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一碗麵的溫度
「媽媽畫的真好看，跟世子哥哥的家一模一樣。」
糯糯這句話說過就忘了，吃完餅乾就去搭積木了。
但沈鹿記得清清楚楚。
傍晚的時候，姜嶼舟的麵館快到了收工的點。
煮麵的大鍋還冒著熱氣，灶台後面的排風扇嗚嗚轉著，幾張方桌已經擦乾淨了，板凳翻上去倒扣在桌面上。
姜嶼舟繫著白圍裙站在灶台後面收拾案板，手上沾著麵粉，動作不緊不慢。
糯糯今天被媽媽帶來麵館了，因為媽媽說晚上有個線上會議要開，爺爺奶奶臨時有個老朋友的聚會走不開。
糯糯一點都不介意，她很喜歡麵館。
麵館里有好聞的蔥花味兒，有爸爸做的各種面，還有一把專門屬於她的小矮凳。
此刻麵館里只剩下最後一個客人了。
角落靠窗那張桌子，一個穿灰藍色舊夾克的老爺爺，頭髮花白，後背微駝，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一碗陽春麵。
他吃得很慢，筷子夾起麵條，總要停一下，再送進嘴裡，像是在數著每一根麵條吃。
糯糯搬著她的小矮凳，啪嗒啪嗒地走過去，在老爺爺對面坐了下來。
姜嶼舟：(˘ω˘；)
老爺爺抬起頭來，看到一個小糰子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對面，兩個小啾啾，圓臉，大眼睛，嘴角上還沾著剛才偷吃的一粒芝麻。
他有點愣。
「小朋友，你是老闆家的孩子呀？」
「嗯！我爸爸是這裡的老闆！他做面超好吃的！」
糯糯兩隻小手撐在桌面上，歪著腦袋看著老爺爺碗裡的面。
「爺爺你吃的陽春麵，對不對？陽春麵是最簡單的面，但是我爸爸說最簡單的面最考驗功夫！」
老爺爺笑了一下，笑紋擠在眼角。
「你爸爸說得對，這碗面確實好吃。」
「那爺爺你怎麼吃這麼慢呀？不好吃嗎？」
老爺爺的筷子停了一下。
「好吃。就是年紀大了，吃飯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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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盯著他看了幾秒，小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一種認認真真的關切。
「爺爺你一個人嗎？」
老爺爺愣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一個人。」
「一個人吃飯會不會不開心呀？」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水面，老爺爺的喉結動了動，半天沒說話。
角落裡安靜了幾秒。
「習慣了。」
他又端起了碗，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老伴走了三年了，兒子閨女都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來一兩趟。平時就自己一個人，湊合著吃。」
糯糯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看著老爺爺把碗裡的面吃了一口。
然後她歪了歪頭，用一種特別認真的口氣說話了。
「爺爺，那你下次還來我爸爸這裡吃麵呀！下次來，我爸爸會給你多加一個雞蛋蛋！不要錢的那種！」
她說「不要錢的那種」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特別篤定，好像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
老爺爺：(˃̣̣̣᷄ᗜ ˂̣̣̣᷅ )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囁嚅了兩下，想說點什麼沒說出來。
灶台後面，姜嶼舟默默放下了抹布。
他走到冰箱前面，拿出兩個滷蛋，切了一碟花生米，又從柜子里撈出一小瓶自家做的辣椒油，一起碼在盤子裡，端著走了過去。
盤子輕輕擱在老爺爺桌上。
「大爺，送您的，配面吃正好。」
姜嶼舟的聲音不大也不小，帶著麵館老闆常年練出來的那種恰到好處的溫和。
老爺爺抬頭看看姜嶼舟，又低頭看看盤子裡的菜，再看看對面坐著的小糰子。
他的嘴角抿了一下，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謝謝你們。」
「不客氣大爺，以後晚上想喝碗面了就過來，我這兒九點才關門。」
老爺爺點了點頭。
他把那碟花生米就著麵條吃了乾淨，碗底的湯也喝了個精光，然後掏出錢來，姜嶼舟怎麼都不收加的菜錢，推了兩個來回，老爺爺不好意思地揣著錢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了一次頭，看到那個小糰子還坐在小矮凳上朝他擺手。
「爺爺下次來噢！」
老爺爺笑了一下，抬手也擺了擺，轉身走進了傍晚的街道。
麵館的玻璃門帶上了，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店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灶台上熱水壺的嗡嗡聲。
姜嶼舟走過來，在糯糯面前蹲了下來。
他的膝蓋抵著地面，兩隻手擱在糯糯的小矮凳扶手上，眼睛平平地看著她。
「糯糯做得很好。」
「嘿嘿。」
糯糯咧著嘴笑，露出小豁牙。
「糯糯就是覺得爺爺一個人吃飯好可憐，像小動物一樣孤零零的。」
她用兩隻手抱住了自己的大白兔玩偶，小臉貼著兔子的耳朵。
「世子哥哥說過，對人好，人家就會對你好。」
姜嶼舟的眼睛眨了一下。
「世子哥哥說的？」
「嗯！」
糯糯抬起頭來，特別誠懇地看著爸爸。
「但是糯糯覺得，不需要人家對糯糯好，糯糯就是想對爺爺好。」
姜嶼舟：( ˙-˙ )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安靜了三秒。
「世子哥哥說的」這句話從糯糯嘴裡蹦出來實在太自然了，像引用一個真實存在、朝夕相處的人的原話。
不是童話故事裡的角色，不是動畫片裡的人物。
是一個會教她道理的人。
他沒有追問。
伸手揉了揉糯糯的腦袋。
「爸爸也覺得，不需要回報的好，才是最了不起的好。」
糯糯被揉得兩個小啾啾都歪了，抬手去扶，沒扶正，又歪到了另一邊。
「爸爸，世子哥哥也喜歡吃麵的，他什麼都吃，但是他不愛笑。」
「不愛笑？」
「嗯，他老是繃著一張臉。但是對糯糯的時候會好一點點。」
糯糯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極小的縫隙。
「就好這麼一點點。」
姜嶼舟看著那個縫隙，忽然想笑又沒笑出來，心口有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把糯糯從矮凳上抱起來，糯糯兩隻手摟著他的脖子，大白兔夾在中間。
「走吧，回家給媽媽帶碗面。」
「好！給媽媽帶拌麵！媽媽最喜歡吃拌麵！」
姜嶼舟單手抱著女兒，走到灶台前面重新升火下面，另一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拉開了調料櫃。
灶台的火光映著他的半張臉，他切蔥花的時候忽然停了一刀。
「糯糯。」
「嗯？」
「你那個世子哥哥，他平時都教你什麼呀？」
糯糯這句話說過就忘了，吃完餅乾就去搭積木了。
但沈鹿記得清清楚楚。
傍晚的時候，姜嶼舟的麵館快到了收工的點。
煮麵的大鍋還冒著熱氣，灶台後面的排風扇嗚嗚轉著，幾張方桌已經擦乾淨了，板凳翻上去倒扣在桌面上。
姜嶼舟繫著白圍裙站在灶台後面收拾案板，手上沾著麵粉，動作不緊不慢。
糯糯今天被媽媽帶來麵館了，因為媽媽說晚上有個線上會議要開，爺爺奶奶臨時有個老朋友的聚會走不開。
糯糯一點都不介意，她很喜歡麵館。
麵館里有好聞的蔥花味兒，有爸爸做的各種面，還有一把專門屬於她的小矮凳。
此刻麵館里只剩下最後一個客人了。
角落靠窗那張桌子，一個穿灰藍色舊夾克的老爺爺，頭髮花白，後背微駝，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一碗陽春麵。
他吃得很慢，筷子夾起麵條，總要停一下，再送進嘴裡，像是在數著每一根麵條吃。
糯糯搬著她的小矮凳，啪嗒啪嗒地走過去，在老爺爺對面坐了下來。
姜嶼舟：(˘ω˘；)
老爺爺抬起頭來，看到一個小糰子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對面，兩個小啾啾，圓臉，大眼睛，嘴角上還沾著剛才偷吃的一粒芝麻。
他有點愣。
「小朋友，你是老闆家的孩子呀？」
「嗯！我爸爸是這裡的老闆！他做面超好吃的！」
糯糯兩隻小手撐在桌面上，歪著腦袋看著老爺爺碗裡的面。
「爺爺你吃的陽春麵，對不對？陽春麵是最簡單的面，但是我爸爸說最簡單的面最考驗功夫！」
老爺爺笑了一下，笑紋擠在眼角。
「你爸爸說得對，這碗面確實好吃。」
「那爺爺你怎麼吃這麼慢呀？不好吃嗎？」
老爺爺的筷子停了一下。
「好吃。就是年紀大了，吃飯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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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盯著他看了幾秒，小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一種認認真真的關切。
「爺爺你一個人嗎？」
老爺爺愣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一個人。」
「一個人吃飯會不會不開心呀？」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水面，老爺爺的喉結動了動，半天沒說話。
角落裡安靜了幾秒。
「習慣了。」
他又端起了碗，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老伴走了三年了，兒子閨女都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來一兩趟。平時就自己一個人，湊合著吃。」
糯糯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看著老爺爺把碗裡的面吃了一口。
然後她歪了歪頭，用一種特別認真的口氣說話了。
「爺爺，那你下次還來我爸爸這裡吃麵呀！下次來，我爸爸會給你多加一個雞蛋蛋！不要錢的那種！」
她說「不要錢的那種」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特別篤定，好像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
老爺爺：(˃̣̣̣᷄ᗜ ˂̣̣̣᷅ )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囁嚅了兩下，想說點什麼沒說出來。
灶台後面，姜嶼舟默默放下了抹布。
他走到冰箱前面，拿出兩個滷蛋，切了一碟花生米，又從柜子里撈出一小瓶自家做的辣椒油，一起碼在盤子裡，端著走了過去。
盤子輕輕擱在老爺爺桌上。
「大爺，送您的，配面吃正好。」
姜嶼舟的聲音不大也不小，帶著麵館老闆常年練出來的那種恰到好處的溫和。
老爺爺抬頭看看姜嶼舟，又低頭看看盤子裡的菜，再看看對面坐著的小糰子。
他的嘴角抿了一下，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謝謝你們。」
「不客氣大爺，以後晚上想喝碗面了就過來，我這兒九點才關門。」
老爺爺點了點頭。
他把那碟花生米就著麵條吃了乾淨，碗底的湯也喝了個精光，然後掏出錢來，姜嶼舟怎麼都不收加的菜錢，推了兩個來回，老爺爺不好意思地揣著錢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了一次頭，看到那個小糰子還坐在小矮凳上朝他擺手。
「爺爺下次來噢！」
老爺爺笑了一下，抬手也擺了擺，轉身走進了傍晚的街道。
麵館的玻璃門帶上了，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店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灶台上熱水壺的嗡嗡聲。
姜嶼舟走過來，在糯糯面前蹲了下來。
他的膝蓋抵著地面，兩隻手擱在糯糯的小矮凳扶手上，眼睛平平地看著她。
「糯糯做得很好。」
「嘿嘿。」
糯糯咧著嘴笑，露出小豁牙。
「糯糯就是覺得爺爺一個人吃飯好可憐，像小動物一樣孤零零的。」
她用兩隻手抱住了自己的大白兔玩偶，小臉貼著兔子的耳朵。
「世子哥哥說過，對人好，人家就會對你好。」
姜嶼舟的眼睛眨了一下。
「世子哥哥說的？」
「嗯！」
糯糯抬起頭來，特別誠懇地看著爸爸。
「但是糯糯覺得，不需要人家對糯糯好，糯糯就是想對爺爺好。」
姜嶼舟：( ˙-˙ )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安靜了三秒。
「世子哥哥說的」這句話從糯糯嘴裡蹦出來實在太自然了，像引用一個真實存在、朝夕相處的人的原話。
不是童話故事裡的角色，不是動畫片裡的人物。
是一個會教她道理的人。
他沒有追問。
伸手揉了揉糯糯的腦袋。
「爸爸也覺得，不需要回報的好，才是最了不起的好。」
糯糯被揉得兩個小啾啾都歪了，抬手去扶，沒扶正，又歪到了另一邊。
「爸爸，世子哥哥也喜歡吃麵的，他什麼都吃，但是他不愛笑。」
「不愛笑？」
「嗯，他老是繃著一張臉。但是對糯糯的時候會好一點點。」
糯糯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極小的縫隙。
「就好這麼一點點。」
姜嶼舟看著那個縫隙，忽然想笑又沒笑出來，心口有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把糯糯從矮凳上抱起來，糯糯兩隻手摟著他的脖子，大白兔夾在中間。
「走吧，回家給媽媽帶碗面。」
「好！給媽媽帶拌麵！媽媽最喜歡吃拌麵！」
姜嶼舟單手抱著女兒，走到灶台前面重新升火下面，另一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拉開了調料櫃。
灶台的火光映著他的半張臉，他切蔥花的時候忽然停了一刀。
「糯糯。」
「嗯？」
「你那個世子哥哥，他平時都教你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