃花瓣都紋絲沒動。
光影聚了三息的功夫，然後散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了草地上。
粉色睡衣，上面印著一圈一圈的小草莓。頭髮散著，兩個小啾啾沒扎。腳上穿著毛絨絨的棉拖鞋。
她揉了揉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了看四周。
然後低頭看見了面前那碟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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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周明遠：(⊙ꇴ⊙)
暗處，負責盯防的兩個侍衛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大哥，你也看見了對吧？我沒瘋對吧？
糯糯抓起一塊桃子塞進嘴裡，嚼了兩口，滿臉放光。
「好甜！比昨天的還甜！」
然後她抬起頭。
看到了站在三步之外的蕭珩。
月光打在他身上，玄衣如墨，面色冷淡，手沒有按在刀上，但那雙眼睛盯著她，眼底的光暗沉沉的。
糯糯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兩個月牙，嘴角的桃汁都擠到了臉頰上。
「世子哥哥！」
她撐著地面爬起來，小拖鞋啪嗒啪嗒踩著桃花瓣就朝他撲過去。
「糯糯說了會來的吧！哥哥有沒有等糯糯呀？」
蕭珩看著這團小小的東西搖搖晃晃地朝自己跑過來，他站在原地沒動，也沒後退。
小糰子衝到他面前，這回沒抱腿——她伸手扯了扯他垂下來的衣擺，仰著臉。
「哥哥今天有沒有乖乖吃飯飯？」
趙大石在後面無聲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蕭珩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出奇，乾淨得像兩口剛落了泉水的清潭，裡面倒映著他的影子。
「吃了。」
他說了兩個字。
嗓音比平時輕了兩分，他自己大概都沒察覺。
「太好了！」糯糯使勁點頭。「爺爺說了，不好好吃飯飯會長不高的。但是哥哥已經好高了噢，是不是吃了好多好多飯飯？」
蕭珩沒接這個話。
他微微蹲下身，跟糯糯的視線拉近了一點。
「你白天去了哪裡。」
「幼兒園呀！」糯糯拍了拍手。「今天畫畫課，糯糯畫了哥哥！」
蕭珩的眉毛動了一下。
「畫了我？」
「嗯！畫了大房子，畫了桃桃樹，還畫了哥哥！但是糯糯沒有給哥哥畫嘴巴，因為哥哥老是這樣。」
她用兩隻小手把自己的嘴角往下一扯，繃出一張苦大仇深的小癟嘴。
蕭珩：(ˊ_＞ˋ)
身後傳來周明遠一聲極力壓住的輕咳。
糯糯忽然想起什麼，兩隻小手往自己的睡衣口袋裡掏。
掏了半天，掏出來一顆東西。
花花綠綠的包裝紙，透明的塑料裹著一顆圓溜溜的橘色糖果。
是白天美術課上嘟嘟分給她的水果糖，她本來要吃的，後來想了想塞進口袋留著了。
她把糖舉起來，舉到蕭珩面前，踮著腳尖。
「給哥哥吃糖糖！」
月色底下，一顆花花綠綠的小東西被一隻沾著桃汁的小手舉到了大梁最冷血的世子眼前。
蕭珩的目光落在那顆糖上。
糖紙在月光下反著光，上面印著幾個字和一個卡通橘子的圖案。字很小，但他看清了。
那些字的形體他認識，但排列和寫法跟大梁的文字微妙地不同。
那個印刷的精度，那種光滑到不真實的包裝材質。
不是大梁的東西。
他伸出手。
從那隻小手裡接過了那顆糖。
很輕，比一枚銅錢還輕。
糯糯看他接了糖，高興得原地蹦了一下。
「吃嘛吃嘛！橘子味的，甜甜的！嘟嘟給糯糯的，糯糯特意留給哥哥的！」
「特意」兩個字她說得格外重，一臉「快表揚我」的期待。
蕭珩把糖握在掌心裡，沒有拆開。
「你每天晚上都來。」
「對呀！閉上眼睛嗖一下就來了！」
「白天呢。」
「白天就在那邊呀。」糯糯指了指天空，但好像又覺得不對，改指了指地面。「就是那邊！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那邊！」
「你走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天快亮的時候！」糯糯想了想。「眼睛一閉，嗖一下，又回到被被裡了！媽媽就來叫糯糯起床了！」
他把那顆糖收進了袖袋裡。跟那顆桃核放在一起。
然後他直起身，把目光投向了涼亭那邊。
周明遠領會了意思，快步走過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糯糯的鞋子上——毛絨絨的棉拖鞋，底部縫著一層柔軟的膠質，鞋面上有一隻刺繡的小兔子。這雙鞋的做工比她身上那件碎花衣裳更超出認知，每一根絨毛都均勻得像是機器織出來的。
因為本來就是。
他蹲下來，用平日裡對蕭珩都不會用的溫和語氣開口。
「小姑娘，老夫能看看你口袋裡還有什麼嗎？」
「好呀！」
糯糯大方地把兩個口袋都翻了出來。
左口袋空了，糖剛才已經給了世子哥哥。右口袋裡有一張被揉皺了的手工貼紙，上面是一朵金色的小紅花。
「這是糯糯今天的小紅花！李老師給的！」
周明遠把那張貼紙接過來，翻到背面看了看。
貼紙的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印刷字，他湊在月光下辨認了半天。
「陽光文具·出品」
「LY-3021」
還有一串他完全不理解的符號。
他把貼紙還給了糯糯，又向蕭珩伸出手。
「世子，那顆糖。」
蕭珩從袖袋裡取出那顆糖遞給他。
周明遠拿著糖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但臉上控制得滴水不漏。
糯糯在旁邊已經改為扯著剛趕到的青禾的袖子了，嘰嘰喳喳地講她今天在幼兒園跟嘟嘟吵架的事。
「她說糯糯騙人！糯糯才不是騙人！糯糯是真的來了這裡嘛！」
青禾蹲在她面前，驚魂未定的臉上被小糰子的絮叨沖得七零八落，不知道該害怕還是該笑。
「那你下次帶她一起來呀。」
「嘟嘟膽子好小的，她不敢！」
「那誰膽子大？」
「糯糯呀！」
糯糯拍著小胸脯，一臉驕傲。
青禾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糯糯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笑了，兩個人蹲在桃樹底下，腦袋對著腦袋，月光把兩團影子疊在一起。
蕭珩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糯糯背後被月光照亮的輪廓上——那么小一團，蹲在那裡，笑起來整個人都在發光。
周明遠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世子，這顆糖的包裝紙上有字有畫，印刷之精，非人力所能為。這面料，這貼紙，這包裝，全部指向同一個結論。」
他頓了頓。
「她來自一個我們完全不知道的地方。一個在工藝上遠超大梁不知幾百年的地方。」
蕭珩的聲音淡得像一片薄冰。
「她不是妖邪。」
周明遠轉頭看著他。
蕭珩的目光沒有從那個小糰子身上移開。
「兩夜了，她出現在這裡，吃桃子，看螞蟻，給我抱大腿，給我送糖。要是妖邪，該是我們見過最沒出息的那種。」
周明遠的鬍子抖了一下。
「至少目前看來，此女確無惡意。但來歷之奇，老夫活了五十七年，聞所未聞。」
他把糖紙折好，收進懷中。
「這顆糖和那張貼紙，老夫帶回去細看。」
蕭珩沒有反對。
涼亭那邊，青禾抱著糯糯坐在石凳上。小糰子已經開始打瞌睡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世子哥哥。」
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
蕭珩走過去。
「嗯。」
「糯糯明天還來噢。」
她的聲音已經輕成了一根絲。
「糯糯要教老奶奶做蛋炒飯。」
小腦袋一歪，靠在青禾肩窩裡，徹底睡過去了。
青禾低頭看了一眼。
兩秒。
懷裡一空。
青禾攥緊了自己的袖口，這回沒有尖叫，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眼底的慌張硬壓了下去。
石凳上，小糰子坐過的地方，還余著一點點溫熱。
青禾的手掌貼在那塊溫熱的石面上，久久沒有挪開。
蕭珩站在涼亭的燈火下，袖袋裡裝著一顆桃核和一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橘子味水果糖。
他沒有回書房。
他轉身看向周明遠。
「她說要教老奶奶做蛋炒飯。」
周明遠一愣。
「老奶奶？她口中的老奶奶是誰？」
蕭珩沉默了片刻。
「她第一夜來的時候，在偏院待過。廂房的偏廊正對著後院的月洞門。」
他頓了一下。
「月洞門那邊，是祖母的寢院。」
周明遠的臉色微微變了。
「世子的意思是，這孩子可能已經看到過老太妃？」
蕭珩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轉身朝書房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周夫子。」
「老夫在。」
「明天讓廚房備好雞蛋和隔夜米飯。」
但三千里外的大梁燕王府，桃樹下面擺了一碟切好的桃子。
誰放的不必說。
趙大石看著那碟擺放精緻到讓人髮指的桃子塊，默默把臉扭到了一邊。
他在燕王府待了八年，頭一回看見世子親自吩咐廚房切水果。
暗哨從戌時就位，四組人馬交替盯防，覆蓋了桃樹林前後左右二十丈範圍。
蕭珩沒在暗處藏著，他坐在離桃樹最近的那座涼亭里，面前擺了一卷軍報，燈火明亮。
看起來像在辦公。
但軍報翻了半個時辰，還在同一頁。
周明遠坐在對面，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兩個人誰都沒開口。
亥時。
亥時一刻。
亥時二刻。
趙大石：(•́_•̀)
涼亭里的燈火跳了一下。
周明遠放下茶杯，正想說「世子，今夜或許不會來了」。
話還沒出口，桃樹底下的暗哨忽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抽氣聲。
蕭珩的眼睛一眯。
他站起身。
周明遠跟著站起身。
兩個人朝桃樹林走過去。
月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桃花枝條，把地面照得斑斑駁駁的。那棵最大的桃樹底下，剛才還空空蕩蕩的草地上，一團淡淡的光影像水面的漣漪一樣無聲地盪開。
沒有聲音，沒有風，連樹上的桃花瓣都紋絲沒動。
光影聚了三息的功夫，然後散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了草地上。
粉色睡衣，上面印著一圈一圈的小草莓。頭髮散著，兩個小啾啾沒扎。腳上穿著毛絨絨的棉拖鞋。
她揉了揉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了看四周。
然後低頭看見了面前那碟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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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周明遠：(⊙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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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抓起一塊桃子塞進嘴裡，嚼了兩口，滿臉放光。
「好甜！比昨天的還甜！」
然後她抬起頭。
看到了站在三步之外的蕭珩。
月光打在他身上，玄衣如墨，面色冷淡，手沒有按在刀上，但那雙眼睛盯著她，眼底的光暗沉沉的。
糯糯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兩個月牙，嘴角的桃汁都擠到了臉頰上。
「世子哥哥！」
她撐著地面爬起來，小拖鞋啪嗒啪嗒踩著桃花瓣就朝他撲過去。
「糯糯說了會來的吧！哥哥有沒有等糯糯呀？」
蕭珩看著這團小小的東西搖搖晃晃地朝自己跑過來，他站在原地沒動，也沒後退。
小糰子衝到他面前，這回沒抱腿——她伸手扯了扯他垂下來的衣擺，仰著臉。
「哥哥今天有沒有乖乖吃飯飯？」
趙大石在後面無聲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蕭珩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出奇，乾淨得像兩口剛落了泉水的清潭，裡面倒映著他的影子。
「吃了。」
他說了兩個字。
嗓音比平時輕了兩分，他自己大概都沒察覺。
「太好了！」糯糯使勁點頭。「爺爺說了，不好好吃飯飯會長不高的。但是哥哥已經好高了噢，是不是吃了好多好多飯飯？」
蕭珩沒接這個話。
他微微蹲下身，跟糯糯的視線拉近了一點。
「你白天去了哪裡。」
「幼兒園呀！」糯糯拍了拍手。「今天畫畫課，糯糯畫了哥哥！」
蕭珩的眉毛動了一下。
「畫了我？」
「嗯！畫了大房子，畫了桃桃樹，還畫了哥哥！但是糯糯沒有給哥哥畫嘴巴，因為哥哥老是這樣。」
她用兩隻小手把自己的嘴角往下一扯，繃出一張苦大仇深的小癟嘴。
蕭珩：(ˊ_＞ˋ)
身後傳來周明遠一聲極力壓住的輕咳。
糯糯忽然想起什麼，兩隻小手往自己的睡衣口袋裡掏。
掏了半天，掏出來一顆東西。
花花綠綠的包裝紙，透明的塑料裹著一顆圓溜溜的橘色糖果。
是白天美術課上嘟嘟分給她的水果糖，她本來要吃的，後來想了想塞進口袋留著了。
她把糖舉起來，舉到蕭珩面前，踮著腳尖。
「給哥哥吃糖糖！」
月色底下，一顆花花綠綠的小東西被一隻沾著桃汁的小手舉到了大梁最冷血的世子眼前。
蕭珩的目光落在那顆糖上。
糖紙在月光下反著光，上面印著幾個字和一個卡通橘子的圖案。字很小，但他看清了。
那些字的形體他認識，但排列和寫法跟大梁的文字微妙地不同。
那個印刷的精度，那種光滑到不真實的包裝材質。
不是大梁的東西。
他伸出手。
從那隻小手裡接過了那顆糖。
很輕，比一枚銅錢還輕。
糯糯看他接了糖，高興得原地蹦了一下。
「吃嘛吃嘛！橘子味的，甜甜的！嘟嘟給糯糯的，糯糯特意留給哥哥的！」
「特意」兩個字她說得格外重，一臉「快表揚我」的期待。
蕭珩把糖握在掌心裡，沒有拆開。
「你每天晚上都來。」
「對呀！閉上眼睛嗖一下就來了！」
「白天呢。」
「白天就在那邊呀。」糯糯指了指天空，但好像又覺得不對，改指了指地面。「就是那邊！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那邊！」
「你走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天快亮的時候！」糯糯想了想。「眼睛一閉，嗖一下，又回到被被裡了！媽媽就來叫糯糯起床了！」
他把那顆糖收進了袖袋裡。跟那顆桃核放在一起。
然後他直起身，把目光投向了涼亭那邊。
周明遠領會了意思，快步走過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糯糯的鞋子上——毛絨絨的棉拖鞋，底部縫著一層柔軟的膠質，鞋面上有一隻刺繡的小兔子。這雙鞋的做工比她身上那件碎花衣裳更超出認知，每一根絨毛都均勻得像是機器織出來的。
因為本來就是。
他蹲下來，用平日裡對蕭珩都不會用的溫和語氣開口。
「小姑娘，老夫能看看你口袋裡還有什麼嗎？」
「好呀！」
糯糯大方地把兩個口袋都翻了出來。
左口袋空了，糖剛才已經給了世子哥哥。右口袋裡有一張被揉皺了的手工貼紙，上面是一朵金色的小紅花。
「這是糯糯今天的小紅花！李老師給的！」
周明遠把那張貼紙接過來，翻到背面看了看。
貼紙的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印刷字，他湊在月光下辨認了半天。
「陽光文具·出品」
「LY-3021」
還有一串他完全不理解的符號。
他把貼紙還給了糯糯，又向蕭珩伸出手。
「世子，那顆糖。」
蕭珩從袖袋裡取出那顆糖遞給他。
周明遠拿著糖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但臉上控制得滴水不漏。
糯糯在旁邊已經改為扯著剛趕到的青禾的袖子了，嘰嘰喳喳地講她今天在幼兒園跟嘟嘟吵架的事。
「她說糯糯騙人！糯糯才不是騙人！糯糯是真的來了這裡嘛！」
青禾蹲在她面前，驚魂未定的臉上被小糰子的絮叨沖得七零八落，不知道該害怕還是該笑。
「那你下次帶她一起來呀。」
「嘟嘟膽子好小的，她不敢！」
「那誰膽子大？」
「糯糯呀！」
糯糯拍著小胸脯，一臉驕傲。
青禾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糯糯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笑了，兩個人蹲在桃樹底下，腦袋對著腦袋，月光把兩團影子疊在一起。
蕭珩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糯糯背後被月光照亮的輪廓上——那么小一團，蹲在那裡，笑起來整個人都在發光。
周明遠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世子，這顆糖的包裝紙上有字有畫，印刷之精，非人力所能為。這面料，這貼紙，這包裝，全部指向同一個結論。」
他頓了頓。
「她來自一個我們完全不知道的地方。一個在工藝上遠超大梁不知幾百年的地方。」
蕭珩的聲音淡得像一片薄冰。
「她不是妖邪。」
周明遠轉頭看著他。
蕭珩的目光沒有從那個小糰子身上移開。
「兩夜了，她出現在這裡，吃桃子，看螞蟻，給我抱大腿，給我送糖。要是妖邪，該是我們見過最沒出息的那種。」
周明遠的鬍子抖了一下。
「至少目前看來，此女確無惡意。但來歷之奇，老夫活了五十七年，聞所未聞。」
他把糖紙折好，收進懷中。
「這顆糖和那張貼紙，老夫帶回去細看。」
蕭珩沒有反對。
涼亭那邊，青禾抱著糯糯坐在石凳上。小糰子已經開始打瞌睡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世子哥哥。」
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
蕭珩走過去。
「嗯。」
「糯糯明天還來噢。」
她的聲音已經輕成了一根絲。
「糯糯要教老奶奶做蛋炒飯。」
小腦袋一歪，靠在青禾肩窩裡，徹底睡過去了。
青禾低頭看了一眼。
兩秒。
懷裡一空。
青禾攥緊了自己的袖口，這回沒有尖叫，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眼底的慌張硬壓了下去。
石凳上，小糰子坐過的地方，還余著一點點溫熱。
青禾的手掌貼在那塊溫熱的石面上，久久沒有挪開。
蕭珩站在涼亭的燈火下，袖袋裡裝著一顆桃核和一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橘子味水果糖。
他沒有回書房。
他轉身看向周明遠。
「她說要教老奶奶做蛋炒飯。」
周明遠一愣。
「老奶奶？她口中的老奶奶是誰？」
蕭珩沉默了片刻。
「她第一夜來的時候，在偏院待過。廂房的偏廊正對著後院的月洞門。」
他頓了一下。
「月洞門那邊，是祖母的寢院。」
周明遠的臉色微微變了。
「世子的意思是，這孩子可能已經看到過老太妃？」
蕭珩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轉身朝書房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周夫子。」
「老夫在。」
「明天讓廚房備好雞蛋和隔夜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