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姜家的周末
「每天晚上等著她回來？」
老太妃這句話，蕭珩沒有回答。
而在另一個世界，一個同樣白髮的老太太，確實每天都在等。
周六早晨九點半。
姜嶼舟的麵館周末不營業，全家照例回爺爺奶奶家吃飯。
姜福安的小院子在老城區的巷子深處，門口種了兩棵石榴樹，紅磚牆上爬了半截爬山虎。
糯糯一下車就撒歡了。
「爺爺！」
她撲進院門，一路小跑穿過廊道，衝進廚房，一頭扎進姜福安的圍裙里。
「爺爺爺爺爺爺！」
姜福安手裡的鍋鏟差點飛出去。
「哎呦我的小祖宗，爺爺在顛鍋呢，你慢點！」
他單手把糯糯撈起來夾在腰間，另一隻手顛了最後一下鍋，把溜肉段利落地倒進盤子裡。
趙桂芳從飯廳走出來，手裡拿著一雙小筷子。
「姜福安你能不能把孩子放下來再炒菜，油濺到臉上怎麼辦。」
「我這不是接住了嘛。」
「你那叫接住？那叫夾住。」
趙桂芳把糯糯從姜福安腰間拔下來，掏手絹擦了擦她臉上蹭到的油點子。
「糯糯，你看看你爺爺，做個飯跟打仗似的。」
糯糯：(≧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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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做飯最好吃了！」
「那你奶奶呢？」
「奶奶做的也好吃！但是爺爺做的更好吃一點點！」
趙桂芳的嘴角抽了一下。
「姜福安你聽見沒有，你孫女白眼狼，拿我跟你比。」
「那不是說明我教得好嘛！」
姜福安從廚房探出頭，一臉得意。
趙桂芳拿小筷子在空中虛點了他兩下，抱著糯糯去了飯廳。
十點鐘。
一大桌菜鋪滿了圓桌。
紅燒肉，西紅柿炒雞蛋，糖醋排骨，拍黃瓜，雞蛋羹，外加一鍋熱騰騰的玉米排骨湯。
糯糯爬上她的專屬加高餐椅，兩隻小手拍著桌子。
「開飯開飯！」
「等一下，洗手了沒？」
沈鹿從包里掏出濕巾。
「洗了！在車上媽媽給擦過了！」
「再擦一遍。」
「可是糯糯好餓！」
「擦完就吃。」
糯糯把兩隻手伸出來，乖乖讓媽媽擦了一遍，擦完手指頭還張開甩了兩下。
姜嶼舟給她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
姜福安又夾了一塊排骨。
趙桂芳夾了一筷子青菜。
糯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
碗裡的肉堆成了小山，上面孤零零地架著一根青菜。
「爸爸，吃不完。」
「吃不完爸爸幫你吃。先吃排骨。」
「不對，先吃青菜。」趙桂芳敲了一下姜嶼舟的筷子。
「四歲半了，不愛吃蔬菜怎麼行。」
「奶奶，糯糯不是不愛吃，就是肉肉比較好吃嘛。」
趙桂芳：(눈_눈)
糯糯趕緊夾起那根青菜塞進嘴裡，嚼得誇張。
「好吃好吃！蔬菜也好吃！」
沈鹿在旁邊笑了一聲，低頭喝湯。
飯桌上吵吵嚷嚷了半個小時。
姜福安吃完最後一塊肉，拍了拍肚子。
「糯糯，吃飽了沒？」
「吃飽了！」
「吃飽了來，爺爺帶你去廚房認認菜。」
「認菜？」
「對，你不是上次說要教別人做菜嘛，做菜第一步是什麼？」
「放油油！」
「不對，第一步是認菜。不認識菜，怎麼知道放什麼進鍋里？」
糯糯覺得很有道理，從餐椅上蹦下來，拽著爺爺的手往廚房跑。
沈鹿端著碗，目光跟著女兒的背影走了一段。
姜嶼舟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
「又開始了。」
沈鹿沒接話，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了。
廚房裡。
姜福安把案板上的食材一樣一樣排開，像上課一樣。
「這個，認識嗎？」
他舉起一個圓溜溜的紅果子。
「西紅柿！媽媽也買過！酸酸的！」
「對，西紅柿，也叫番茄。炒雞蛋用，做湯也行。」
他又拿起一根長條形的紫色東西。
「這個呢？」
「茄子！」
「好，這個呢？」
他拿起一個土黃色的、表面有些坑窪的東西。
糯糯歪著頭看了兩秒。
「這個……不認識。」
「這叫土豆。」
「土豆？」
「對，也叫洋芋，也叫馬鈴薯。」
姜福安把土豆在手裡轉了轉。
「這東西好得很，能炒菜，能燉肉，能切絲，能做泥，還能當主食吃。」
「什麼是主食？」
「就是頂餓的東西。米飯是主食，饅頭是主食，土豆也能當主食。」
糯糯拿過土豆，兩隻小手捧著翻來覆去地看。
「爺爺，土豆長在哪裡呀？」
「長在地里的。」
姜福安用手比劃了一下。
「在地里挖一個坑，種下去，澆水施肥，過幾個月，地底下就能長出來好多好多。一個變一窩，特別高產。」
「一個變好多好多？」
「對，你想啊，種一顆下去，收的時候能刨出來七八個，多的十來個。要是種一片地，全家人一整個冬天都不愁吃。」
糯糯的眼珠子轉了轉。
「爺爺，那種土豆難不難？」
「不難，土豆這東西皮實得很，給土給水就能活，旱一點也扛得住。」
他拍了拍糯糯的腦袋。
「怎麼，你要種土豆？」
「不是糯糯種！糯糯是要告訴別人種！」
「告訴誰呀？」
「告訴大房子裡的人呀！爺爺你不知道，那邊好多人吃不飽，世子哥哥總是皺著眉頭。要是有土豆就好了！」
姜福安哈哈笑了。
「行，等你告訴完了，記得讓那邊也給爺爺寄兩個過來嘗嘗。」
「爺爺說得不對！那邊寄不了東西過來的！」
「為什麼寄不了？」
「因為糯糯的手太小了，拿不了那麼多東西呀！」
姜福安被這句邏輯鬼才的話噎了一下。
姜福安：(˃̶᷄ ᗝ˂̶᷅)
他颳了一下糯糯的鼻子。
「那你就用你的小腦袋記住，記住了回去說給他們聽。」
「好！」
糯糯拍拍手，蹦蹦跳跳跑出了廚房，衝進飯廳找奶奶。
「奶奶奶奶！教糯糯背詩！」
趙桂芳正在收拾碗筷，抬頭看她。
「上一首背熟了沒有？」
「背熟了！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一個字都沒有忘！」
趙桂芳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今天教你一首新的。」
她放下碗碟，把糯糯抱起來放在椅子上，從柜子里翻出一本磨得發白的兒童古詩集。
「這首，鵝。」
「鵝？鵝是白白的那種鵝嗎？脖子長長的？」
「對。你聽好了，跟奶奶念。鵝鵝鵝。」
「鵝鵝鵝！」
「曲項向天歌。」
「曲項向天歌！什麼是曲項呀？」
「就是彎著脖子抬頭叫。你看。」
趙桂芳彎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模仿鵝抬頭的動作。
糯糯笑得從椅子上差點摔下去。
「奶奶像鵝！」
「我像什麼鵝，你奶奶是天鵝。繼續背，白毛浮綠水。」
「白毛浮綠水！就是白毛毛飄在綠綠的水上面！」
「紅掌撥清波。」
「紅掌撥清波！鵝的腳腳是紅色的撥水！」
趙桂芳拍了拍手。
「連起來背一遍。」
糯糯深吸一口氣，挺著小胸脯。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趙桂芳臉上露出了退休教師專屬的那種欣慰笑容。
「好，一遍就會，比你爸爸小時候強。你爸爸小時候背這首，背了整整兩天。」
「爸爸好笨噢！」
姜嶼舟在客廳：「我聽到了啊。」
沈鹿在旁邊笑出了聲。
糯糯高興了一會兒，忽然拍了一下手。
「奶奶！糯糯今天晚上要背給那邊的奶奶聽！」
趙桂芳收拾碗碟的手頓了一拍。
「哪邊的奶奶？」
「就是大房子裡的白頭髮奶奶呀！她可好了，給糯糯桂花糕吃，還抱著糯糯不鬆手。糯糯要把這首詩背給她聽，她一定很開心！」
趙桂芳看了沈鹿一眼，沈鹿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低著頭在切水果。
趙桂芳笑了笑。
「行行行，背給你想像中的奶奶聽。」
「不是想像中的！是真的有！」
「好好好，真的有，糯糯說有就有。」
糯糯鼓了鼓腮幫子，總覺得大人們不信她。
但她也沒糾結太久，因為爺爺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出來，她的注意力瞬間被西瓜拐跑了。
客廳里，沈鹿把切好的水果擺在茶几上，坐到沙發角落裡。
她掏出手機，打開筆記軟體。
在最新的條目下面，她敲了一行字。
「大房子裡的白頭髮奶奶。第五次出現。新增細節：給糯糯桂花糕，抱著不鬆手。」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遲疑了一下，又補了一行。
「糯糯說那邊有人吃不飽，世子哥哥總是皺著眉頭。」
沈鹿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姜嶼舟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塊西瓜。
「怎麼了？又在記東西？」
沈鹿鎖了屏幕，接過西瓜。
「沒什麼。」
「那別老看手機，糯糯叫你呢。」
「媽媽快來吃西瓜！爺爺的西瓜好甜！比幼兒園發的甜一百倍！」
沈鹿咬了一口西瓜，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看著糯糯滿嘴西瓜汁的小臉，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微微鬆了一點。
又緊了一點。
晚上回家的路上，糯糯坐在安全座椅里，兩隻小腳晃來晃去，嘴裡一直在念。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鵝鵝鵝……」
念著念著，聲音越來越小，腦袋一歪，睡著了。
沈鹿從後視鏡里看著女兒的睡臉，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扣了兩下。
姜嶼舟在副駕駛打了個哈欠。
「她到底要背給誰聽啊？」
沈鹿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在後視鏡里停了很久，然後輕輕移開。
「你說，如果她說的那個大房子是真的，那邊的奶奶，會不會也在等她？」
老太妃這句話，蕭珩沒有回答。
而在另一個世界，一個同樣白髮的老太太，確實每天都在等。
周六早晨九點半。
姜嶼舟的麵館周末不營業，全家照例回爺爺奶奶家吃飯。
姜福安的小院子在老城區的巷子深處，門口種了兩棵石榴樹，紅磚牆上爬了半截爬山虎。
糯糯一下車就撒歡了。
「爺爺！」
她撲進院門，一路小跑穿過廊道，衝進廚房，一頭扎進姜福安的圍裙里。
「爺爺爺爺爺爺！」
姜福安手裡的鍋鏟差點飛出去。
「哎呦我的小祖宗，爺爺在顛鍋呢，你慢點！」
他單手把糯糯撈起來夾在腰間，另一隻手顛了最後一下鍋，把溜肉段利落地倒進盤子裡。
趙桂芳從飯廳走出來，手裡拿著一雙小筷子。
「姜福安你能不能把孩子放下來再炒菜，油濺到臉上怎麼辦。」
「我這不是接住了嘛。」
「你那叫接住？那叫夾住。」
趙桂芳把糯糯從姜福安腰間拔下來，掏手絹擦了擦她臉上蹭到的油點子。
「糯糯，你看看你爺爺，做個飯跟打仗似的。」
糯糯：(≧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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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做飯最好吃了！」
「那你奶奶呢？」
「奶奶做的也好吃！但是爺爺做的更好吃一點點！」
趙桂芳的嘴角抽了一下。
「姜福安你聽見沒有，你孫女白眼狼，拿我跟你比。」
「那不是說明我教得好嘛！」
姜福安從廚房探出頭，一臉得意。
趙桂芳拿小筷子在空中虛點了他兩下，抱著糯糯去了飯廳。
十點鐘。
一大桌菜鋪滿了圓桌。
紅燒肉，西紅柿炒雞蛋，糖醋排骨，拍黃瓜，雞蛋羹，外加一鍋熱騰騰的玉米排骨湯。
糯糯爬上她的專屬加高餐椅，兩隻小手拍著桌子。
「開飯開飯！」
「等一下，洗手了沒？」
沈鹿從包里掏出濕巾。
「洗了！在車上媽媽給擦過了！」
「再擦一遍。」
「可是糯糯好餓！」
「擦完就吃。」
糯糯把兩隻手伸出來，乖乖讓媽媽擦了一遍，擦完手指頭還張開甩了兩下。
姜嶼舟給她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
姜福安又夾了一塊排骨。
趙桂芳夾了一筷子青菜。
糯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
碗裡的肉堆成了小山，上面孤零零地架著一根青菜。
「爸爸，吃不完。」
「吃不完爸爸幫你吃。先吃排骨。」
「不對，先吃青菜。」趙桂芳敲了一下姜嶼舟的筷子。
「四歲半了，不愛吃蔬菜怎麼行。」
「奶奶，糯糯不是不愛吃，就是肉肉比較好吃嘛。」
趙桂芳：(눈_눈)
糯糯趕緊夾起那根青菜塞進嘴裡，嚼得誇張。
「好吃好吃！蔬菜也好吃！」
沈鹿在旁邊笑了一聲，低頭喝湯。
飯桌上吵吵嚷嚷了半個小時。
姜福安吃完最後一塊肉，拍了拍肚子。
「糯糯，吃飽了沒？」
「吃飽了！」
「吃飽了來，爺爺帶你去廚房認認菜。」
「認菜？」
「對，你不是上次說要教別人做菜嘛，做菜第一步是什麼？」
「放油油！」
「不對，第一步是認菜。不認識菜，怎麼知道放什麼進鍋里？」
糯糯覺得很有道理，從餐椅上蹦下來，拽著爺爺的手往廚房跑。
沈鹿端著碗，目光跟著女兒的背影走了一段。
姜嶼舟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
「又開始了。」
沈鹿沒接話，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了。
廚房裡。
姜福安把案板上的食材一樣一樣排開，像上課一樣。
「這個，認識嗎？」
他舉起一個圓溜溜的紅果子。
「西紅柿！媽媽也買過！酸酸的！」
「對，西紅柿，也叫番茄。炒雞蛋用，做湯也行。」
他又拿起一根長條形的紫色東西。
「這個呢？」
「茄子！」
「好，這個呢？」
他拿起一個土黃色的、表面有些坑窪的東西。
糯糯歪著頭看了兩秒。
「這個……不認識。」
「這叫土豆。」
「土豆？」
「對，也叫洋芋，也叫馬鈴薯。」
姜福安把土豆在手裡轉了轉。
「這東西好得很，能炒菜，能燉肉，能切絲，能做泥，還能當主食吃。」
「什麼是主食？」
「就是頂餓的東西。米飯是主食，饅頭是主食，土豆也能當主食。」
糯糯拿過土豆，兩隻小手捧著翻來覆去地看。
「爺爺，土豆長在哪裡呀？」
「長在地里的。」
姜福安用手比劃了一下。
「在地里挖一個坑，種下去，澆水施肥，過幾個月，地底下就能長出來好多好多。一個變一窩，特別高產。」
「一個變好多好多？」
「對，你想啊，種一顆下去，收的時候能刨出來七八個，多的十來個。要是種一片地，全家人一整個冬天都不愁吃。」
糯糯的眼珠子轉了轉。
「爺爺，那種土豆難不難？」
「不難，土豆這東西皮實得很，給土給水就能活，旱一點也扛得住。」
他拍了拍糯糯的腦袋。
「怎麼，你要種土豆？」
「不是糯糯種！糯糯是要告訴別人種！」
「告訴誰呀？」
「告訴大房子裡的人呀！爺爺你不知道，那邊好多人吃不飽，世子哥哥總是皺著眉頭。要是有土豆就好了！」
姜福安哈哈笑了。
「行，等你告訴完了，記得讓那邊也給爺爺寄兩個過來嘗嘗。」
「爺爺說得不對！那邊寄不了東西過來的！」
「為什麼寄不了？」
「因為糯糯的手太小了，拿不了那麼多東西呀！」
姜福安被這句邏輯鬼才的話噎了一下。
姜福安：(˃̶᷄ ᗝ˂̶᷅)
他颳了一下糯糯的鼻子。
「那你就用你的小腦袋記住，記住了回去說給他們聽。」
「好！」
糯糯拍拍手，蹦蹦跳跳跑出了廚房，衝進飯廳找奶奶。
「奶奶奶奶！教糯糯背詩！」
趙桂芳正在收拾碗筷，抬頭看她。
「上一首背熟了沒有？」
「背熟了！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一個字都沒有忘！」
趙桂芳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今天教你一首新的。」
她放下碗碟，把糯糯抱起來放在椅子上，從柜子里翻出一本磨得發白的兒童古詩集。
「這首，鵝。」
「鵝？鵝是白白的那種鵝嗎？脖子長長的？」
「對。你聽好了，跟奶奶念。鵝鵝鵝。」
「鵝鵝鵝！」
「曲項向天歌。」
「曲項向天歌！什麼是曲項呀？」
「就是彎著脖子抬頭叫。你看。」
趙桂芳彎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模仿鵝抬頭的動作。
糯糯笑得從椅子上差點摔下去。
「奶奶像鵝！」
「我像什麼鵝，你奶奶是天鵝。繼續背，白毛浮綠水。」
「白毛浮綠水！就是白毛毛飄在綠綠的水上面！」
「紅掌撥清波。」
「紅掌撥清波！鵝的腳腳是紅色的撥水！」
趙桂芳拍了拍手。
「連起來背一遍。」
糯糯深吸一口氣，挺著小胸脯。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趙桂芳臉上露出了退休教師專屬的那種欣慰笑容。
「好，一遍就會，比你爸爸小時候強。你爸爸小時候背這首，背了整整兩天。」
「爸爸好笨噢！」
姜嶼舟在客廳：「我聽到了啊。」
沈鹿在旁邊笑出了聲。
糯糯高興了一會兒，忽然拍了一下手。
「奶奶！糯糯今天晚上要背給那邊的奶奶聽！」
趙桂芳收拾碗碟的手頓了一拍。
「哪邊的奶奶？」
「就是大房子裡的白頭髮奶奶呀！她可好了，給糯糯桂花糕吃，還抱著糯糯不鬆手。糯糯要把這首詩背給她聽，她一定很開心！」
趙桂芳看了沈鹿一眼，沈鹿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低著頭在切水果。
趙桂芳笑了笑。
「行行行，背給你想像中的奶奶聽。」
「不是想像中的！是真的有！」
「好好好，真的有，糯糯說有就有。」
糯糯鼓了鼓腮幫子，總覺得大人們不信她。
但她也沒糾結太久，因為爺爺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出來，她的注意力瞬間被西瓜拐跑了。
客廳里，沈鹿把切好的水果擺在茶几上，坐到沙發角落裡。
她掏出手機，打開筆記軟體。
在最新的條目下面，她敲了一行字。
「大房子裡的白頭髮奶奶。第五次出現。新增細節：給糯糯桂花糕，抱著不鬆手。」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遲疑了一下，又補了一行。
「糯糯說那邊有人吃不飽，世子哥哥總是皺著眉頭。」
沈鹿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姜嶼舟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塊西瓜。
「怎麼了？又在記東西？」
沈鹿鎖了屏幕，接過西瓜。
「沒什麼。」
「那別老看手機，糯糯叫你呢。」
「媽媽快來吃西瓜！爺爺的西瓜好甜！比幼兒園發的甜一百倍！」
沈鹿咬了一口西瓜，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看著糯糯滿嘴西瓜汁的小臉，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微微鬆了一點。
又緊了一點。
晚上回家的路上，糯糯坐在安全座椅里，兩隻小腳晃來晃去，嘴裡一直在念。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鵝鵝鵝……」
念著念著，聲音越來越小，腦袋一歪，睡著了。
沈鹿從後視鏡里看著女兒的睡臉，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扣了兩下。
姜嶼舟在副駕駛打了個哈欠。
「她到底要背給誰聽啊？」
沈鹿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在後視鏡里停了很久，然後輕輕移開。
「你說，如果她說的那個大房子是真的，那邊的奶奶，會不會也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