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爺爺的甜水
「甜甜，其友。」
蕭珩寫下這幾個字的同一個傍晚，現代這頭，夕陽正把姜福安家廚房的窗戶染成一片金紅色。
油煙機嗡嗡地轉著，案板上排列著切好的蘿蔔絲，胡蘿蔔絲，蔥花分了粗細兩堆，大的熗鍋小的撒面。
姜福安圍著一條洗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藍格子圍裙，袖口挽到肘彎，手裡的刀噔噔噔剁得又快又勻。
糯糯搬了一張小板凳放在灶台旁邊，整個人端端正正地坐著，兩條小短腿懸空晃蕩，手裡舉著一塊剛從冰箱裡摸出來的小麵包，一口一口地啃。
「爺爺，你切菜好快呀。」
「那當然。你爺爺十八歲進國營飯店當學徒的時候，切土豆絲切了整整半年，師父拿尺子量過的，一根不過兩毫米。」
姜福安說這話的時候刀都沒停，蘿蔔絲在刀刃下翻飛，齊齊整整地倒在案板一側。
糯糯：(ᵒ̤̀ᵕᵒ̤́)
「兩毫米是多少呀？」
「就這麼細。」姜福安拿起一根蘿蔔絲在她面前晃了晃，「看見沒？比你的頭髮粗不了多少。」
「天吶爺爺好厲害。」
「那時候什麼都缺，油不夠，鹽不夠，菜也不夠。但師父說了一句話，你爺爺記了一輩子。」
姜福安抓起一把蔥花扔進熱油鍋里，嗤啦一聲香氣炸開來，他翹著鍋鏟翻了兩下。
「廚師最重要的本事，不是食材多好，是用最少的東西做出最好吃的飯。」
「最少的東西做最好吃的飯！」糯糯鸚鵡學舌，學得一字不差。
「對，你爺爺就靠這個本事，後來從學徒做到了主廚。那年頭一個月工資三十六塊錢，你爺爺攢了三年才買了第一輛自行車。」
「自行車是什麼呀？」
「就是兩個輪子，蹬著走的。比你爸爸的車簡單多了，但那時候有一輛自行車，神氣得很。」
糯糯把麵包啃完了，兩隻手在裙子上蹭了蹭，從板凳上跳下來湊到姜福安腿邊。
「爺爺，你以前還有什麼好玩的事呀？」
姜福安把鍋鏟交到左手，右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彎腰把糯糯撈起來坐在灶台旁邊的高腳凳上，讓她能看到鍋里冒煙的菜。
「好玩的事？」他想了想，鍋鏟攪了兩下菜，聲音慢悠悠地說開了。
「爺爺小時候在鄉下住過幾年。那時候農村窮得很，家家戶戶吃水是個大問題。」
糯糯的眼睛亮了一下。
「吃水？」
「就是喝水。鄉下沒有自來水管子，喝水要打井。村頭有一口老井，淺淺的，旱天水就不夠了。你太爺爺就帶著村里人重新打一口深井。」
姜福安把火調小了一點，扭過頭來看著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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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淺井的水是苦的。又澀又苦，泡出來的茶都發黃。但你太爺爺說，得挖深，淺的不行，往下打，打深了水就甜了。」
「為什麼深了就甜呀？」
糯糯兩隻手撐著高腳凳的邊緣，整個人都往前探了半個身子，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姜福安：(˘ᵕ˘ )
「因為淺層的水，跟地表的髒東西混在一起，泥巴呀、爛葉子呀，泡久了就苦了。但是深層的水不一樣，那是從地底下的水脈里滲出來的，經過好多層沙石過濾，乾乾淨淨的，就是甜的。」
「水脈！」糯糯抓住了這個詞。
「對，水脈。就像是地底下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水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要找到它，井就得打得夠深。」
「那怎麼知道往哪兒打呀？」
「這個有講究。」姜福安把鍋里的菜盛出來，端到一邊，轉身用鍋鏟在灶檯面上比劃了一下。
「低洼的地方水脈淺一些，比高坡上的容易出水。你看，水往低處流嘛，地底下的水也是這個道理。找一塊地勢矮的地方下手，成功的機會就大。」
糯糯歪著頭，小嘴巴微微張著，眼珠子一動一動地跟著爺爺的鍋鏟走。
「低洼的地方……水脈淺一些……」
「然後就是挖。一直挖。你太爺爺帶著五六個壯勞力，挖了整整七天。挖到最後一天，突然噗地一聲，水從土裡冒出來了，清凌凌的甜水。一個村子的人都跑來了，拿碗舀，拿盆接，有人高興得當場就蹲地上哭了。」
姜福安說到這裡，眼角紋路里藏著笑意，像是自己也被那個幾十年前的畫面感染了。
糯糯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圓圈。
糯糯：(°ᗜ°)
「天吶爺爺，好厲害呀。挖到甜水水了！」
「可不是嘛。後來那口深井用了好多年，整個村子再也沒缺過水。」
姜福安伸手彈了一下糯糯的額頭。
「你太爺爺說，做人做事都一樣，別怕費勁，打得夠深，總能出甜水。」
糯糯揉了揉被彈的額頭，沒有喊疼，反而咧著嘴笑了。
「爺爺，糯糯記住了！低洼的地方挖深深的，就能挖到甜水水！」
「對嘍。」
姜福安把她從高腳凳上抱下來，糯糯兩腳一落地就在廚房裡轉圈圈。
「甜水水甜水水，低洼挖深深，甜水水就會冒出來！」
她一邊轉一邊念叨，兩個小啾啾跟著打轉，快把自己轉暈了才停下來。
奶奶趙桂芳從客廳探進來半個腦袋。
「你倆在廚房鬧什麼呢？飯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姜福安端著菜往外走。
糯糯跟在後面，小短腿邁得飛快。
趙桂芳：(˘▿˘ )
「你爺爺又給你講古了？」
「嗯！爺爺講打甜水水的故事！」
「打井啊？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趙桂芳笑著把筷子遞給糯糯，「你太爺爺可真是個厲害人，一輩子幹過好多事。」
「糯糯覺得太爺爺好棒！」
糯糯爬上飯桌旁邊的增高椅，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接過筷子，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看著爺爺。
「爺爺。」
「嗯？」
「如果有的地方沒有水喝，是不是也可以打一個深深的井，找到水脈，就有甜水了？」
姜福安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糯糯碗裡。
「理論上是這個道理。不過得看地方，有的地方地底下確實有水脈，有的地方石頭太硬，挖不動。但只要找對了位置，打得夠深，大多數地方都能出水。」
糯糯低頭扒了一口飯，嚼著嚼著，眼珠子轉了轉。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蘿蔔絲，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如果世子哥哥那邊沒有水喝了，也可以打深井嗎……」
這句話聲音太小了，淹沒在飯桌上碗筷碰撞的聲響里。
姜福安沒聽清。
趙桂芳沒聽清。
但糯糯自己聽清了。
她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
「爺爺，明天你再給糯糯講一個好不好？」
「行呀。你想聽什麼？」
「想聽做好吃的！最少的東西做最好吃的飯的那種！」
蕭珩寫下這幾個字的同一個傍晚，現代這頭，夕陽正把姜福安家廚房的窗戶染成一片金紅色。
油煙機嗡嗡地轉著，案板上排列著切好的蘿蔔絲，胡蘿蔔絲，蔥花分了粗細兩堆，大的熗鍋小的撒面。
姜福安圍著一條洗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藍格子圍裙，袖口挽到肘彎，手裡的刀噔噔噔剁得又快又勻。
糯糯搬了一張小板凳放在灶台旁邊，整個人端端正正地坐著，兩條小短腿懸空晃蕩，手裡舉著一塊剛從冰箱裡摸出來的小麵包，一口一口地啃。
「爺爺，你切菜好快呀。」
「那當然。你爺爺十八歲進國營飯店當學徒的時候，切土豆絲切了整整半年，師父拿尺子量過的，一根不過兩毫米。」
姜福安說這話的時候刀都沒停，蘿蔔絲在刀刃下翻飛，齊齊整整地倒在案板一側。
糯糯：(ᵒ̤̀ᵕᵒ̤́)
「兩毫米是多少呀？」
「就這麼細。」姜福安拿起一根蘿蔔絲在她面前晃了晃，「看見沒？比你的頭髮粗不了多少。」
「天吶爺爺好厲害。」
「那時候什麼都缺，油不夠，鹽不夠，菜也不夠。但師父說了一句話，你爺爺記了一輩子。」
姜福安抓起一把蔥花扔進熱油鍋里，嗤啦一聲香氣炸開來，他翹著鍋鏟翻了兩下。
「廚師最重要的本事，不是食材多好，是用最少的東西做出最好吃的飯。」
「最少的東西做最好吃的飯！」糯糯鸚鵡學舌，學得一字不差。
「對，你爺爺就靠這個本事，後來從學徒做到了主廚。那年頭一個月工資三十六塊錢，你爺爺攢了三年才買了第一輛自行車。」
「自行車是什麼呀？」
「就是兩個輪子，蹬著走的。比你爸爸的車簡單多了，但那時候有一輛自行車，神氣得很。」
糯糯把麵包啃完了，兩隻手在裙子上蹭了蹭，從板凳上跳下來湊到姜福安腿邊。
「爺爺，你以前還有什麼好玩的事呀？」
姜福安把鍋鏟交到左手，右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彎腰把糯糯撈起來坐在灶台旁邊的高腳凳上，讓她能看到鍋里冒煙的菜。
「好玩的事？」他想了想，鍋鏟攪了兩下菜，聲音慢悠悠地說開了。
「爺爺小時候在鄉下住過幾年。那時候農村窮得很，家家戶戶吃水是個大問題。」
糯糯的眼睛亮了一下。
「吃水？」
「就是喝水。鄉下沒有自來水管子，喝水要打井。村頭有一口老井，淺淺的，旱天水就不夠了。你太爺爺就帶著村里人重新打一口深井。」
姜福安把火調小了一點，扭過頭來看著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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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淺井的水是苦的。又澀又苦，泡出來的茶都發黃。但你太爺爺說，得挖深，淺的不行，往下打，打深了水就甜了。」
「為什麼深了就甜呀？」
糯糯兩隻手撐著高腳凳的邊緣，整個人都往前探了半個身子，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姜福安：(˘ᵕ˘ )
「因為淺層的水，跟地表的髒東西混在一起，泥巴呀、爛葉子呀，泡久了就苦了。但是深層的水不一樣，那是從地底下的水脈里滲出來的，經過好多層沙石過濾，乾乾淨淨的，就是甜的。」
「水脈！」糯糯抓住了這個詞。
「對，水脈。就像是地底下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水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要找到它，井就得打得夠深。」
「那怎麼知道往哪兒打呀？」
「這個有講究。」姜福安把鍋里的菜盛出來，端到一邊，轉身用鍋鏟在灶檯面上比劃了一下。
「低洼的地方水脈淺一些，比高坡上的容易出水。你看，水往低處流嘛，地底下的水也是這個道理。找一塊地勢矮的地方下手，成功的機會就大。」
糯糯歪著頭，小嘴巴微微張著，眼珠子一動一動地跟著爺爺的鍋鏟走。
「低洼的地方……水脈淺一些……」
「然後就是挖。一直挖。你太爺爺帶著五六個壯勞力，挖了整整七天。挖到最後一天，突然噗地一聲，水從土裡冒出來了，清凌凌的甜水。一個村子的人都跑來了，拿碗舀，拿盆接，有人高興得當場就蹲地上哭了。」
姜福安說到這裡，眼角紋路里藏著笑意，像是自己也被那個幾十年前的畫面感染了。
糯糯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圓圈。
糯糯：(°ᗜ°)
「天吶爺爺，好厲害呀。挖到甜水水了！」
「可不是嘛。後來那口深井用了好多年，整個村子再也沒缺過水。」
姜福安伸手彈了一下糯糯的額頭。
「你太爺爺說，做人做事都一樣，別怕費勁，打得夠深，總能出甜水。」
糯糯揉了揉被彈的額頭，沒有喊疼，反而咧著嘴笑了。
「爺爺，糯糯記住了！低洼的地方挖深深的，就能挖到甜水水！」
「對嘍。」
姜福安把她從高腳凳上抱下來，糯糯兩腳一落地就在廚房裡轉圈圈。
「甜水水甜水水，低洼挖深深，甜水水就會冒出來！」
她一邊轉一邊念叨，兩個小啾啾跟著打轉，快把自己轉暈了才停下來。
奶奶趙桂芳從客廳探進來半個腦袋。
「你倆在廚房鬧什麼呢？飯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姜福安端著菜往外走。
糯糯跟在後面，小短腿邁得飛快。
趙桂芳：(˘▿˘ )
「你爺爺又給你講古了？」
「嗯！爺爺講打甜水水的故事！」
「打井啊？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趙桂芳笑著把筷子遞給糯糯，「你太爺爺可真是個厲害人，一輩子幹過好多事。」
「糯糯覺得太爺爺好棒！」
糯糯爬上飯桌旁邊的增高椅，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接過筷子，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看著爺爺。
「爺爺。」
「嗯？」
「如果有的地方沒有水喝，是不是也可以打一個深深的井，找到水脈，就有甜水了？」
姜福安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糯糯碗裡。
「理論上是這個道理。不過得看地方，有的地方地底下確實有水脈，有的地方石頭太硬，挖不動。但只要找對了位置，打得夠深，大多數地方都能出水。」
糯糯低頭扒了一口飯，嚼著嚼著，眼珠子轉了轉。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蘿蔔絲，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如果世子哥哥那邊沒有水喝了，也可以打深井嗎……」
這句話聲音太小了，淹沒在飯桌上碗筷碰撞的聲響里。
姜福安沒聽清。
趙桂芳沒聽清。
但糯糯自己聽清了。
她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
「爺爺，明天你再給糯糯講一個好不好？」
「行呀。你想聽什麼？」
「想聽做好吃的！最少的東西做最好吃的飯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