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糯糯的食評課
「可能每一樣都會讓我的整個學科翻天。」
秦蘭下午說的這句話，沈鹿嚼了一整個傍晚。
但她沒時間多想。
晚上八點半照常給糯糯洗了澡，講了兩個故事，看著女兒縮進被窩，右手腕上那條紅繩在粉色床單上安安靜靜地待著。
沈鹿坐在床沿上，等呼吸聲變得綿長。
她伸手摸了摸那顆銀珠，指腹擦過蓮花的紋路，帶著女兒的體溫。
「那邊的人，也替我好好看著她。」
這句話輕得只有她自己聽得到。
大梁，燕王府。
亥時。
後廚亮堂堂的，灶膛的火把半面牆映得通紅。
張廚子今天精神得不得了，圍裙扎得緊緊的，灶台上並排擺了三個盤子，上面齊齊整整蓋著紗布。
青禾抱著糯糯進來的時候，張廚子搓了搓手，一臉藏不住的得意。
「來了來了！今天有好東西，你張叔叔研究了三天！」
糯糯從青禾懷裡滑下來，鼻子朝三個盤子的方向嗅了嗅。
「好香！什麼呀！」
「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
張廚子掀開第一塊紗布。
碗裡是一份麵條，過了油炒過，上面鋪著金黃的雞蛋碎和幾根翠綠的蔥段，熱氣還裊著。
「蛋炒麵。你上回說你爺爺也會做蛋炒麵，我琢磨著蛋炒飯能行，面也能用一樣的法子炒。」
糯糯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團面送進嘴裡，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的。
張廚子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盯著她的嘴。
糯糯：(ᵔ˳ᵔ)
「好吃！」
張廚子長舒一口氣。
「但是！」
張廚子的氣又提上來了。
張廚子：(°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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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麼？」
「要放蔥花花！」
「我放了啊，這不就是蔥嘛。」
糯糯放下筷子，表情極其認真。
「不是蔥段段！是蔥花花！要切得碎碎碎碎的！很小很小的那種！爺爺說蔥花花切得越碎越碎，香味才能跑出來！大塊的蔥段段咬到嘴裡辣辣的，小朋友不愛吃的。」
「切碎？碎到什麼程度？」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縫。
「這么小！像碎末末一樣！」
「那我得切一個時辰。」
「才不用呢！爺爺切得可快了！刀刀刀刀的，一下子就碎了！」
張廚子在心裡默默記了「剁碎」兩個字，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掀開第二塊紗布。
這回盤子裡是一張蛋餅，攤得圓圓的，金黃色的餅面上撒了白芝麻，賣相不錯。
「蛋餅。試了好幾張，這張是火候最好的一張。」
糯糯伸手掰了一角塞進嘴裡，嚼了三下，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
「嗯，味道是好吃的。」
「你這個表情怎麼不太對？」
「要再薄一點點。」
「這還不夠薄？」
「爺爺做的蛋餅是脆脆的！薄薄的！咬一口會咔嚓響的那種！你這個太厚了，軟趴趴的，不夠脆。」
張廚子拿起那張餅翻了翻，對著燈光照了一下。
「我已經攤到最薄了，再薄它直接破了。」
「那就要加一點點麵粉粉！爺爺說蛋液裡面加一丟丟麵粉，攪攪攪攪攪勻了再攤，就不會破了，而且會更脆！」
張廚子：(ꐦ°᷄ᗝ°᷅)
他看著面前這個站在矮凳上指點江山的四歲小丫頭，一肚子話堵在嗓子眼裡。
三十年灶台經驗被一個連灶台都夠不著的娃娃挑毛病，偏偏她說的每一條他仔細想想都有道理。
「行，我回頭試。」
「一定要試！試完了先給糯糯吃，糯糯幫你檢查！」
「好好好，你是我的檢菜官，行了吧。」
「什麼是檢菜官？」
「就是專門負責嘗菜的大官。」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兩盞小燈籠。
「糯糯要當檢菜官！以後張叔叔每做一道新菜都要給糯糯先嘗！」
「得嘞，檢菜官大人。」
青禾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張叔，你這算是正式被糯糯收編了。」
青禾：(◕ᴗ◕✿)
張廚子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
「不是我說，這小祖宗講的確實有道理。之前那個蛋炒飯我也不信，做出來服了。蔥花切碎提香這個法子，我幹了三十年灶台怎麼就沒往這個方向想呢？」
「因為你沒有糯糯的爺爺教你嘛。」
「她爺爺到底是什麼人物？開館子的？」
糯糯正在掰第三塊紗布底下的點心，聽到這話仰起頭。
「爺爺是退休大廚！以前在大飯店裡做菜的！什麼菜都會做！」
張廚子聽不懂退休和大飯店，但「大廚」兩個字他咂摸得出分量。
「好傢夥，難怪教出來的手藝這麼講究。」
糯糯把點心塞進嘴裡嚼了嚼，豎起大拇指。
「這個好吃！張叔叔這個不用改！」
張廚子一拍圍裙樂了。
「總算有一道過關的！」
「但是！」
張廚子的笑容直接卡在了臉上。
「還有但是？」
「要是裡面能包點肉肉就更好了！奶奶說小孩子要吃肉肉才能長高高的！不吃肉肉長不高的！」
張廚子看看那碟點心，又看看面前理直氣壯的小肉糰子，一臉的五味雜陳。
「行，明天加肉餡。」
「多放肉肉！」
「多放多放。」
「張叔叔最好了！」
後半夜，青禾提著食盒帶糯糯從後廚出來，穿過月色下的抄手遊廊，往榮安堂走。
遠遠看見堂前燈還亮著。
老太妃沒睡。
糯糯一進門就撲過去，趴在老太妃膝蓋上，仰著一張吃得油光發亮的小臉。
「奶奶！張叔叔做了蛋炒麵和蛋餅和小點心！可好吃了！糯糯給你留了一點點！」
青禾把食盒打開，裡頭三小碟菜碼得整整齊齊，還帶著熱氣。
老太妃笑著接過筷子，每樣都嘗了一口。
「嗯，這個蛋炒麵味道清爽，比從前的好。」
「糯糯跟張叔叔說了要加蔥花花！切碎碎的那種！」
「是你教他的？」
「是爺爺教糯糯的！糯糯記住了告訴張叔叔的！」
老太妃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糯糯啊。」
「嗯？」
「你那邊的人做菜，是不是都這麼講究？」
糯糯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小臉皺成一個包子。
「嗯，不是所有人都講究。爺爺說好多人做飯就是瞎搞的。但是爺爺很講究！」
「你爺爺怎麼講究了？」
「爺爺說做菜最重要的是兩個東西！」
她伸出兩根手指，一根一根數。
「第一個是火候！就是大火小火的那個！什麼時候用大火，什麼時候用小火，要看鍋里的菜變成什麼樣子了。」
老太妃：(˘͈ᵕ˘͈)
「第二個呢？」
「第二個是用心！」
「用心？」
糯糯點了點頭，表情出奇的正經。
「爺爺說做菜的時候要想著吃的那個人開不開心。做給奶奶吃的，就要想著奶奶喜歡什麼味道。做給糯糯吃的，就要想著糯糯的嘴巴小小的，菜要切小小的。」
她頓了一下，歪著頭看著老太妃。
「所以張叔叔做的菜越來越好吃了呀，因為他做菜的時候心裏面想著奶奶和糯糯呢。」
榮安堂安靜了好幾息。
劉嬤嬤站在一旁，手裡的蒲扇沒動。
老太妃的眼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在燈火下輕輕晃著。
她把糯糯抱上膝頭，一隻手拍著她的背。
「你爺爺說得好。」
「嘿嘿，爺爺最厲害了！」
老太妃的目光越過糯糯的頭頂，落在門外的月色里。
「改天你回去，幫奶奶跟你爺爺帶句話。」
「什麼話呀？」
「就說這邊有個老太婆，覺得他說得很對。」
「奶奶才不是老太婆！奶奶是全天下最好的奶奶！跟那邊的奶奶一樣好！」
秦蘭下午說的這句話，沈鹿嚼了一整個傍晚。
但她沒時間多想。
晚上八點半照常給糯糯洗了澡，講了兩個故事，看著女兒縮進被窩，右手腕上那條紅繩在粉色床單上安安靜靜地待著。
沈鹿坐在床沿上，等呼吸聲變得綿長。
她伸手摸了摸那顆銀珠，指腹擦過蓮花的紋路，帶著女兒的體溫。
「那邊的人，也替我好好看著她。」
這句話輕得只有她自己聽得到。
大梁，燕王府。
亥時。
後廚亮堂堂的，灶膛的火把半面牆映得通紅。
張廚子今天精神得不得了，圍裙扎得緊緊的，灶台上並排擺了三個盤子，上面齊齊整整蓋著紗布。
青禾抱著糯糯進來的時候，張廚子搓了搓手，一臉藏不住的得意。
「來了來了！今天有好東西，你張叔叔研究了三天！」
糯糯從青禾懷裡滑下來，鼻子朝三個盤子的方向嗅了嗅。
「好香！什麼呀！」
「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
張廚子掀開第一塊紗布。
碗裡是一份麵條，過了油炒過，上面鋪著金黃的雞蛋碎和幾根翠綠的蔥段，熱氣還裊著。
「蛋炒麵。你上回說你爺爺也會做蛋炒麵，我琢磨著蛋炒飯能行，面也能用一樣的法子炒。」
糯糯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團面送進嘴裡，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的。
張廚子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盯著她的嘴。
糯糯：(ᵔ˳ᵔ)
「好吃！」
張廚子長舒一口氣。
「但是！」
張廚子的氣又提上來了。
張廚子：(°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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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麼？」
「要放蔥花花！」
「我放了啊，這不就是蔥嘛。」
糯糯放下筷子，表情極其認真。
「不是蔥段段！是蔥花花！要切得碎碎碎碎的！很小很小的那種！爺爺說蔥花花切得越碎越碎，香味才能跑出來！大塊的蔥段段咬到嘴裡辣辣的，小朋友不愛吃的。」
「切碎？碎到什麼程度？」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縫。
「這么小！像碎末末一樣！」
「那我得切一個時辰。」
「才不用呢！爺爺切得可快了！刀刀刀刀的，一下子就碎了！」
張廚子在心裡默默記了「剁碎」兩個字，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掀開第二塊紗布。
這回盤子裡是一張蛋餅，攤得圓圓的，金黃色的餅面上撒了白芝麻，賣相不錯。
「蛋餅。試了好幾張，這張是火候最好的一張。」
糯糯伸手掰了一角塞進嘴裡，嚼了三下，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
「嗯，味道是好吃的。」
「你這個表情怎麼不太對？」
「要再薄一點點。」
「這還不夠薄？」
「爺爺做的蛋餅是脆脆的！薄薄的！咬一口會咔嚓響的那種！你這個太厚了，軟趴趴的，不夠脆。」
張廚子拿起那張餅翻了翻，對著燈光照了一下。
「我已經攤到最薄了，再薄它直接破了。」
「那就要加一點點麵粉粉！爺爺說蛋液裡面加一丟丟麵粉，攪攪攪攪攪勻了再攤，就不會破了，而且會更脆！」
張廚子：(ꐦ°᷄ᗝ°᷅)
他看著面前這個站在矮凳上指點江山的四歲小丫頭，一肚子話堵在嗓子眼裡。
三十年灶台經驗被一個連灶台都夠不著的娃娃挑毛病，偏偏她說的每一條他仔細想想都有道理。
「行，我回頭試。」
「一定要試！試完了先給糯糯吃，糯糯幫你檢查！」
「好好好，你是我的檢菜官，行了吧。」
「什麼是檢菜官？」
「就是專門負責嘗菜的大官。」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兩盞小燈籠。
「糯糯要當檢菜官！以後張叔叔每做一道新菜都要給糯糯先嘗！」
「得嘞，檢菜官大人。」
青禾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張叔，你這算是正式被糯糯收編了。」
青禾：(◕ᴗ◕✿)
張廚子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
「不是我說，這小祖宗講的確實有道理。之前那個蛋炒飯我也不信，做出來服了。蔥花切碎提香這個法子，我幹了三十年灶台怎麼就沒往這個方向想呢？」
「因為你沒有糯糯的爺爺教你嘛。」
「她爺爺到底是什麼人物？開館子的？」
糯糯正在掰第三塊紗布底下的點心，聽到這話仰起頭。
「爺爺是退休大廚！以前在大飯店裡做菜的！什麼菜都會做！」
張廚子聽不懂退休和大飯店，但「大廚」兩個字他咂摸得出分量。
「好傢夥，難怪教出來的手藝這麼講究。」
糯糯把點心塞進嘴裡嚼了嚼，豎起大拇指。
「這個好吃！張叔叔這個不用改！」
張廚子一拍圍裙樂了。
「總算有一道過關的！」
「但是！」
張廚子的笑容直接卡在了臉上。
「還有但是？」
「要是裡面能包點肉肉就更好了！奶奶說小孩子要吃肉肉才能長高高的！不吃肉肉長不高的！」
張廚子看看那碟點心，又看看面前理直氣壯的小肉糰子，一臉的五味雜陳。
「行，明天加肉餡。」
「多放肉肉！」
「多放多放。」
「張叔叔最好了！」
後半夜，青禾提著食盒帶糯糯從後廚出來，穿過月色下的抄手遊廊，往榮安堂走。
遠遠看見堂前燈還亮著。
老太妃沒睡。
糯糯一進門就撲過去，趴在老太妃膝蓋上，仰著一張吃得油光發亮的小臉。
「奶奶！張叔叔做了蛋炒麵和蛋餅和小點心！可好吃了！糯糯給你留了一點點！」
青禾把食盒打開，裡頭三小碟菜碼得整整齊齊，還帶著熱氣。
老太妃笑著接過筷子，每樣都嘗了一口。
「嗯，這個蛋炒麵味道清爽，比從前的好。」
「糯糯跟張叔叔說了要加蔥花花！切碎碎的那種！」
「是你教他的？」
「是爺爺教糯糯的！糯糯記住了告訴張叔叔的！」
老太妃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糯糯啊。」
「嗯？」
「你那邊的人做菜，是不是都這麼講究？」
糯糯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小臉皺成一個包子。
「嗯，不是所有人都講究。爺爺說好多人做飯就是瞎搞的。但是爺爺很講究！」
「你爺爺怎麼講究了？」
「爺爺說做菜最重要的是兩個東西！」
她伸出兩根手指，一根一根數。
「第一個是火候！就是大火小火的那個！什麼時候用大火，什麼時候用小火，要看鍋里的菜變成什麼樣子了。」
老太妃：(˘͈ᵕ˘͈)
「第二個呢？」
「第二個是用心！」
「用心？」
糯糯點了點頭，表情出奇的正經。
「爺爺說做菜的時候要想著吃的那個人開不開心。做給奶奶吃的，就要想著奶奶喜歡什麼味道。做給糯糯吃的，就要想著糯糯的嘴巴小小的，菜要切小小的。」
她頓了一下，歪著頭看著老太妃。
「所以張叔叔做的菜越來越好吃了呀，因為他做菜的時候心裏面想著奶奶和糯糯呢。」
榮安堂安靜了好幾息。
劉嬤嬤站在一旁，手裡的蒲扇沒動。
老太妃的眼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在燈火下輕輕晃著。
她把糯糯抱上膝頭，一隻手拍著她的背。
「你爺爺說得好。」
「嘿嘿，爺爺最厲害了！」
老太妃的目光越過糯糯的頭頂，落在門外的月色里。
「改天你回去，幫奶奶跟你爺爺帶句話。」
「什麼話呀？」
「就說這邊有個老太婆，覺得他說得很對。」
「奶奶才不是老太婆！奶奶是全天下最好的奶奶！跟那邊的奶奶一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