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趙叔叔的故事
「那從今天開始，我也記一本。」
姜嶼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松松的，像在說今天晚上加個菜一樣平常，但沈鹿知道這是他做出了決定。
兩個人從幼兒園門口走回去，路上叮囑了彼此幾句，到了岔路口各自分開，一個去麵館一個回家畫畫。
而那天晚上，糯糯在現代這邊喝了一碗奶奶燉的銀耳湯，講了三遍睡前故事才肯閉眼。
眼皮一合，人再睜眼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古代燕王府偏院那張熟悉的雕花小床上。
青禾正坐在屏風後面縫香囊，聽到動靜探頭進來一看。
「醒了？今天比往常早呢，後花園月亮特別亮。」
糯糯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打了個哈欠，兩隻手胡亂地搓了搓臉。
「青禾姐姐，趙叔叔今天當值嗎？」
「趙大？當的呀，後門和花園這一片都是他巡的。怎麼了？」
「糯糯想去找他玩！」
青禾拿過外衫給她套上，一邊系扣子一邊嘟囔。
「人家巡夜呢，哪是給你玩的。大晚上一個小姑娘跟著侍衛滿院子跑，成什麼樣子。」
「就看看嘛！就看一下下！」
糯糯伸出一根手指頭，比了一個「一點點」的動作。
「就一下下！糯糯保證不搗亂！」
青禾的嘴角抽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拗過她，帶著燈籠出了偏院的門。
後花園的月亮確實亮。銀灰色的光把院子裡的石板路照得一條一條的，桃樹的枝頭上沒有花了，葉子墨綠墨綠的，風一吹沙沙響。
趙大正站在花園東角的月亮門旁邊，一隻手按著腰刀，一隻手抱著臂，腦袋微微往下垂，整個人靠在牆上，看起來像一截被月光鍍了色的門柱。
糯糯遠遠看到他，兩隻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就沖了過去。
「趙叔叔！」
趙大的腦袋猛地彈起來，手按上刀柄的速度比他抬頭還快，等看清楚是那個扎兩個小啾啾的小糰子，整個人從殺氣模式切換成無奈模式大概只用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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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눈_눈)
「小姐，大半夜不睡覺，您跑出來幹嘛。」
「找趙叔叔呀！」
「找我幹嘛，我這巡邏呢。」
「糯糯陪你巡！」
趙大低頭看了她一眼，這小糰子仰著脖子，圓圓的臉在月光底下白白的，兩隻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他，表情認真得不行。
他扭頭看了一眼青禾。
青禾攤了攤手，意思是我攔不住。
「行吧，但你跟緊了，別亂跑，別亂摸，別大聲叫。」
「好！」
糯糯重重點了一下頭，然後邁著小碎步跟上了趙大的腳步。
趙大一步，她得走三步。趙大走了不到十來步，低頭一看，小糰子的小短腿已經噗嗤噗嗤地使了全力了，臉都跑紅了。
趙大：(；⌣̀_⌣́)
他把腳步放慢了一倍，又放慢了一倍。
等於在原地踱步。
還是跟不上。
趙大嘆了口氣，彎下腰，兩隻大手往糯糯腋下一撈，直接把她扛到了肩膀上。
「坐穩了，別亂動。」
糯糯：(ᗒᗨᗕ)!!
「好高好高好高！糯糯能看到好遠！」
她坐在趙大厚實的肩頭上，兩隻小手扶著他的頭盔，眼睛睜得大大的往四處看。
「那邊是什麼呀？」
「馬廄。」
「那邊呢？」
「柴房。」
「那個亮著燈的呢？」
「那是世子的書房，這個時辰他還沒歇，老是看到後半夜。」
糯糯歪了歪頭，往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影影綽綽地有個人影在案後。
「世子哥哥太辛苦了。」
「嗯，世子是我見過最拼命的人。」
趙大一邊走一邊搭話，腳步穩得像踩在平地上。
「白天練兵，晚上理事，逢年過節也不歇。整個燕王府能有今天，全靠世子一個人撐著。」
糯糯安安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
「趙叔叔，你為什麼當兵呀？」
趙大的腳步頓了一拍。
「家裡窮。」
他的嗓音粗粗的，像砂紙划過木板，但語調很平。
「爹是個獵戶，娘走得早。家裡兄弟四個，吃不上飯，十四歲的時候徵兵令下來了，我就去了。」
「十四歲？那跟幼兒園大班差不多？」
趙大沒聽懂「幼兒園大班」是什麼東西，但他往下算了算。
「就是比你大十歲的時候。」
「十歲！那還是小孩子呢！」
糯糯的兩隻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趙大頭盔的邊緣，聲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小孩子就要去打仗嗎？」
「十四了，不算小了。農家的孩子，十二三就得下地幹活。」
趙大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到了軍營里，世子收了我。給我吃飽飯，教我使刀，冬天還給發棉衣。我這條命是世子給的。」
「那你想家嗎？」
這三個字砸下來的時候，趙大走路的腳步沒停，但肩膀有一瞬間微微地沉了一下。
糯糯感覺到了，因為她的身子跟著矮了一點點。
「想。」
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
「但世子對我好，弟兄們也講義氣。這裡也是家。」
走了一段路，月光從桃樹的枝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堆碎銀子似的斑點。
糯糯伸手拍了拍趙大的頭盔，啪啪兩聲。
「趙叔叔你真好，你是大好人。」
趙大：(⁄ ⁄•⁄ω⁄•⁄ ⁄)
他的脖子根一下子紅了，幸好月光是白的看不太出來。
「我哪算什麼好人，就是個當差的。」
「當差的也是好人！糯糯覺得你是大好人！」
趙大悶了半天，嘴角到底還是咧開了一個弧度。
兩人繞著後花園走了一大圈，經過花廳，經過假山，經過竹林小徑，最後繞回到了那片桃樹下面。
趙大忽然停下了腳。
他側過頭看著面前這棵桃樹，月光把樹幹照得灰白，枝丫交錯，葉子在風裡翻出深深淺淺的綠。
「小姐，你知道嗎，你第一次出現就在這棵樹下。」
糯糯低頭看了看那棵樹，歪了歪腦袋。
「這棵？」
「就這棵。那天夜裡，我巡到這兒，聽見草叢裡有動靜，以為是野貓。走近了一看，一個小不點兒蹲在樹根底下啃桃子，滿臉都是桃汁。」
趙大的聲音裡帶了一點難以名狀的感慨。
「當時是我先發現的你。我差點拔刀砍下去。」
糯糯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砍糯糯！」
「王府深夜闖進來個人，換誰都得先動傢伙。不過還好世子來了，他攔住了我。」
趙大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你是打那天起就賴在這兒不走了。」
「才沒有賴！糯糯是自己來的！」
糯糯抱著他的脖子使勁搖了兩下。
「還好趙叔叔沒有砍糯糯，不然糯糯就被砍成兩半了！」
趙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聲從他粗獷的嗓子眼裡滾出來，悶悶的，厚厚的，在安靜的夜色里傳出老遠。
遠處前院的方向，值夜的周夫子正坐在廊下喝茶，手邊放著一卷還沒批完的帳冊。
笑聲順著風飄過來，他抬了抬頭，辨認出是趙大的聲音。
隔了一息，又聽到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更遠處喊。
「趙叔叔你笑起來跟打雷一樣！」
周夫子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搖了搖頭。
「這丫頭一來，整個王府的規矩全碎了。」
他低下頭繼續批帳冊，批了兩行頓住了，把筆擱在硯台上，又抬頭望了一眼後花園的方向。
忽然又自顧自地笑了一聲。
「碎了也好。」
姜嶼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松松的，像在說今天晚上加個菜一樣平常，但沈鹿知道這是他做出了決定。
兩個人從幼兒園門口走回去，路上叮囑了彼此幾句，到了岔路口各自分開，一個去麵館一個回家畫畫。
而那天晚上，糯糯在現代這邊喝了一碗奶奶燉的銀耳湯，講了三遍睡前故事才肯閉眼。
眼皮一合，人再睜眼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古代燕王府偏院那張熟悉的雕花小床上。
青禾正坐在屏風後面縫香囊，聽到動靜探頭進來一看。
「醒了？今天比往常早呢，後花園月亮特別亮。」
糯糯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打了個哈欠，兩隻手胡亂地搓了搓臉。
「青禾姐姐，趙叔叔今天當值嗎？」
「趙大？當的呀，後門和花園這一片都是他巡的。怎麼了？」
「糯糯想去找他玩！」
青禾拿過外衫給她套上，一邊系扣子一邊嘟囔。
「人家巡夜呢，哪是給你玩的。大晚上一個小姑娘跟著侍衛滿院子跑，成什麼樣子。」
「就看看嘛！就看一下下！」
糯糯伸出一根手指頭，比了一個「一點點」的動作。
「就一下下！糯糯保證不搗亂！」
青禾的嘴角抽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拗過她，帶著燈籠出了偏院的門。
後花園的月亮確實亮。銀灰色的光把院子裡的石板路照得一條一條的，桃樹的枝頭上沒有花了，葉子墨綠墨綠的，風一吹沙沙響。
趙大正站在花園東角的月亮門旁邊，一隻手按著腰刀，一隻手抱著臂，腦袋微微往下垂，整個人靠在牆上，看起來像一截被月光鍍了色的門柱。
糯糯遠遠看到他，兩隻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就沖了過去。
「趙叔叔！」
趙大的腦袋猛地彈起來，手按上刀柄的速度比他抬頭還快，等看清楚是那個扎兩個小啾啾的小糰子，整個人從殺氣模式切換成無奈模式大概只用了半息。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大：(눈_눈)
「小姐，大半夜不睡覺，您跑出來幹嘛。」
「找趙叔叔呀！」
「找我幹嘛，我這巡邏呢。」
「糯糯陪你巡！」
趙大低頭看了她一眼，這小糰子仰著脖子，圓圓的臉在月光底下白白的，兩隻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他，表情認真得不行。
他扭頭看了一眼青禾。
青禾攤了攤手，意思是我攔不住。
「行吧，但你跟緊了，別亂跑，別亂摸，別大聲叫。」
「好！」
糯糯重重點了一下頭，然後邁著小碎步跟上了趙大的腳步。
趙大一步，她得走三步。趙大走了不到十來步，低頭一看，小糰子的小短腿已經噗嗤噗嗤地使了全力了，臉都跑紅了。
趙大：(；⌣̀_⌣́)
他把腳步放慢了一倍，又放慢了一倍。
等於在原地踱步。
還是跟不上。
趙大嘆了口氣，彎下腰，兩隻大手往糯糯腋下一撈，直接把她扛到了肩膀上。
「坐穩了，別亂動。」
糯糯：(ᗒᗨᗕ)!!
「好高好高好高！糯糯能看到好遠！」
她坐在趙大厚實的肩頭上，兩隻小手扶著他的頭盔，眼睛睜得大大的往四處看。
「那邊是什麼呀？」
「馬廄。」
「那邊呢？」
「柴房。」
「那個亮著燈的呢？」
「那是世子的書房，這個時辰他還沒歇，老是看到後半夜。」
糯糯歪了歪頭，往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影影綽綽地有個人影在案後。
「世子哥哥太辛苦了。」
「嗯，世子是我見過最拼命的人。」
趙大一邊走一邊搭話，腳步穩得像踩在平地上。
「白天練兵，晚上理事，逢年過節也不歇。整個燕王府能有今天，全靠世子一個人撐著。」
糯糯安安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
「趙叔叔，你為什麼當兵呀？」
趙大的腳步頓了一拍。
「家裡窮。」
他的嗓音粗粗的，像砂紙划過木板，但語調很平。
「爹是個獵戶，娘走得早。家裡兄弟四個，吃不上飯，十四歲的時候徵兵令下來了，我就去了。」
「十四歲？那跟幼兒園大班差不多？」
趙大沒聽懂「幼兒園大班」是什麼東西，但他往下算了算。
「就是比你大十歲的時候。」
「十歲！那還是小孩子呢！」
糯糯的兩隻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趙大頭盔的邊緣，聲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小孩子就要去打仗嗎？」
「十四了，不算小了。農家的孩子，十二三就得下地幹活。」
趙大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到了軍營里，世子收了我。給我吃飽飯，教我使刀，冬天還給發棉衣。我這條命是世子給的。」
「那你想家嗎？」
這三個字砸下來的時候，趙大走路的腳步沒停，但肩膀有一瞬間微微地沉了一下。
糯糯感覺到了，因為她的身子跟著矮了一點點。
「想。」
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
「但世子對我好，弟兄們也講義氣。這裡也是家。」
走了一段路，月光從桃樹的枝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堆碎銀子似的斑點。
糯糯伸手拍了拍趙大的頭盔，啪啪兩聲。
「趙叔叔你真好，你是大好人。」
趙大：(⁄ ⁄•⁄ω⁄•⁄ ⁄)
他的脖子根一下子紅了，幸好月光是白的看不太出來。
「我哪算什麼好人，就是個當差的。」
「當差的也是好人！糯糯覺得你是大好人！」
趙大悶了半天，嘴角到底還是咧開了一個弧度。
兩人繞著後花園走了一大圈，經過花廳，經過假山，經過竹林小徑，最後繞回到了那片桃樹下面。
趙大忽然停下了腳。
他側過頭看著面前這棵桃樹，月光把樹幹照得灰白，枝丫交錯，葉子在風裡翻出深深淺淺的綠。
「小姐，你知道嗎，你第一次出現就在這棵樹下。」
糯糯低頭看了看那棵樹，歪了歪腦袋。
「這棵？」
「就這棵。那天夜裡，我巡到這兒，聽見草叢裡有動靜，以為是野貓。走近了一看，一個小不點兒蹲在樹根底下啃桃子，滿臉都是桃汁。」
趙大的聲音裡帶了一點難以名狀的感慨。
「當時是我先發現的你。我差點拔刀砍下去。」
糯糯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砍糯糯！」
「王府深夜闖進來個人，換誰都得先動傢伙。不過還好世子來了，他攔住了我。」
趙大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你是打那天起就賴在這兒不走了。」
「才沒有賴！糯糯是自己來的！」
糯糯抱著他的脖子使勁搖了兩下。
「還好趙叔叔沒有砍糯糯，不然糯糯就被砍成兩半了！」
趙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聲從他粗獷的嗓子眼裡滾出來，悶悶的，厚厚的，在安靜的夜色里傳出老遠。
遠處前院的方向，值夜的周夫子正坐在廊下喝茶，手邊放著一卷還沒批完的帳冊。
笑聲順著風飄過來，他抬了抬頭，辨認出是趙大的聲音。
隔了一息，又聽到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更遠處喊。
「趙叔叔你笑起來跟打雷一樣！」
周夫子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搖了搖頭。
「這丫頭一來，整個王府的規矩全碎了。」
他低下頭繼續批帳冊，批了兩行頓住了，把筆擱在硯台上，又抬頭望了一眼後花園的方向。
忽然又自顧自地笑了一聲。
「碎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