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甜甜的話
「你那邊的爸爸媽媽，有沒有好好給你蓋被子。」
這句話蕭珩說完之後，自己也沒弄明白怎麼會冒出這種念頭。
他站在窗前又待了一盞茶的工夫，月亮偏了半寸，才轉身回到案桌前坐下，把周明遠留下的那本冊子翻開，重新看了一遍，合上，壓在鎮紙底下。
燈油燒了大半，書房安靜得像一口深井。
第二天夜裡，偏院的燈剛點上，廊道盡頭就傳來一陣熟悉的小碎步聲。
啪嗒啪嗒啪嗒。
青禾還沒來得及把糯糯的被子鋪好，那扇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一個小腦袋從門縫裡擠進來，兩個小啾啾歪歪斜斜的，臉蛋紅撲撲的，嘴巴一張就是一句完整的宣言。
「世子哥哥！！」
糯糯連鞋都沒穿好，一隻腳踩著布鞋一隻腳踩著鞋後跟，歪歪扭扭地衝過整條廊道，直奔蕭珩的書房。
書房門開著半扇。
蕭珩正在磨墨，聽到動靜抬了一下眼皮。
那個奶糰子已經衝到了門檻前面，被門檻攔了半秒，兩隻小手撐著門框使勁跨了過來，差點摔一個狗啃泥，但硬是穩住了，然後仰起圓乎乎的腦袋，兩隻眼睛亮得像是揣了兩顆星星。
「世子哥哥！糯糯有個好朋友叫甜甜！她說要跟你說好！她覺得你很酷！」
蕭珩磨墨的手停了。
「什麼是酷？」
糯糯：(ᵒ̤̀ᴗᵒ̤́)
她把兩隻小手叉在腰上，使勁想了想，然後往前邁了兩步，腦袋仰得更高了些。
「就是很厲害，很帥，讓人崇拜的意思！」
「崇拜？」
「嗯！就是你做什麼都好好看，大家都想看你！」
蕭珩：(ˉ᷄ ˘ˉ᷅)
他把墨錠擱下來，手指在硯台邊緣點了兩下，面上沒什麼表情變化，但磨墨的那隻手明顯是不打算繼續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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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那邊跟別人說本世子了？」
「嗯！」
糯糯用力點頭，兩個小啾啾跟著彈了兩彈，她掰著手指頭數。
「糯糯跟甜甜說了，世子哥哥會騎馬，會打仗，還對糯糯很好！」
她說到「很好」的時候，整個人都笑得眯起了眼睛，聲音軟得像化了一半的桂花糖。
「甜甜說她也想要一個世子哥哥！」
門外面傳來一聲沒忍住的「噗」。
青禾端著洗腳水從廊道走過來，手裡的木盆差點沒端穩，趕緊把臉扭到一邊去，嘴唇抿成一條線，肩膀在抖。
蕭珩的視線平移過去，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青禾立刻把臉板正了，但兩頰憋得通紅。
青禾：(꒪⌓꒪;)
「你——咳，屬下去放水。」
她端著盆腳步飛快地溜進了偏院，走到院門口還是沒忍住，悶悶地笑了一聲。
糯糯沒注意到青禾的反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蕭珩身上。
「世子哥哥，酷是好話噢！你不開心嗎？」
蕭珩把視線收回來，看著面前這個仰著脖子，滿臉期待的小糰子，嘴角那條線微微動了一下。
「本世子不是不開心。」
「那你笑一個嘛。」
「為什麼要笑。」
「因為有人誇你呀！被誇了就要笑的呀！老師說被人表揚了要說謝謝，然後笑一個。」
蕭珩：(—᷅ω—᷄)
他把手從硯台上拿開，低頭看著糯糯，沉默了兩秒。
然後說了一句極其敷衍的話。
「替本世子謝謝她。」
「那你笑呢？」
「不笑。」
「為什麼！」
糯糯的嘴巴嘟起來了，整個人往前湊了一步，兩隻小手抓住蕭珩擱在桌邊的手腕，使勁搖了搖。
「笑一個嘛，笑一個嘛，世子哥哥笑一個嘛。」
蕭珩的手腕被一雙軟乎乎的小手抓著搖來晃去，骨節被那截短短的手指頭箍著，溫溫熱熱的。
他的表情沒變，但沒有把手抽走。
糯糯見他不笑，換了策略。
她鬆開手，後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氣，然後使出了大招。
她兩隻手捧著自己的臉頰，把臉蛋擠成了一個包子形狀，朝蕭珩齜了一下牙。
「你看！這樣笑！嘿嘿嘿嘿——」
蕭珩的嘴角終於抽了一下。
不是笑。
是抽搐。
但那條線確實往上彎了半分。
蕭珩：(ˆ꒳ˆ；)
「行了。」
他伸手把糯糯那兩隻擠臉的手拉下來，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臉不要了？」
「臉還在呀！」糯糯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啪啪兩聲脆響，「在這兒呢！」
蕭珩看了她兩秒，把手收回去，起身走到窗邊站住了。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他的背影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沉了半分。
「糯糯。」
「嗯？」
「你在那邊，除了甜甜，還跟誰說過這裡的事？」
糯糯歪著頭想了想。
「還有李老師。但是李老師覺得糯糯是做夢。還有豆豆，但是豆豆說糯糯騙人。」
她說到豆豆的時候嘴巴又癟了一下，但很快鬆開了。
「就這些了。」
蕭珩轉過身來，走回到她面前。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青禾在門外看見會再次手抖的動作。
他蹲下來了。
大梁的冷麵世子，玄衣玉帶，在油燈底下單膝蹲在一個四歲半的奶糰子面前，兩隻眼睛平視著她的眼睛。
「糯糯，以後在那邊不要跟太多人說這裡的事。」
糯糯眨了眨眼。
「為什麼呀？」
蕭珩看著她那雙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因為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你就越安全。」
糯糯的小眉毛皺了皺，沒有完全理解，但也沒有打斷。
「世子哥哥不想你被別人為難。」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一分，像是怕嚇到她。
糯糯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
然後慢慢地，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好。糯糯只跟甜甜說。」
她伸出小拇指抖了抖。
「甜甜是好人。拉過鉤鉤了。」
蕭珩沒有接她的小拇指，但是伸出手來，掌心覆上了她頭頂那兩個歪歪斜斜的小啾啾，輕輕地，按了一下。
糯糯：(⁎˃ᴗ˂⁎)
她笑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小豁牙露了出來，伸手抱住了蕭珩的胳膊。
「世子哥哥你放心，糯糯最會保守秘密了！糯糯是超級英雄！」
蕭珩的手在她腦袋上停了一會兒，收回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她扎啾啾的紅繩。
那根紅繩不是王府的東西。
材質也不是他見過的任何織法。
他的指腹在紅繩上極快地蹭過，沒有追問。
青禾在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世子，洗腳水好了，涼了可就不好泡了。」
「知道了知道了！糯糯去泡腳腳了！」
糯糯鬆開蕭珩的胳膊，轉身啪嗒啪嗒跑出去，跑了兩步回過頭來。
「世子哥哥，明天糯糯回去了就跟甜甜說，世子哥哥也說你好！」
「本世子什麼時候說了？」
「剛才說了呀！你說替本世子謝謝她！謝謝就是說好呀！一樣的！」
蕭珩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有反駁。
糯糯滿意地跑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蕭珩站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蹭的一小塊桃汁印子，沒有叫人來擦，走到桌邊拿起筆繼續批那份沒看完的公文。
批了三行，筆停了。
他把公文推到一邊，從旁邊的抽屜里翻出周明遠的那本冊子，打開，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添了一行字。
「糯糯稱呼那邊的部分詞彙：酷，即英武之意。拉鉤鉤，即立誓。超級英雄，未明，疑為保守秘密之代稱。」
寫完，墨跡未乾，他又在下方猶豫了一瞬，添了最後四個字。
「甜甜，其友。」
這句話蕭珩說完之後，自己也沒弄明白怎麼會冒出這種念頭。
他站在窗前又待了一盞茶的工夫，月亮偏了半寸，才轉身回到案桌前坐下，把周明遠留下的那本冊子翻開，重新看了一遍，合上，壓在鎮紙底下。
燈油燒了大半，書房安靜得像一口深井。
第二天夜裡，偏院的燈剛點上，廊道盡頭就傳來一陣熟悉的小碎步聲。
啪嗒啪嗒啪嗒。
青禾還沒來得及把糯糯的被子鋪好，那扇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一個小腦袋從門縫裡擠進來，兩個小啾啾歪歪斜斜的，臉蛋紅撲撲的，嘴巴一張就是一句完整的宣言。
「世子哥哥！！」
糯糯連鞋都沒穿好，一隻腳踩著布鞋一隻腳踩著鞋後跟，歪歪扭扭地衝過整條廊道，直奔蕭珩的書房。
書房門開著半扇。
蕭珩正在磨墨，聽到動靜抬了一下眼皮。
那個奶糰子已經衝到了門檻前面，被門檻攔了半秒，兩隻小手撐著門框使勁跨了過來，差點摔一個狗啃泥，但硬是穩住了，然後仰起圓乎乎的腦袋，兩隻眼睛亮得像是揣了兩顆星星。
「世子哥哥！糯糯有個好朋友叫甜甜！她說要跟你說好！她覺得你很酷！」
蕭珩磨墨的手停了。
「什麼是酷？」
糯糯：(ᵒ̤̀ᴗᵒ̤́)
她把兩隻小手叉在腰上，使勁想了想，然後往前邁了兩步，腦袋仰得更高了些。
「就是很厲害，很帥，讓人崇拜的意思！」
「崇拜？」
「嗯！就是你做什麼都好好看，大家都想看你！」
蕭珩：(ˉ᷄ ˘ˉ᷅)
他把墨錠擱下來，手指在硯台邊緣點了兩下，面上沒什麼表情變化，但磨墨的那隻手明顯是不打算繼續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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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那邊跟別人說本世子了？」
「嗯！」
糯糯用力點頭，兩個小啾啾跟著彈了兩彈，她掰著手指頭數。
「糯糯跟甜甜說了，世子哥哥會騎馬，會打仗，還對糯糯很好！」
她說到「很好」的時候，整個人都笑得眯起了眼睛，聲音軟得像化了一半的桂花糖。
「甜甜說她也想要一個世子哥哥！」
門外面傳來一聲沒忍住的「噗」。
青禾端著洗腳水從廊道走過來，手裡的木盆差點沒端穩，趕緊把臉扭到一邊去，嘴唇抿成一條線，肩膀在抖。
蕭珩的視線平移過去，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青禾立刻把臉板正了，但兩頰憋得通紅。
青禾：(꒪⌓꒪;)
「你——咳，屬下去放水。」
她端著盆腳步飛快地溜進了偏院，走到院門口還是沒忍住，悶悶地笑了一聲。
糯糯沒注意到青禾的反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蕭珩身上。
「世子哥哥，酷是好話噢！你不開心嗎？」
蕭珩把視線收回來，看著面前這個仰著脖子，滿臉期待的小糰子，嘴角那條線微微動了一下。
「本世子不是不開心。」
「那你笑一個嘛。」
「為什麼要笑。」
「因為有人誇你呀！被誇了就要笑的呀！老師說被人表揚了要說謝謝，然後笑一個。」
蕭珩：(—᷅ω—᷄)
他把手從硯台上拿開，低頭看著糯糯，沉默了兩秒。
然後說了一句極其敷衍的話。
「替本世子謝謝她。」
「那你笑呢？」
「不笑。」
「為什麼！」
糯糯的嘴巴嘟起來了，整個人往前湊了一步，兩隻小手抓住蕭珩擱在桌邊的手腕，使勁搖了搖。
「笑一個嘛，笑一個嘛，世子哥哥笑一個嘛。」
蕭珩的手腕被一雙軟乎乎的小手抓著搖來晃去，骨節被那截短短的手指頭箍著，溫溫熱熱的。
他的表情沒變，但沒有把手抽走。
糯糯見他不笑，換了策略。
她鬆開手，後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氣，然後使出了大招。
她兩隻手捧著自己的臉頰，把臉蛋擠成了一個包子形狀，朝蕭珩齜了一下牙。
「你看！這樣笑！嘿嘿嘿嘿——」
蕭珩的嘴角終於抽了一下。
不是笑。
是抽搐。
但那條線確實往上彎了半分。
蕭珩：(ˆ꒳ˆ；)
「行了。」
他伸手把糯糯那兩隻擠臉的手拉下來，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臉不要了？」
「臉還在呀！」糯糯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啪啪兩聲脆響，「在這兒呢！」
蕭珩看了她兩秒，把手收回去，起身走到窗邊站住了。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他的背影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沉了半分。
「糯糯。」
「嗯？」
「你在那邊，除了甜甜，還跟誰說過這裡的事？」
糯糯歪著頭想了想。
「還有李老師。但是李老師覺得糯糯是做夢。還有豆豆，但是豆豆說糯糯騙人。」
她說到豆豆的時候嘴巴又癟了一下，但很快鬆開了。
「就這些了。」
蕭珩轉過身來，走回到她面前。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青禾在門外看見會再次手抖的動作。
他蹲下來了。
大梁的冷麵世子，玄衣玉帶，在油燈底下單膝蹲在一個四歲半的奶糰子面前，兩隻眼睛平視著她的眼睛。
「糯糯，以後在那邊不要跟太多人說這裡的事。」
糯糯眨了眨眼。
「為什麼呀？」
蕭珩看著她那雙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因為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你就越安全。」
糯糯的小眉毛皺了皺，沒有完全理解，但也沒有打斷。
「世子哥哥不想你被別人為難。」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一分，像是怕嚇到她。
糯糯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
然後慢慢地，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好。糯糯只跟甜甜說。」
她伸出小拇指抖了抖。
「甜甜是好人。拉過鉤鉤了。」
蕭珩沒有接她的小拇指，但是伸出手來，掌心覆上了她頭頂那兩個歪歪斜斜的小啾啾，輕輕地，按了一下。
糯糯：(⁎˃ᴗ˂⁎)
她笑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小豁牙露了出來，伸手抱住了蕭珩的胳膊。
「世子哥哥你放心，糯糯最會保守秘密了！糯糯是超級英雄！」
蕭珩的手在她腦袋上停了一會兒，收回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她扎啾啾的紅繩。
那根紅繩不是王府的東西。
材質也不是他見過的任何織法。
他的指腹在紅繩上極快地蹭過，沒有追問。
青禾在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世子，洗腳水好了，涼了可就不好泡了。」
「知道了知道了！糯糯去泡腳腳了！」
糯糯鬆開蕭珩的胳膊，轉身啪嗒啪嗒跑出去，跑了兩步回過頭來。
「世子哥哥，明天糯糯回去了就跟甜甜說，世子哥哥也說你好！」
「本世子什麼時候說了？」
「剛才說了呀！你說替本世子謝謝她！謝謝就是說好呀！一樣的！」
蕭珩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有反駁。
糯糯滿意地跑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蕭珩站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蹭的一小塊桃汁印子，沒有叫人來擦，走到桌邊拿起筆繼續批那份沒看完的公文。
批了三行，筆停了。
他把公文推到一邊，從旁邊的抽屜里翻出周明遠的那本冊子，打開，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添了一行字。
「糯糯稱呼那邊的部分詞彙：酷，即英武之意。拉鉤鉤，即立誓。超級英雄，未明，疑為保守秘密之代稱。」
寫完，墨跡未乾，他又在下方猶豫了一瞬，添了最後四個字。
「甜甜，其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