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周夫子的點心
「甜甜說你好，世子哥哥。」
這句話糯糯當天夜裡確實在古代說了。
蕭珩當時正在看軍報，聽到這句莫名其妙的話，筆尖頓了一下。
「誰是甜甜？」
「甜甜是糯糯的好朋友！在糯糯那邊的！她說世子哥哥你好酷！」
蕭珩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視線從軍報上抬起來，看了糯糯一眼。
「酷？」
「嗯！就是好厲害好帥的意思！」
蕭珩：(—᷅—᷄)
他把軍報重新展開，嘴角那條線繃得死緊。
「荒唐。本世子又沒見過她，回什麼好。」
「那糯糯幫你說'世子哥哥也說你好'好不好？」
「不好。」
「可是甜甜會傷心的。」
糯糯趴在案桌邊沿，兩隻手撐著下巴，仰起臉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蕭珩的視線在軍報上停了兩秒，沒看進去一個字。
「你愛說什麼說什麼。」
「那就是說好了！耶！」
糯糯蹦下來就往外跑，嘴裡喊著「世子哥哥說好了世子哥哥說好了」。
蕭珩把軍報放下，用手背按了一下眉心。
廊檐底下傳來青禾的聲音。
「糯糯小姐，你跑慢點！夜裡路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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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姐姐！世子哥哥說好了！」
「什麼好了呀？」
「說好了說好了就是說好了嘛！」
兩個人的聲音從院子裡飄過去了。
蕭珩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把軍報捲起來放到一邊。
過了大約兩刻鐘，門口傳來敲門聲。
「世子。」
是周明遠的聲音。
「進。」
周明遠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了一個食盒。
蕭珩瞥了一眼。
「你什麼時候開始送點心了？」
「不是給世子的。」
周明遠把食盒放在案桌上打開，裡面是一碟桂花酥和一小壺溫過的蜜水。
「是給糯糯準備的。糯糯在偏院還沒睡，我想去找她聊聊。」
蕭珩的手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聊什麼？」
「上次世子說，她說什麼，我記什麼。」
周明遠在他對面站著，姿態恭敬但眼神很穩。
「今天在倉房的事之後，屬下想了一整天。她說的話，句句不多，但每一句都應在了實處。這不是運氣，是她來的地方本就有這些法子。屬下想系統地問一問，她那邊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蕭珩看了他一會。
「別嚇著她。」
「屬下知道分寸。」
周明遠端著食盒出去了。
偏院的燈還亮著。
青禾正給糯糯洗腳。一雙小白腳泡在木盆里拍水玩，水花濺到青禾臉上。
「糯糯小姐你別拍了，水都濺盆外面了。」
「嘿嘿嘿嘿。」
周明遠走到門口的時候清了清嗓子。
糯糯扭過頭來，看見是他，眼睛一亮。
「周爺爺！」
「糯糯還沒睡呢？爺爺給你帶了點心，一邊吃一邊陪爺爺說說話好不好？」
「好呀！」
青禾把糯糯的腳擦乾，套上軟底布鞋。
周明遠把食盒放在小桌上，打開來。
桂花酥的香味飄出來，糯糯的鼻子抽了抽，嗖地躥到桌邊坐好，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糯糯：(ᵕ᷄ᗜᵕ᷅)
「可以吃了嗎？」
「可以可以。」
糯糯抓起一塊桂花酥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嚼得嘎嘣嘎嘣響。
周明遠在她對面坐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支毛筆和一個小冊子攤開，蘸了墨，姿態很隨意。
「糯糯，周爺爺想問你一些好玩的事情。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好不好？」
「好。」
糯糯嘴裡含著酥，說話含含糊糊的。
「那你先跟爺爺說說，你那邊有什麼呀？」
糯糯歪著頭想了想，咽下嘴裡的酥，兩隻手叉開，比劃了一個很大的範圍。
「有好多好多房子。但是不像這裡的房子。是方方的，高高的。」
「高高的？有多高？」
「嗯……」
糯糯的眼珠轉了轉，從桌上抓起三塊桂花酥摞在一起。
「比這個高好多好多。要仰著頭看，脖子都酸了。」
「比這個院子的房子還高？」
「高好多好多倍！糯糯那邊的房子有的比樹還要高。人住在上面上面上面，要坐一個會動的小房間上去。」
周明遠的筆尖在紙上微微一停。
「會動的小房間？」
「嗯！門會自己打開，自己關上。你進去了以後它就嗡嗡嗡往上走，走到了門就自己開了。媽媽說那叫——」
她皺起小鼻子使勁想。
「叫電的……電梯！對！電梯！」
周明遠：(ˊ˗ˋ；)
他把「電梯」兩個字的發音寫下來，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嗯，好厲害的東西。那你那邊的人穿什麼衣服呀？」
「穿短短的！不是長長的裙子。上面一件下面一件。有的是褲子，有的是裙裙，但裙裙也短短的，到這裡。」
她用手在膝蓋上方比劃了一下。
「不穿長衫？」
「沒有人穿長長的衣服。穿長長的衣服走路不方便呀。」
周明遠低頭在冊子上唰唰寫了幾行。
「那你們那邊有馬嗎？」
糯糯搖了搖頭，兩個小啾啾跟著晃。
「沒有馬馬。」
「沒有馬？那趕路怎麼辦？」
「有車車呀！車車跑得比馬還快！但是不用餵草。要餵……」
她又使勁想了一會兒，小臉皺成一團。
「爸爸說那叫油。加油。嗯，對，加油！車車要加油才能跑。」
「油？」
「不是吃飯的油。是另外一種油。很臭的那種。糯糯不喜歡聞。」
周明遠的筆又停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了糯糯兩秒。
這孩子說話的語氣和表情，沒有一絲一毫是在編故事。
她是在回憶。
他接著問下去，聲音放得很柔。
「那糯糯那邊有書嗎？」
「有！好多好多書！幼兒園裡就有。但糯糯那邊的書不是捲起來的，是一張一張的，翻翻翻翻翻這樣翻。」
她兩隻手做出翻書頁的動作。
「還有一個東西可以看書，是亮亮的，方方的，手指頭一點一點就能翻。」
周明遠的喉嚨滾了一下。
「亮亮的方方的？」
「嗯！媽媽經常拿著一個，爸爸也有一個。大的小的都有。上面有字有畫，還能說話還能唱歌。」
她手裡的桂花酥已經啃完了，順手把蜜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水痕。
周明遠在本子上畫了一個方塊，裡面打了三個問號。
他安靜了一會兒，鋪墊夠了，開始試著往更深的地方問。
「糯糯，你那邊的天子——就是管所有人的那個最大最大的人，叫什麼？」
糯糯放下杯子，歪著頭看他，兩隻眼睛認真地眨了眨。
「沒有天子呀。」
周明遠手裡的筆確確實實停了。
「沒有？」
「嗯。沒有皇帝。」
糯糯想了想，小鼻子又皺起來。
「但是有一個好大好大的人。電視裡會講話的那個。好多人坐在一起開會，那個人站在最前面。糯糯不知道叫什麼。」
周明遠：(ˊ_＞ˋ)
他把筆放在冊子上，手指頭沒有按住，筆骨碌滾了兩下。
沒有天子。
沒有皇帝。
很多人坐在一起開會。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從第一行的「高樓」到「電梯」到「不用馬的車」到「亮亮的方塊」，再到最後一行——「無天子。多人共議」。
他伸手把冊子合上了。
糯糯兩隻手抱著蜜水杯子，歪著頭看他。
「周爺爺你怎麼不寫了？」
「寫完了。」
周明遠對她笑了一下。
「糯糯今天說的很好。爺爺明天再來跟你聊好不好？」
「好呀！明天還有桂花酥嗎？」
「有。」
「那說好了噢！」
糯糯舉起小拇指。
周明遠愣了一下。
糯糯把小拇指往前伸了伸。
「拉鉤鉤！」
周明遠看著那根短短小小的手指，彎起自己的小指頭勾上去。
「拉鉤。」
「蓋章！」
糯糯反手把大拇指按上來。
周明遠跟著按上去，兩個人的指頭碰了碰。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一點酸，彎了一下腰才直起身。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
「糯糯，早點睡。」
「知道啦周爺爺。」
青禾把糯糯抱上床，替她蓋被子。
周明遠走出偏院，手裡攥著那本冊子，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月光照在他的花白頭髮上，白得發亮。
他走了大半條廊道，在廊柱拐彎處停了一下。
低下頭翻開冊子，借著月光又看了一遍最後四個字。
無天子。
共議。
他把冊子合上塞進袖子裡，抬起腳繼續走。
走了兩步，忽然自言自語了一句。
「這孩子來的地方，了不得。」
這句話糯糯當天夜裡確實在古代說了。
蕭珩當時正在看軍報，聽到這句莫名其妙的話，筆尖頓了一下。
「誰是甜甜？」
「甜甜是糯糯的好朋友！在糯糯那邊的！她說世子哥哥你好酷！」
蕭珩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視線從軍報上抬起來，看了糯糯一眼。
「酷？」
「嗯！就是好厲害好帥的意思！」
蕭珩：(—᷅—᷄)
他把軍報重新展開，嘴角那條線繃得死緊。
「荒唐。本世子又沒見過她，回什麼好。」
「那糯糯幫你說'世子哥哥也說你好'好不好？」
「不好。」
「可是甜甜會傷心的。」
糯糯趴在案桌邊沿，兩隻手撐著下巴，仰起臉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蕭珩的視線在軍報上停了兩秒，沒看進去一個字。
「你愛說什麼說什麼。」
「那就是說好了！耶！」
糯糯蹦下來就往外跑，嘴裡喊著「世子哥哥說好了世子哥哥說好了」。
蕭珩把軍報放下，用手背按了一下眉心。
廊檐底下傳來青禾的聲音。
「糯糯小姐，你跑慢點！夜裡路滑！」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青禾姐姐！世子哥哥說好了！」
「什麼好了呀？」
「說好了說好了就是說好了嘛！」
兩個人的聲音從院子裡飄過去了。
蕭珩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把軍報捲起來放到一邊。
過了大約兩刻鐘，門口傳來敲門聲。
「世子。」
是周明遠的聲音。
「進。」
周明遠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了一個食盒。
蕭珩瞥了一眼。
「你什麼時候開始送點心了？」
「不是給世子的。」
周明遠把食盒放在案桌上打開，裡面是一碟桂花酥和一小壺溫過的蜜水。
「是給糯糯準備的。糯糯在偏院還沒睡，我想去找她聊聊。」
蕭珩的手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聊什麼？」
「上次世子說，她說什麼，我記什麼。」
周明遠在他對面站著，姿態恭敬但眼神很穩。
「今天在倉房的事之後，屬下想了一整天。她說的話，句句不多，但每一句都應在了實處。這不是運氣，是她來的地方本就有這些法子。屬下想系統地問一問，她那邊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蕭珩看了他一會。
「別嚇著她。」
「屬下知道分寸。」
周明遠端著食盒出去了。
偏院的燈還亮著。
青禾正給糯糯洗腳。一雙小白腳泡在木盆里拍水玩，水花濺到青禾臉上。
「糯糯小姐你別拍了，水都濺盆外面了。」
「嘿嘿嘿嘿。」
周明遠走到門口的時候清了清嗓子。
糯糯扭過頭來，看見是他，眼睛一亮。
「周爺爺！」
「糯糯還沒睡呢？爺爺給你帶了點心，一邊吃一邊陪爺爺說說話好不好？」
「好呀！」
青禾把糯糯的腳擦乾，套上軟底布鞋。
周明遠把食盒放在小桌上，打開來。
桂花酥的香味飄出來，糯糯的鼻子抽了抽，嗖地躥到桌邊坐好，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糯糯：(ᵕ᷄ᗜᵕ᷅)
「可以吃了嗎？」
「可以可以。」
糯糯抓起一塊桂花酥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嚼得嘎嘣嘎嘣響。
周明遠在她對面坐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支毛筆和一個小冊子攤開，蘸了墨，姿態很隨意。
「糯糯，周爺爺想問你一些好玩的事情。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好不好？」
「好。」
糯糯嘴裡含著酥，說話含含糊糊的。
「那你先跟爺爺說說，你那邊有什麼呀？」
糯糯歪著頭想了想，咽下嘴裡的酥，兩隻手叉開，比劃了一個很大的範圍。
「有好多好多房子。但是不像這裡的房子。是方方的，高高的。」
「高高的？有多高？」
「嗯……」
糯糯的眼珠轉了轉，從桌上抓起三塊桂花酥摞在一起。
「比這個高好多好多。要仰著頭看，脖子都酸了。」
「比這個院子的房子還高？」
「高好多好多倍！糯糯那邊的房子有的比樹還要高。人住在上面上面上面，要坐一個會動的小房間上去。」
周明遠的筆尖在紙上微微一停。
「會動的小房間？」
「嗯！門會自己打開，自己關上。你進去了以後它就嗡嗡嗡往上走，走到了門就自己開了。媽媽說那叫——」
她皺起小鼻子使勁想。
「叫電的……電梯！對！電梯！」
周明遠：(ˊ˗ˋ；)
他把「電梯」兩個字的發音寫下來，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嗯，好厲害的東西。那你那邊的人穿什麼衣服呀？」
「穿短短的！不是長長的裙子。上面一件下面一件。有的是褲子，有的是裙裙，但裙裙也短短的，到這裡。」
她用手在膝蓋上方比劃了一下。
「不穿長衫？」
「沒有人穿長長的衣服。穿長長的衣服走路不方便呀。」
周明遠低頭在冊子上唰唰寫了幾行。
「那你們那邊有馬嗎？」
糯糯搖了搖頭，兩個小啾啾跟著晃。
「沒有馬馬。」
「沒有馬？那趕路怎麼辦？」
「有車車呀！車車跑得比馬還快！但是不用餵草。要餵……」
她又使勁想了一會兒，小臉皺成一團。
「爸爸說那叫油。加油。嗯，對，加油！車車要加油才能跑。」
「油？」
「不是吃飯的油。是另外一種油。很臭的那種。糯糯不喜歡聞。」
周明遠的筆又停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了糯糯兩秒。
這孩子說話的語氣和表情，沒有一絲一毫是在編故事。
她是在回憶。
他接著問下去，聲音放得很柔。
「那糯糯那邊有書嗎？」
「有！好多好多書！幼兒園裡就有。但糯糯那邊的書不是捲起來的，是一張一張的，翻翻翻翻翻這樣翻。」
她兩隻手做出翻書頁的動作。
「還有一個東西可以看書，是亮亮的，方方的，手指頭一點一點就能翻。」
周明遠的喉嚨滾了一下。
「亮亮的方方的？」
「嗯！媽媽經常拿著一個，爸爸也有一個。大的小的都有。上面有字有畫，還能說話還能唱歌。」
她手裡的桂花酥已經啃完了，順手把蜜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水痕。
周明遠在本子上畫了一個方塊，裡面打了三個問號。
他安靜了一會兒，鋪墊夠了，開始試著往更深的地方問。
「糯糯，你那邊的天子——就是管所有人的那個最大最大的人，叫什麼？」
糯糯放下杯子，歪著頭看他，兩隻眼睛認真地眨了眨。
「沒有天子呀。」
周明遠手裡的筆確確實實停了。
「沒有？」
「嗯。沒有皇帝。」
糯糯想了想，小鼻子又皺起來。
「但是有一個好大好大的人。電視裡會講話的那個。好多人坐在一起開會，那個人站在最前面。糯糯不知道叫什麼。」
周明遠：(ˊ_＞ˋ)
他把筆放在冊子上，手指頭沒有按住，筆骨碌滾了兩下。
沒有天子。
沒有皇帝。
很多人坐在一起開會。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從第一行的「高樓」到「電梯」到「不用馬的車」到「亮亮的方塊」，再到最後一行——「無天子。多人共議」。
他伸手把冊子合上了。
糯糯兩隻手抱著蜜水杯子，歪著頭看他。
「周爺爺你怎麼不寫了？」
「寫完了。」
周明遠對她笑了一下。
「糯糯今天說的很好。爺爺明天再來跟你聊好不好？」
「好呀！明天還有桂花酥嗎？」
「有。」
「那說好了噢！」
糯糯舉起小拇指。
周明遠愣了一下。
糯糯把小拇指往前伸了伸。
「拉鉤鉤！」
周明遠看著那根短短小小的手指，彎起自己的小指頭勾上去。
「拉鉤。」
「蓋章！」
糯糯反手把大拇指按上來。
周明遠跟著按上去，兩個人的指頭碰了碰。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一點酸，彎了一下腰才直起身。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
「糯糯，早點睡。」
「知道啦周爺爺。」
青禾把糯糯抱上床，替她蓋被子。
周明遠走出偏院，手裡攥著那本冊子，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月光照在他的花白頭髮上，白得發亮。
他走了大半條廊道，在廊柱拐彎處停了一下。
低下頭翻開冊子，借著月光又看了一遍最後四個字。
無天子。
共議。
他把冊子合上塞進袖子裡，抬起腳繼續走。
走了兩步，忽然自言自語了一句。
「這孩子來的地方，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