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老太妃見糯糯
「蕭家的種，嘴硬起來一個比一個像鐵打的，心軟起來一個比一個沒出息。」
周明遠這句感慨還沒涼透，整個燕王府就已經因為一道命令忙成了陀螺。
榮安堂上下里里外外被擦了三遍。
安神香換了老太妃最喜歡的沉水香，暖炕上鋪了新的褥墊，茶几上的糕點碟子擺了撤，撤了擺，來來回回折騰了四回。
劉嬤嬤看著自家太妃坐在暖炕上，手裡撥著佛珠，嘴上說著「不必大動干戈」，眼睛卻每隔一盞茶就往門口瞟一回，心裡嘆了口氣。
得，比接聖旨還隆重。
亥時一刻，青禾站在偏院廂房裡，懷裡抱著一件小斗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屋子正中央。
亥時二刻。
空氣熟悉地盪了一圈。
一團粉嘟嘟的小東西坐在地板上出現了，揉了揉眼睛，打了個短促的小噴嚏。
「阿嚏！」
糯糯吸了吸鼻子，抬頭看見青禾，眼睛一亮。
「姐姐！」
青禾蹲下來給她披上小斗篷，系帶子的手指有點急。
「糯糯，今天姐姐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呀？」
「去見一個人。」
「誰呀？」
青禾把斗篷帶子系了個蝴蝶結，聲音放得很柔。
「世子的奶奶。」
糯糯歪了一下腦袋，兩隻小啾啾跟著晃了晃。
「世子哥哥也有奶奶呀？」
「當然有。」
「那她也是白頭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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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愣了一下，笑了。
「是白頭髮。」
「那走啦走啦！糯糯最喜歡奶奶了！糯糯的奶奶也是白頭髮的！」
糯糯蹦起來就往門口跑，小斗篷的下擺拖在地上，被她跑得一晃一晃。
青禾趕緊撈住她，把斗篷的擺子往上掖了兩折。
「別跑，路上有台階。」
「糯糯會跳台階的！幼兒園的台階比這個高！」
青禾牽著她的手走出偏院，穿過月洞門，沿著府里的石板路往榮安堂走。
夜風有點涼，糯糯縮了縮脖子，小手攥緊了青禾的手指。
走到榮安堂的院門口時，糯糯停下了。
她抬頭看著榮安堂的屋檐，一盞一盞的燈籠掛在廊下，暖黃的光把檐角的獸頭照得亮堂堂的。
「好多燈燈。」
糯糯的聲音輕了一點。
「姐姐，世子哥哥的奶奶，是不是很厲害的人？」
青禾蹲下身子，平視她的眼睛。
「她是整個府里輩分最高的長輩，但她是個很和善的老人家。」
「那她跟糯糯的奶奶一樣嗎？」
「差不多。」
糯糯用力點了一下頭，像是給自己打了一針勇氣，拽著青禾的手邁過了門檻。
榮安堂正屋的門半敞著，暖意從裡面湧出來，帶著沉水香的氣息。
蕭珩站在門邊的陰影里，一身玄色的衣袍融進夜色，只有那雙眼睛在燈火下映出一點微光。
糯糯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仰頭看了他一眼。
「世子哥哥！」
她張開兩隻小手要抱。
蕭珩低頭看她，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按了一下。
「先進去。」
「你不進去嗎？」
「在這等你。」
糯糯嘟了嘟嘴，小短腿往門裡邁了一步。
然後她看到了暖炕上坐著的那個人。
滿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別了一支素銀簪子。
臉上有很多皺紋，眼窩深深的，但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
膝蓋上搭著一條深色的毯子，兩隻手攥著一串佛珠，指節有些突出，握得緊緊的。
糯糯在門檻裡面站住了。
她歪著頭，認認真真地看了老太妃三秒鐘。
然後她笑了。
豁牙露出來，酒窩陷下去，小臉蛋上寫滿了一種四歲孩子才有的、不設防的歡喜。
「奶奶好！」
她鬆開青禾的手，吧嗒吧嗒跑過去。
跑到暖炕前面停住了，因為暖炕有點高，她夠不著。
糯糯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扒著炕沿，仰著臉衝上面笑。
「奶奶你好像我奶奶呀！頭髮也是白白的！」
老太妃：(ᵒ̤̑₀̑ ᵒ̤̑)
劉嬤嬤的手已經捂上了嘴。
榮安堂里沒人說話，安靜得只聽到香爐里的沉水香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
老太妃的佛珠從手裡滑下去了。
她彎下腰，兩隻手伸出來，抄到糯糯的腋下，把那團小小的、軟軟的、帶著奶香味的東西一把撈上了暖炕。
糯糯被放在她膝蓋上，本能地窩了進去，小手抓住了老太妃胸前的衣襟。
「奶奶身上好暖和。」
老太妃的手落在她頭頂，摸了一下那兩個小啾啾，指尖在抖。
摸完頭髮摸臉蛋，圓乎乎的，軟得一碰就凹下去。
「奶奶你在摸什麼呀？」
「摸摸你。」
老太妃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調子。
「讓奶奶好好看看你。」
糯糯配合地仰起臉，眨巴眨巴眼睛。
「糯糯好看嗎？」
老太妃的嘴唇顫了一下，笑了。
那個笑容只維持了一瞬，然後就碎了。
眼淚從她深陷的眼窩裡無聲地淌下來，順著臉頰的皺紋往下走，一滴一滴落在糯糯的頭髮上。
她沒有出聲。
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是哭。
六十多歲的老太妃，抱著一個四歲半的奶糰子，在暖炕上哭得毫無聲息。
劉嬤嬤轉過身去了。
青禾站在門邊，使勁咬住了嘴唇。
王氏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廊下，瞧了一眼就把頭扭開了，拿袖子擦了一下臉。
蕭珩靠在門框上，視線落在祖母懷中那團粉色上面，喉結慢慢滾了一下。
他的手垂在身側，五指收緊了，又鬆開。
糯糯感覺到了頭髮上的濕意。
她抬起頭，看見老太妃在哭。
「奶奶？」
她的小手鬆開衣襟，伸出去，胖嘟嘟的手指笨拙地去擦老太妃臉上的眼淚。
擦不乾淨，越擦越多。
糯糯慌了一點點，趕緊用兩隻手一起擦。
「奶奶你怎麼哭了呀？是不是糯糯做錯事了？」
「沒有。」
老太妃把她的小手握住，攥在掌心裡，聲音抖得厲害。
「沒有，不是你的錯。」
「那奶奶為什麼哭哭？」
「奶奶是高興。」
「高興為什麼要哭呀？爺爺說高興要笑才對！」
老太妃被她這句話說得愣了一下，然後真的笑出來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彎了。
「你爺爺說得對。」
「那奶奶笑嘛！笑起來才好看！」
糯糯兩隻小手捧著老太妃的臉，往兩邊使勁推了推，試圖把她的表情掰成笑臉。
力氣太小，掰不動，但動作把老太妃和在場所有人都逗笑了。
青禾：(ᵕ̣̣̣̣̣̣ ω ᵕ̣̣̣̣̣̣)
劉嬤嬤趕緊遞了帕子過來。
老太妃接過擦了擦臉，把糯糯重新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你叫什麼名字？」
「姜糯糯！糯米糍的糯！媽媽說糯糯是因為生下來軟軟糯糯的，所以叫糯糯！」
「糯糯。」老太妃念了一遍，聲音柔得不像話。
「好名字。」
「那奶奶叫什麼呀？」
「我呀。」老太妃想了想。
「你叫我奶奶就行。」
糯糯眼睛一亮，聲音比剛才響了三倍。
「奶奶！」
那一聲甜得榮安堂的樑上都要滴糖了。
劉嬤嬤的腿軟了一下，扶著桌子緩了緩。
王氏在廊下發出一聲悶哼。
蕭珩：(⌐■_■)→(■_■¬)
他的視線落在別處，耳根又紅了。
糯糯窩在老太妃懷裡，開始嘰嘰喳喳了。
「奶奶，你的屋子真好看！這個燈籠好多好多！我幼兒園也有燈籠，但是是紙做的，沒有這個好看！」
「奶奶，這個被被也好軟，跟糯糯那個房間的一樣軟！」
「奶奶，你每天都在這裡嗎？一個人不會無聊嗎？糯糯在家的時候奶奶也不喜歡一個人，她說一個人待著腦袋會生鏽！」
老太妃聽著她碎碎念，一邊應著一邊拍她的背，拍著拍著，手忽然頓住了。
「你方才說，你也有奶奶？」
「對呀！糯糯有爺爺有奶奶有爸爸有媽媽！爺爺做飯可好吃了！奶奶以前是老師，教小朋友認字的！」
老太妃抬頭，越過糯糯的小腦袋，看向門口的蕭珩。
蕭珩微微點頭。
這個動作翻譯過來就是「她那邊有家人」。
老太妃的目光落回懷裡的糯糯身上，手又輕輕拍了拍。
「那你跑到我們這來，你那邊的奶奶知道嗎？」
「不知道！」糯糯搖了搖頭，一臉坦蕩。
「糯糯睡著了就來了，糯糯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這裡有世子哥哥，有青禾姐姐，有王嬤嬤，現在還有奶奶！好多人噢！糯糯好喜歡！」
老太妃的眼眶又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壓下去，然後偏過頭看向蕭珩。
「珩兒。」
「孫兒在。」
「過來。」
蕭珩走進屋子，在暖炕前站定。
老太妃看著他，語氣忽然變了。
不是方才抱著孩子時的溫柔，而是燕王府太妃該有的，一錘定音的沉穩。
「這孩子留下。」
蕭珩沒接話。
「不管她從哪來，她來了就是緣分。」
老太妃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了榮安堂的地面里。
「榮安堂從今天起多一副碗筷，誰也不許為難她。」
劉嬤嬤和青禾同時低下了頭。
王氏在廊下應了一聲。
蕭珩沉默了兩息。
「祖母，她的身份還沒查清。」
「查不清。」
老太妃打斷了他。
「你查了四天，什麼都查不清，往後四十天四百天你也查不清。」
她低頭看了一眼窩在懷裡已經開始打瞌睡的糯糯，聲音放輕了。
「珩兒，有些事不是查出來的，是認出來的。」
蕭珩的瞳孔微微一縮。
「我認她。」
老太妃的手蓋在糯糯的後背上，手指微微張開，像是要把整個掌心的熱度都渡過去。
「你不也認了嗎？」
蕭珩的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
趙大石在門外探了個頭進來又縮回去了。
趙大石：(°ロ°٥)
正廳那頭，周明遠端著茶杯的手晃了一下，茶水灑了一點在袖口上。
他坐在那裡摸著鬍鬚，喃喃了一句。
「得，太妃這是連後路都給堵死了。」
榮安堂里燈火通明。
糯糯已經徹底窩進了老太妃的懷裡，眼皮耷拉著，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說。
「奶奶，明天糯糯給你背一首詩噢。」
「好，奶奶等著。」
「是我那邊的奶奶教的，可好聽了。」
「好，一定很好聽。」
糯糯的聲音越來越小。
「鵝鵝鵝……」
她念了三個字就睡著了。
老太妃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熟睡的小圓臉，半天沒有說話。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蕭珩。
聲音輕得只有祖孫兩個人能聽到。
「珩兒，你說她那邊的奶奶，是不是也像我這樣，每天晚上等著她回來？」
周明遠這句感慨還沒涼透，整個燕王府就已經因為一道命令忙成了陀螺。
榮安堂上下里里外外被擦了三遍。
安神香換了老太妃最喜歡的沉水香，暖炕上鋪了新的褥墊，茶几上的糕點碟子擺了撤，撤了擺，來來回回折騰了四回。
劉嬤嬤看著自家太妃坐在暖炕上，手裡撥著佛珠，嘴上說著「不必大動干戈」，眼睛卻每隔一盞茶就往門口瞟一回，心裡嘆了口氣。
得，比接聖旨還隆重。
亥時一刻，青禾站在偏院廂房裡，懷裡抱著一件小斗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屋子正中央。
亥時二刻。
空氣熟悉地盪了一圈。
一團粉嘟嘟的小東西坐在地板上出現了，揉了揉眼睛，打了個短促的小噴嚏。
「阿嚏！」
糯糯吸了吸鼻子，抬頭看見青禾，眼睛一亮。
「姐姐！」
青禾蹲下來給她披上小斗篷，系帶子的手指有點急。
「糯糯，今天姐姐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呀？」
「去見一個人。」
「誰呀？」
青禾把斗篷帶子系了個蝴蝶結，聲音放得很柔。
「世子的奶奶。」
糯糯歪了一下腦袋，兩隻小啾啾跟著晃了晃。
「世子哥哥也有奶奶呀？」
「當然有。」
「那她也是白頭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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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愣了一下，笑了。
「是白頭髮。」
「那走啦走啦！糯糯最喜歡奶奶了！糯糯的奶奶也是白頭髮的！」
糯糯蹦起來就往門口跑，小斗篷的下擺拖在地上，被她跑得一晃一晃。
青禾趕緊撈住她，把斗篷的擺子往上掖了兩折。
「別跑，路上有台階。」
「糯糯會跳台階的！幼兒園的台階比這個高！」
青禾牽著她的手走出偏院，穿過月洞門，沿著府里的石板路往榮安堂走。
夜風有點涼，糯糯縮了縮脖子，小手攥緊了青禾的手指。
走到榮安堂的院門口時，糯糯停下了。
她抬頭看著榮安堂的屋檐，一盞一盞的燈籠掛在廊下，暖黃的光把檐角的獸頭照得亮堂堂的。
「好多燈燈。」
糯糯的聲音輕了一點。
「姐姐，世子哥哥的奶奶，是不是很厲害的人？」
青禾蹲下身子，平視她的眼睛。
「她是整個府里輩分最高的長輩，但她是個很和善的老人家。」
「那她跟糯糯的奶奶一樣嗎？」
「差不多。」
糯糯用力點了一下頭，像是給自己打了一針勇氣，拽著青禾的手邁過了門檻。
榮安堂正屋的門半敞著，暖意從裡面湧出來，帶著沉水香的氣息。
蕭珩站在門邊的陰影里，一身玄色的衣袍融進夜色，只有那雙眼睛在燈火下映出一點微光。
糯糯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仰頭看了他一眼。
「世子哥哥！」
她張開兩隻小手要抱。
蕭珩低頭看她，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按了一下。
「先進去。」
「你不進去嗎？」
「在這等你。」
糯糯嘟了嘟嘴，小短腿往門裡邁了一步。
然後她看到了暖炕上坐著的那個人。
滿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別了一支素銀簪子。
臉上有很多皺紋，眼窩深深的，但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
膝蓋上搭著一條深色的毯子，兩隻手攥著一串佛珠，指節有些突出，握得緊緊的。
糯糯在門檻裡面站住了。
她歪著頭，認認真真地看了老太妃三秒鐘。
然後她笑了。
豁牙露出來，酒窩陷下去，小臉蛋上寫滿了一種四歲孩子才有的、不設防的歡喜。
「奶奶好！」
她鬆開青禾的手，吧嗒吧嗒跑過去。
跑到暖炕前面停住了，因為暖炕有點高，她夠不著。
糯糯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扒著炕沿，仰著臉衝上面笑。
「奶奶你好像我奶奶呀！頭髮也是白白的！」
老太妃：(ᵒ̤̑₀̑ ᵒ̤̑)
劉嬤嬤的手已經捂上了嘴。
榮安堂里沒人說話，安靜得只聽到香爐里的沉水香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
老太妃的佛珠從手裡滑下去了。
她彎下腰，兩隻手伸出來，抄到糯糯的腋下，把那團小小的、軟軟的、帶著奶香味的東西一把撈上了暖炕。
糯糯被放在她膝蓋上，本能地窩了進去，小手抓住了老太妃胸前的衣襟。
「奶奶身上好暖和。」
老太妃的手落在她頭頂，摸了一下那兩個小啾啾，指尖在抖。
摸完頭髮摸臉蛋，圓乎乎的，軟得一碰就凹下去。
「奶奶你在摸什麼呀？」
「摸摸你。」
老太妃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調子。
「讓奶奶好好看看你。」
糯糯配合地仰起臉，眨巴眨巴眼睛。
「糯糯好看嗎？」
老太妃的嘴唇顫了一下，笑了。
那個笑容只維持了一瞬，然後就碎了。
眼淚從她深陷的眼窩裡無聲地淌下來，順著臉頰的皺紋往下走，一滴一滴落在糯糯的頭髮上。
她沒有出聲。
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是哭。
六十多歲的老太妃，抱著一個四歲半的奶糰子，在暖炕上哭得毫無聲息。
劉嬤嬤轉過身去了。
青禾站在門邊，使勁咬住了嘴唇。
王氏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廊下，瞧了一眼就把頭扭開了，拿袖子擦了一下臉。
蕭珩靠在門框上，視線落在祖母懷中那團粉色上面，喉結慢慢滾了一下。
他的手垂在身側，五指收緊了，又鬆開。
糯糯感覺到了頭髮上的濕意。
她抬起頭，看見老太妃在哭。
「奶奶？」
她的小手鬆開衣襟，伸出去，胖嘟嘟的手指笨拙地去擦老太妃臉上的眼淚。
擦不乾淨，越擦越多。
糯糯慌了一點點，趕緊用兩隻手一起擦。
「奶奶你怎麼哭了呀？是不是糯糯做錯事了？」
「沒有。」
老太妃把她的小手握住，攥在掌心裡，聲音抖得厲害。
「沒有，不是你的錯。」
「那奶奶為什麼哭哭？」
「奶奶是高興。」
「高興為什麼要哭呀？爺爺說高興要笑才對！」
老太妃被她這句話說得愣了一下，然後真的笑出來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彎了。
「你爺爺說得對。」
「那奶奶笑嘛！笑起來才好看！」
糯糯兩隻小手捧著老太妃的臉，往兩邊使勁推了推，試圖把她的表情掰成笑臉。
力氣太小，掰不動，但動作把老太妃和在場所有人都逗笑了。
青禾：(ᵕ̣̣̣̣̣̣ ω ᵕ̣̣̣̣̣̣)
劉嬤嬤趕緊遞了帕子過來。
老太妃接過擦了擦臉，把糯糯重新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你叫什麼名字？」
「姜糯糯！糯米糍的糯！媽媽說糯糯是因為生下來軟軟糯糯的，所以叫糯糯！」
「糯糯。」老太妃念了一遍，聲音柔得不像話。
「好名字。」
「那奶奶叫什麼呀？」
「我呀。」老太妃想了想。
「你叫我奶奶就行。」
糯糯眼睛一亮，聲音比剛才響了三倍。
「奶奶！」
那一聲甜得榮安堂的樑上都要滴糖了。
劉嬤嬤的腿軟了一下，扶著桌子緩了緩。
王氏在廊下發出一聲悶哼。
蕭珩：(⌐■_■)→(■_■¬)
他的視線落在別處，耳根又紅了。
糯糯窩在老太妃懷裡，開始嘰嘰喳喳了。
「奶奶，你的屋子真好看！這個燈籠好多好多！我幼兒園也有燈籠，但是是紙做的，沒有這個好看！」
「奶奶，這個被被也好軟，跟糯糯那個房間的一樣軟！」
「奶奶，你每天都在這裡嗎？一個人不會無聊嗎？糯糯在家的時候奶奶也不喜歡一個人，她說一個人待著腦袋會生鏽！」
老太妃聽著她碎碎念，一邊應著一邊拍她的背，拍著拍著，手忽然頓住了。
「你方才說，你也有奶奶？」
「對呀！糯糯有爺爺有奶奶有爸爸有媽媽！爺爺做飯可好吃了！奶奶以前是老師，教小朋友認字的！」
老太妃抬頭，越過糯糯的小腦袋，看向門口的蕭珩。
蕭珩微微點頭。
這個動作翻譯過來就是「她那邊有家人」。
老太妃的目光落回懷裡的糯糯身上，手又輕輕拍了拍。
「那你跑到我們這來，你那邊的奶奶知道嗎？」
「不知道！」糯糯搖了搖頭，一臉坦蕩。
「糯糯睡著了就來了，糯糯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這裡有世子哥哥，有青禾姐姐，有王嬤嬤，現在還有奶奶！好多人噢！糯糯好喜歡！」
老太妃的眼眶又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壓下去，然後偏過頭看向蕭珩。
「珩兒。」
「孫兒在。」
「過來。」
蕭珩走進屋子，在暖炕前站定。
老太妃看著他，語氣忽然變了。
不是方才抱著孩子時的溫柔，而是燕王府太妃該有的，一錘定音的沉穩。
「這孩子留下。」
蕭珩沒接話。
「不管她從哪來，她來了就是緣分。」
老太妃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了榮安堂的地面里。
「榮安堂從今天起多一副碗筷，誰也不許為難她。」
劉嬤嬤和青禾同時低下了頭。
王氏在廊下應了一聲。
蕭珩沉默了兩息。
「祖母，她的身份還沒查清。」
「查不清。」
老太妃打斷了他。
「你查了四天，什麼都查不清，往後四十天四百天你也查不清。」
她低頭看了一眼窩在懷裡已經開始打瞌睡的糯糯，聲音放輕了。
「珩兒，有些事不是查出來的，是認出來的。」
蕭珩的瞳孔微微一縮。
「我認她。」
老太妃的手蓋在糯糯的後背上，手指微微張開，像是要把整個掌心的熱度都渡過去。
「你不也認了嗎？」
蕭珩的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
趙大石在門外探了個頭進來又縮回去了。
趙大石：(°ロ°٥)
正廳那頭，周明遠端著茶杯的手晃了一下，茶水灑了一點在袖口上。
他坐在那裡摸著鬍鬚，喃喃了一句。
「得，太妃這是連後路都給堵死了。」
榮安堂里燈火通明。
糯糯已經徹底窩進了老太妃的懷裡，眼皮耷拉著，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說。
「奶奶，明天糯糯給你背一首詩噢。」
「好，奶奶等著。」
「是我那邊的奶奶教的，可好聽了。」
「好，一定很好聽。」
糯糯的聲音越來越小。
「鵝鵝鵝……」
她念了三個字就睡著了。
老太妃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熟睡的小圓臉，半天沒有說話。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蕭珩。
聲音輕得只有祖孫兩個人能聽到。
「珩兒，你說她那邊的奶奶，是不是也像我這樣，每天晚上等著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