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識字課
「就說這邊有個老太婆，覺得他說得很對。」
這句話糯糯記了一整夜，翻到現代這頭的時候嘴裡還在呢喃著。
清晨的陽光灑進來，沈鹿把她從被窩裡撈出來的時候，小人兒抱著枕頭不撒手，嗯嗯啊啊地掙扎了半天才睜眼。
今天周末，不用上幼兒園。
姜嶼舟一早開麵館去了，沈鹿送糯糯去爺爺奶奶家，自己回來趕一批插畫稿的deadline。
趙桂芳在小區門口接的人，彎腰把外孫女從車裡抱下來，順手把沈鹿遞來的小書包接過去掛在肩上。
「奶奶！」
糯糯兩條小短腿落地就往趙桂芳懷裡撲。
「哎，慢著點，路上有台階。」
趙桂芳牽著她上樓，進了門先灌了半杯溫水，然後去陽台把晾著的大字報收進來。
四張A3紙，用毛筆寫了四個大字，一張一個。
日，月，水，火。
趙桂芳把四張紙用透明膠帶貼在客廳的白牆上，高度特意壓低，剛好跟糯糯站著平視的位置齊。
「糯糯，來，今天奶奶教你認新字。」
糯糯搬了小板凳坐在牆前面，仰著臉看那四個字，圓滾滾的眼珠子從左掃到右。
「第一個，日。你跟我念，日。」
「日！」
「對，很好。日就是太陽，天上那個又亮又暖和的大圓球。」
糯糯伸手指了指窗外。
「就是外面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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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外面那個。你看這個字長什麼樣？」
趙桂芳：(ᵕᴗᵕ)
她拿指頭描著紙上的筆畫，一邊描一邊說。
「外面一個方框框，中間一橫。古人覺得太陽是一個圓圓的東西，裡面有亮光。你看是不是很好記？」
「好記！像一個窗戶裡面有一根線線！」
「也可以這麼理解。來，第二個，月。」
「月！」
「月就是月亮，晚上天上那個彎彎的。」
糯糯的眼睛閃了一下。
「世子哥哥那邊的月亮可大了！比這邊大好多好多！」
趙桂芳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你那個大房子的夢是越做越真了，連月亮大小都記得。來來來，別走神，看第三個，水。」
「水！」
「水就是我們喝的水，河裡的水，洗手的水。你看這三筆，像不像水流的樣子？」
糯糯歪著腦袋盯了好一會兒。
「嗯，有點像。但是爺爺麵館里的水龍頭放出來的水不是這樣的，是嘩啦嘩啦直著往下沖的。」
「那是水龍頭，古人寫字的時候沒見過水龍頭。他們看的是小溪和河流，彎彎曲曲的，所以寫出來的字也彎彎的。」
「哦，那古人跟世子哥哥一樣，他們也喝井裡打的水。」
趙桂芳：(˘ᵕ˘)
「行行行，你的世子哥哥什麼都有。最後一個，火。」
「火！」
「火就是燒飯的火，烤東西的火。你看這個字，中間一豎，兩邊兩點往外飛，像不像火苗？」
糯糯站起來湊到紙跟前看了半天，使勁點頭。
「像！像灶膛裡面的火！外面兩個小點點是蹦出來的火星星！」
「你見過灶膛？」
「張叔叔的灶膛可大了，火燒得旺旺的，烤得臉蛋都熱熱的！」
趙桂芳樂了，從茶几上拿過描紅本和鉛筆遞給她。
「好了，認完了，該寫了。奶奶先示範一遍。」
她在描紅本上一筆一畫地寫了日月水火四個字，然後把鉛筆遞到糯糯手裡。
「你來，描紅線裡面的字，一筆一筆慢慢來。」
糯糯握著鉛筆桿，姿勢歪歪斜斜的，舌頭不自覺地從嘴角伸出來，隨著筆尖的移動左右擺。
「日」字的框畫成了一個歪歪的梯形，中間那一橫從左上角戳到了右下角。
「月」字寫得像個醉漢，彎鉤彎到了框外面。
趙桂芳：(ˊᗜˋ)
「水」字的三撇飛出去了兩撇，剩下一撇孤零零地杵在中間。
「火」字倒像模像樣，就是兩個點飛得太遠，快飛到隔壁格子裡去了。
糯糯寫完一組抬起頭來，一臉期待。
「奶奶你看！」
趙桂芳湊過去端詳了三秒，憋住笑。
「嗯，有進步。比上次寫的'大'字好多了，至少能認出來是字。」
「真的嗎！」
「真的。不過火字這兩個點飛太遠了，再收回來一點。來，再寫一遍。」
糯糯低頭又寫了一遍，舌頭伸得更長了，鉛筆桿被握得嘎吱響。
第二遍明顯好了一些，「日」字的框至少方了，「水」字三撇也歸了位。
趙桂芳在旁邊削蘋果，削完切成小塊，扎了牙籤擱在糯糯手邊。
「寫累了歇一歇，吃塊蘋果。」
糯糯叉了一塊塞進嘴裡嚼著，目光落在剛才寫過的字上，忽然問了一句。
「奶奶，那邊的人也寫字的，但是他們用毛筆筆。」
「嗯？什麼毛筆？」
「就是頭上尖尖的、毛毛的那種筆呀！青禾姐姐在燈燈底下寫字的時候用的就是毛筆筆，寫得可好看了。」
趙桂芳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
「你那個大房子夢裡面的人還寫毛筆字呢，上檔次。」
「不是夢！奶奶你又不信糯糯了！」
糯糯小臉一鼓，嘴巴撅起來了。
趙桂芳趕緊安撫。
「信信信，奶奶信。好了，吃完蘋果，奶奶教你一首新詩。」
「新的詩詩！好！」
糯糯立刻把撅起來的嘴收回去了，一臉興奮地坐直身子。
趙桂芳清了清嗓子，先念了一遍。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糯糯跟著念了一遍，磕磕巴巴的，「鋤」字發不清楚，念成了「粗」。
「粗禾日當午！」
趙桂芳：(ᵕ̤ᴗᵕ̤)
「是鋤，不是粗。舌頭捲起來，鋤。」
「鋤！」
「對了，很好。再從頭念一遍。」
糯糯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小身板，像站在幼兒園講台上一樣認真。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非常好！」
「奶奶這首詩講什麼呀？」
趙桂芳掰著指頭給她講。
「鋤禾就是種地，農民伯伯拿著鋤頭在地里給莊稼除草。日當午就是大中午太陽最曬的時候。汗水啪嗒啪嗒掉在泥土裡。誰知盤中餐，就是說我們碗裡的飯呀，每一粒都是農民伯伯辛辛苦苦種出來的。」
糯糯托著腮幫子想了一會兒，表情慢慢變得認真了。
「所以我們不能浪費糧食對不對？」
「對，一粒米都不能浪費。」
「糯糯知道了！」
她猛地拍了一下小膝蓋，臉上的神情很正經。
「大房子裡面的人也種地的！他們也很辛苦！世子哥哥說過，有的老百姓種了一年的地，收回來的糧食還不夠吃。好可憐的。」
趙桂芳沒多想，順口接了一句。
「你連這都夢到了，你這夢的信息量可真大。」
糯糯搖了搖頭，小臉上全是較真。
「不是夢呀奶奶，是真的。他們的地跟爺爺老家的地不一樣，爺爺老家用拖拉機突突突的，但是大房子那邊的人用牛拉犁，慢慢慢慢的，好辛苦。」
趙桂芳：(ˊ˘ˋ)
她笑著捏了捏糯糯的小臉蛋。
「做夢做得可真細緻，連拖拉機和牛都分得清。」
客廳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沈鹿不知什麼時候到了，靠在門框邊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目光安靜地落在糯糯身上。
她沒出聲，聽了好一會兒。
糯糯回頭看見媽媽，眼睛一亮。
「媽媽！你來啦！糯糯今天學了日月水火，還有新的詩詩！」
沈鹿走過來，在糯糯旁邊蹲下，拿起描紅本翻了翻。
「寫得比上次好了。」
「奶奶也這麼說！」
沈鹿翻完本子放下來，像是隨口一樣問了一句。
「糯糯，你剛才說大房子裡面的人也種地？」
「嗯！」
「他們種什麼呀？」
糯糯歪著腦袋想了想，扳起手指頭數。
「種稻子，還有麥子。張叔叔說他們做飯用的麥子，磨成麵粉粉，做饅頭和麵條條的。」
「還有別的嗎？」
「嗯，還有菜菜。但是菜菜的種類比我們這邊少好多好多，他們沒有番茄，也沒有那個玉米。」
沈鹿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土豆呢？」
「沒有！」
糯糯搖頭搖得像撥浪鼓，語氣特別篤定。
「糯糯問過張叔叔了，糯糯說有一種圓圓的，皮是黃色的，切開也是黃色的，可以炸可以燉可以蒸的東西，張叔叔說他從來沒聽過！奶奶那邊的老奶奶也說沒見過！」
糯糯：(ᵔ˳ᵔ)
她說完還一臉可惜地嘆了口氣。
「好可惜呀，糯糯最喜歡吃爺爺做的酸辣土豆絲了，但是那邊沒有土豆，糯糯吃不到。」
趙桂芳在一旁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做夢做得可真細緻，連人家有沒有土豆都調查清楚了。」
糯糯又要嘟嘴了。
「不是夢！」
「好好好，不是夢，不是夢。」
趙桂芳起身去廚房熱牛奶了，糯糯追過去抱著奶奶的腿要幫忙。
沈鹿沒跟過去。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把手機掏出來，打開備忘錄，在昨天記的那行字下面又補了幾行。
「沒有土豆。沒有番茄。沒有玉米。主食為稻米和麥。」
她的拇指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
「以上三種作物均為明代以後由美洲傳入中國。若古代線屬實，時間點至少在明以前。」
手機屏幕亮著，沈鹿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廚房裡趙桂芳的聲音傳過來。
「糯糯，別碰鍋，燙。」
「糯糯就看看嘛！」
「看可以，手拿開。」
「奶奶，大房子裡面的張叔叔說，熱牛奶要小火慢慢煮，不能大火，大火會糊的。」
「你張叔叔說得對，大火確實會糊。你那個夢裡面的張叔叔倒是跟你爺爺英雄所見略同。」
「不是夢！」
沈鹿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幾行字，把備忘錄鎖了，放進口袋。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牆上貼著的那四個大字上。
日，月，水，火。
這邊教的字，今晚糯糯就會帶到那邊去。
那邊給的紅繩，今早就出現在了這邊。
沈鹿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畫了一圈，聲音很輕。
「土豆是明朝才傳進來的。」
這句話糯糯記了一整夜，翻到現代這頭的時候嘴裡還在呢喃著。
清晨的陽光灑進來，沈鹿把她從被窩裡撈出來的時候，小人兒抱著枕頭不撒手，嗯嗯啊啊地掙扎了半天才睜眼。
今天周末，不用上幼兒園。
姜嶼舟一早開麵館去了，沈鹿送糯糯去爺爺奶奶家，自己回來趕一批插畫稿的deadline。
趙桂芳在小區門口接的人，彎腰把外孫女從車裡抱下來，順手把沈鹿遞來的小書包接過去掛在肩上。
「奶奶！」
糯糯兩條小短腿落地就往趙桂芳懷裡撲。
「哎，慢著點，路上有台階。」
趙桂芳牽著她上樓，進了門先灌了半杯溫水，然後去陽台把晾著的大字報收進來。
四張A3紙，用毛筆寫了四個大字，一張一個。
日，月，水，火。
趙桂芳把四張紙用透明膠帶貼在客廳的白牆上，高度特意壓低，剛好跟糯糯站著平視的位置齊。
「糯糯，來，今天奶奶教你認新字。」
糯糯搬了小板凳坐在牆前面，仰著臉看那四個字，圓滾滾的眼珠子從左掃到右。
「第一個，日。你跟我念，日。」
「日！」
「對，很好。日就是太陽，天上那個又亮又暖和的大圓球。」
糯糯伸手指了指窗外。
「就是外面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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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外面那個。你看這個字長什麼樣？」
趙桂芳：(ᵕᴗᵕ)
她拿指頭描著紙上的筆畫，一邊描一邊說。
「外面一個方框框，中間一橫。古人覺得太陽是一個圓圓的東西，裡面有亮光。你看是不是很好記？」
「好記！像一個窗戶裡面有一根線線！」
「也可以這麼理解。來，第二個，月。」
「月！」
「月就是月亮，晚上天上那個彎彎的。」
糯糯的眼睛閃了一下。
「世子哥哥那邊的月亮可大了！比這邊大好多好多！」
趙桂芳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你那個大房子的夢是越做越真了，連月亮大小都記得。來來來，別走神，看第三個，水。」
「水！」
「水就是我們喝的水，河裡的水，洗手的水。你看這三筆，像不像水流的樣子？」
糯糯歪著腦袋盯了好一會兒。
「嗯，有點像。但是爺爺麵館里的水龍頭放出來的水不是這樣的，是嘩啦嘩啦直著往下沖的。」
「那是水龍頭，古人寫字的時候沒見過水龍頭。他們看的是小溪和河流，彎彎曲曲的，所以寫出來的字也彎彎的。」
「哦，那古人跟世子哥哥一樣，他們也喝井裡打的水。」
趙桂芳：(˘ᵕ˘)
「行行行，你的世子哥哥什麼都有。最後一個，火。」
「火！」
「火就是燒飯的火，烤東西的火。你看這個字，中間一豎，兩邊兩點往外飛，像不像火苗？」
糯糯站起來湊到紙跟前看了半天，使勁點頭。
「像！像灶膛裡面的火！外面兩個小點點是蹦出來的火星星！」
「你見過灶膛？」
「張叔叔的灶膛可大了，火燒得旺旺的，烤得臉蛋都熱熱的！」
趙桂芳樂了，從茶几上拿過描紅本和鉛筆遞給她。
「好了，認完了，該寫了。奶奶先示範一遍。」
她在描紅本上一筆一畫地寫了日月水火四個字，然後把鉛筆遞到糯糯手裡。
「你來，描紅線裡面的字，一筆一筆慢慢來。」
糯糯握著鉛筆桿，姿勢歪歪斜斜的，舌頭不自覺地從嘴角伸出來，隨著筆尖的移動左右擺。
「日」字的框畫成了一個歪歪的梯形，中間那一橫從左上角戳到了右下角。
「月」字寫得像個醉漢，彎鉤彎到了框外面。
趙桂芳：(ˊᗜˋ)
「水」字的三撇飛出去了兩撇，剩下一撇孤零零地杵在中間。
「火」字倒像模像樣，就是兩個點飛得太遠，快飛到隔壁格子裡去了。
糯糯寫完一組抬起頭來，一臉期待。
「奶奶你看！」
趙桂芳湊過去端詳了三秒，憋住笑。
「嗯，有進步。比上次寫的'大'字好多了，至少能認出來是字。」
「真的嗎！」
「真的。不過火字這兩個點飛太遠了，再收回來一點。來，再寫一遍。」
糯糯低頭又寫了一遍，舌頭伸得更長了，鉛筆桿被握得嘎吱響。
第二遍明顯好了一些，「日」字的框至少方了，「水」字三撇也歸了位。
趙桂芳在旁邊削蘋果，削完切成小塊，扎了牙籤擱在糯糯手邊。
「寫累了歇一歇，吃塊蘋果。」
糯糯叉了一塊塞進嘴裡嚼著，目光落在剛才寫過的字上，忽然問了一句。
「奶奶，那邊的人也寫字的，但是他們用毛筆筆。」
「嗯？什麼毛筆？」
「就是頭上尖尖的、毛毛的那種筆呀！青禾姐姐在燈燈底下寫字的時候用的就是毛筆筆，寫得可好看了。」
趙桂芳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
「你那個大房子夢裡面的人還寫毛筆字呢，上檔次。」
「不是夢！奶奶你又不信糯糯了！」
糯糯小臉一鼓，嘴巴撅起來了。
趙桂芳趕緊安撫。
「信信信，奶奶信。好了，吃完蘋果，奶奶教你一首新詩。」
「新的詩詩！好！」
糯糯立刻把撅起來的嘴收回去了，一臉興奮地坐直身子。
趙桂芳清了清嗓子，先念了一遍。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糯糯跟著念了一遍，磕磕巴巴的，「鋤」字發不清楚，念成了「粗」。
「粗禾日當午！」
趙桂芳：(ᵕ̤ᴗᵕ̤)
「是鋤，不是粗。舌頭捲起來，鋤。」
「鋤！」
「對了，很好。再從頭念一遍。」
糯糯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小身板，像站在幼兒園講台上一樣認真。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非常好！」
「奶奶這首詩講什麼呀？」
趙桂芳掰著指頭給她講。
「鋤禾就是種地，農民伯伯拿著鋤頭在地里給莊稼除草。日當午就是大中午太陽最曬的時候。汗水啪嗒啪嗒掉在泥土裡。誰知盤中餐，就是說我們碗裡的飯呀，每一粒都是農民伯伯辛辛苦苦種出來的。」
糯糯托著腮幫子想了一會兒，表情慢慢變得認真了。
「所以我們不能浪費糧食對不對？」
「對，一粒米都不能浪費。」
「糯糯知道了！」
她猛地拍了一下小膝蓋，臉上的神情很正經。
「大房子裡面的人也種地的！他們也很辛苦！世子哥哥說過，有的老百姓種了一年的地，收回來的糧食還不夠吃。好可憐的。」
趙桂芳沒多想，順口接了一句。
「你連這都夢到了，你這夢的信息量可真大。」
糯糯搖了搖頭，小臉上全是較真。
「不是夢呀奶奶，是真的。他們的地跟爺爺老家的地不一樣，爺爺老家用拖拉機突突突的，但是大房子那邊的人用牛拉犁，慢慢慢慢的，好辛苦。」
趙桂芳：(ˊ˘ˋ)
她笑著捏了捏糯糯的小臉蛋。
「做夢做得可真細緻，連拖拉機和牛都分得清。」
客廳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沈鹿不知什麼時候到了，靠在門框邊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目光安靜地落在糯糯身上。
她沒出聲，聽了好一會兒。
糯糯回頭看見媽媽，眼睛一亮。
「媽媽！你來啦！糯糯今天學了日月水火，還有新的詩詩！」
沈鹿走過來，在糯糯旁邊蹲下，拿起描紅本翻了翻。
「寫得比上次好了。」
「奶奶也這麼說！」
沈鹿翻完本子放下來，像是隨口一樣問了一句。
「糯糯，你剛才說大房子裡面的人也種地？」
「嗯！」
「他們種什麼呀？」
糯糯歪著腦袋想了想，扳起手指頭數。
「種稻子，還有麥子。張叔叔說他們做飯用的麥子，磨成麵粉粉，做饅頭和麵條條的。」
「還有別的嗎？」
「嗯，還有菜菜。但是菜菜的種類比我們這邊少好多好多，他們沒有番茄，也沒有那個玉米。」
沈鹿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土豆呢？」
「沒有！」
糯糯搖頭搖得像撥浪鼓，語氣特別篤定。
「糯糯問過張叔叔了，糯糯說有一種圓圓的，皮是黃色的，切開也是黃色的，可以炸可以燉可以蒸的東西，張叔叔說他從來沒聽過！奶奶那邊的老奶奶也說沒見過！」
糯糯：(ᵔ˳ᵔ)
她說完還一臉可惜地嘆了口氣。
「好可惜呀，糯糯最喜歡吃爺爺做的酸辣土豆絲了，但是那邊沒有土豆，糯糯吃不到。」
趙桂芳在一旁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做夢做得可真細緻，連人家有沒有土豆都調查清楚了。」
糯糯又要嘟嘴了。
「不是夢！」
「好好好，不是夢，不是夢。」
趙桂芳起身去廚房熱牛奶了，糯糯追過去抱著奶奶的腿要幫忙。
沈鹿沒跟過去。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把手機掏出來，打開備忘錄，在昨天記的那行字下面又補了幾行。
「沒有土豆。沒有番茄。沒有玉米。主食為稻米和麥。」
她的拇指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
「以上三種作物均為明代以後由美洲傳入中國。若古代線屬實，時間點至少在明以前。」
手機屏幕亮著，沈鹿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廚房裡趙桂芳的聲音傳過來。
「糯糯，別碰鍋，燙。」
「糯糯就看看嘛！」
「看可以，手拿開。」
「奶奶，大房子裡面的張叔叔說，熱牛奶要小火慢慢煮，不能大火，大火會糊的。」
「你張叔叔說得對，大火確實會糊。你那個夢裡面的張叔叔倒是跟你爺爺英雄所見略同。」
「不是夢！」
沈鹿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幾行字，把備忘錄鎖了，放進口袋。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牆上貼著的那四個大字上。
日，月，水，火。
這邊教的字，今晚糯糯就會帶到那邊去。
那邊給的紅繩，今早就出現在了這邊。
沈鹿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畫了一圈，聲音很輕。
「土豆是明朝才傳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