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全府都知道了
「世子。她在哪學的？」
這個問題在現代那頭，暫時還只是一位母親心底淺淺的一道劃痕。
而大梁燕王府這邊，問題要棘手得多。
第四天白天。
蕭珩照例在前廳處理軍務，趙大石站在門口，欲言又止了三回。
蕭珩頭也沒抬。
「世子，外面的人在議論。」
「議論什麼。」
「說偏院鬧鬼。」
趙大石：(；ω；)
蕭珩批軍報的筆停了一下。
趙大石硬著頭皮往下說。
「廚房那邊的張婆子，昨天夜裡起來解手，路過偏院的時候聽到裡面有小孩子的笑聲。她湊過去看了一眼，隔著窗紗看到燈火亮著，有個小小的影子在屋裡轉圈圈。」
「今早她跟人一說，整個後廚都炸了。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是鬧鬼，有人說是狐仙下凡，還有人說是去年那個冤死的丫鬟回來了。」
「去年哪個丫鬟冤死了？」
「沒有，那是她們自己編的。」
蕭珩把筆擱在硯台上，語氣冷得能掛霜。
「傳張婆子來。」
張婆子被帶到前廳的時候，兩條腿都是哆嗦的。
「世子饒命，奴婢就是多嘴了一句，就是一句！」
「偏院的事，你看到了什麼，一個字不許添油加醋地說。」
「奴婢就是看到窗紗後面有個小影子在轉圈，像是個小孩兒，奴婢再仔細看的時候燈滅了，什麼也沒了。」
張婆子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世子，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奴婢們心裡害怕。」
「不該你知道的別打聽。管住你的嘴，要是再讓我聽到一個字的風言風語，你這張嘴就不用留了。」
張婆子嚇得連滾帶爬出去了。
趙大石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
「世子，光堵嘴堵不住的。這事瞞了四天了，府里上上下下幾百號人，總有人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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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靠在椅背上，兩指按了按眉心。
他知道趙大石說得對。
糯糯不是每天安安靜靜在屋裡待著的，她那個性子，不出半個時辰就得滿院子跑，聲音又甜又脆，藏都藏不住。
昨夜她在偏院裡跟青禾聊天的聲音，隔著兩道牆趙大石都聽到了。
再瞞下去，府里非得傳成聊齋不可。
他閉了閉眼。
「去請祖母。」
趙大石一愣。
「老太妃？」
「請她來正廳。」
趙大石領命去了，跑出門的時候腦子裡轉了三個彎也沒想明白。
世子這是要跟老太妃攤牌了？
半盞茶後。
老太妃由劉嬤嬤攙著，慢慢走進了正廳。
她六十出頭，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腰板還直，禮佛養出來的氣度沉靜溫和。只是人瘦了不少，眼窩有些深，精神也不太好，是近兩年來的老樣子。
蕭珩迎上去扶了一下。
「祖母。」
「珩兒，這麼急叫我來，出什麼事了？」
老太妃在椅子上坐下來，接過劉嬤嬤遞的茶。
蕭珩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祖母，有件事，孫兒一直沒有跟您說。」
老太妃放下茶杯，看著他。
「什麼事？」
「四天前，府里出現了一個孩子。」
蕭珩把整件事從頭說了一遍。
四天前桃樹下的初遇，吊著他大腿喊哥哥的奶糰子，每夜出現天亮消失的規律，穿著聞所未聞的衣裳，說著半懂不懂的話，給他送了一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糖，以及周夫子對那顆糖紙和貼紙的分析。
他說得簡潔，沒有加任何主觀判斷，只陳述事實。
正廳里安靜得只剩下茶水冒出的細微熱氣聲。
老太妃一直沒有打斷他。
等他說完，老太妃沉默了很久。
久到劉嬤嬤都緊張地看了蕭珩一眼。
然後老太妃開口了。
她問的第一句話是。
「那孩子多大？」
蕭珩的喉結動了一下。
「看著四五歲。」
老太妃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女孩兒？」
「是。」
「長什麼模樣？」
「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一顆小豁牙。」
老太妃攥著佛珠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劉嬤嬤急忙湊上來。
「太妃？太妃您沒事吧？」
老太妃擺了擺手，吸了一口氣，眼眶泛了紅，但沒有哭。
「珩兒。」
「祖母。」
「你妹妹走的那年，也是這個歲數。」
蕭珩沒有接話。
正廳的空氣悶了一瞬。
老太妃的聲音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今晚帶來讓我看看。」
「祖母，她來歷不明，孫兒還沒查清楚。」
「我知道。」
老太妃抬起頭，眼眶紅著，但目光清亮。
「你怕我心軟。」
蕭珩沒有否認。
老太妃看著自己孫子的臉，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彎度里有很複雜的東西。
「珩兒，你從小就跟你父親一個脾氣，什麼事都自己扛著，怕家裡人擔心。」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說她來了四天。你給她收拾了廂房，讓廚房準備吃食，讓青禾照顧她。」
老太妃頓了頓。
「你不也心軟了嗎？」
蕭珩：(눈‸눈)
正廳安靜了三息。
趙大石恨不得在門縫後面給老太妃點個讚。
蕭珩的臉色沒變，但耳根微微紅了半分。
「孫兒只是覺得她沒有惡意。」
「那就帶來讓我看看，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年，還分不清一個孩子有沒有惡意？」
蕭珩不說話了。
沉默了片刻，他點了一下頭。
「好。」
老太妃走後，周明遠從屏風後面轉出來。
他全程都在。
「世子，老太妃心軟是好事，也是壞事。」
蕭珩端起茶杯，沒喝。
「你想說什麼。」
「老太妃因小郡主之事鬱結多年，若看到那孩子，必然不忍趕走。但此女來歷實在太過蹊蹺，我們至今只能確認她非人力所能解釋，卻無法確認她的目的。」
周明遠走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世子，我不是說她是壞的。但越是天真無邪，越容易讓人放下防備。一旦放下了，將來再發現什麼不對，收不回來。」
蕭珩把茶杯轉了半圈，指腹蹭過杯沿的細紋。
「周夫子，你覺得她有目的？」
「老夫說不好。」
「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第一次來吃桃子，第二次來送糖，第三次來吃桂花糕，然後說要教我祖母做蛋炒飯。」
蕭珩的語氣淡得像在念軍報。
「你覺得這是什麼目的？」
周明遠：「……」
周明遠：(ˊ益ˋ ;)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很難把「吃桃子送糖教做飯」跟任何已知的陰謀論掛上鉤。
「世子說得有理，但老夫的職責就是做最壞的打算。」
「我知道。」
蕭珩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該防的繼續防，該查的繼續查。但她只是個孩子。」
他走到門口，頓了頓，回過頭。
「周夫子。」
「老夫在。」
「廚房的雞蛋和隔夜米飯，備好了嗎？」
周明遠的鬍子抽了一下。
「備好了。」
「今晚讓青禾帶她去見祖母的時候，把灶台也準備著。」
他說完這話，大步走了出去。
周明遠站在正廳里，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嘆了一口氣。
「嘴上說著'她只是個孩子'，手底下恨不得把整個偏院改成育嬰房。」
「蕭家的種，嘴硬起來一個比一個像鐵打的，心軟起來一個比一個沒出息。」
這個問題在現代那頭，暫時還只是一位母親心底淺淺的一道劃痕。
而大梁燕王府這邊，問題要棘手得多。
第四天白天。
蕭珩照例在前廳處理軍務，趙大石站在門口，欲言又止了三回。
蕭珩頭也沒抬。
「世子，外面的人在議論。」
「議論什麼。」
「說偏院鬧鬼。」
趙大石：(；ω；)
蕭珩批軍報的筆停了一下。
趙大石硬著頭皮往下說。
「廚房那邊的張婆子，昨天夜裡起來解手，路過偏院的時候聽到裡面有小孩子的笑聲。她湊過去看了一眼，隔著窗紗看到燈火亮著，有個小小的影子在屋裡轉圈圈。」
「今早她跟人一說，整個後廚都炸了。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是鬧鬼，有人說是狐仙下凡，還有人說是去年那個冤死的丫鬟回來了。」
「去年哪個丫鬟冤死了？」
「沒有，那是她們自己編的。」
蕭珩把筆擱在硯台上，語氣冷得能掛霜。
「傳張婆子來。」
張婆子被帶到前廳的時候，兩條腿都是哆嗦的。
「世子饒命，奴婢就是多嘴了一句，就是一句！」
「偏院的事，你看到了什麼，一個字不許添油加醋地說。」
「奴婢就是看到窗紗後面有個小影子在轉圈，像是個小孩兒，奴婢再仔細看的時候燈滅了，什麼也沒了。」
張婆子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世子，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奴婢們心裡害怕。」
「不該你知道的別打聽。管住你的嘴，要是再讓我聽到一個字的風言風語，你這張嘴就不用留了。」
張婆子嚇得連滾帶爬出去了。
趙大石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
「世子，光堵嘴堵不住的。這事瞞了四天了，府里上上下下幾百號人，總有人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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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靠在椅背上，兩指按了按眉心。
他知道趙大石說得對。
糯糯不是每天安安靜靜在屋裡待著的，她那個性子，不出半個時辰就得滿院子跑，聲音又甜又脆，藏都藏不住。
昨夜她在偏院裡跟青禾聊天的聲音，隔著兩道牆趙大石都聽到了。
再瞞下去，府里非得傳成聊齋不可。
他閉了閉眼。
「去請祖母。」
趙大石一愣。
「老太妃？」
「請她來正廳。」
趙大石領命去了，跑出門的時候腦子裡轉了三個彎也沒想明白。
世子這是要跟老太妃攤牌了？
半盞茶後。
老太妃由劉嬤嬤攙著，慢慢走進了正廳。
她六十出頭，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腰板還直，禮佛養出來的氣度沉靜溫和。只是人瘦了不少，眼窩有些深，精神也不太好，是近兩年來的老樣子。
蕭珩迎上去扶了一下。
「祖母。」
「珩兒，這麼急叫我來，出什麼事了？」
老太妃在椅子上坐下來，接過劉嬤嬤遞的茶。
蕭珩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祖母，有件事，孫兒一直沒有跟您說。」
老太妃放下茶杯，看著他。
「什麼事？」
「四天前，府里出現了一個孩子。」
蕭珩把整件事從頭說了一遍。
四天前桃樹下的初遇，吊著他大腿喊哥哥的奶糰子，每夜出現天亮消失的規律，穿著聞所未聞的衣裳，說著半懂不懂的話，給他送了一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糖，以及周夫子對那顆糖紙和貼紙的分析。
他說得簡潔，沒有加任何主觀判斷，只陳述事實。
正廳里安靜得只剩下茶水冒出的細微熱氣聲。
老太妃一直沒有打斷他。
等他說完，老太妃沉默了很久。
久到劉嬤嬤都緊張地看了蕭珩一眼。
然後老太妃開口了。
她問的第一句話是。
「那孩子多大？」
蕭珩的喉結動了一下。
「看著四五歲。」
老太妃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女孩兒？」
「是。」
「長什麼模樣？」
「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一顆小豁牙。」
老太妃攥著佛珠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劉嬤嬤急忙湊上來。
「太妃？太妃您沒事吧？」
老太妃擺了擺手，吸了一口氣，眼眶泛了紅，但沒有哭。
「珩兒。」
「祖母。」
「你妹妹走的那年，也是這個歲數。」
蕭珩沒有接話。
正廳的空氣悶了一瞬。
老太妃的聲音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今晚帶來讓我看看。」
「祖母，她來歷不明，孫兒還沒查清楚。」
「我知道。」
老太妃抬起頭，眼眶紅著，但目光清亮。
「你怕我心軟。」
蕭珩沒有否認。
老太妃看著自己孫子的臉，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彎度里有很複雜的東西。
「珩兒，你從小就跟你父親一個脾氣，什麼事都自己扛著，怕家裡人擔心。」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說她來了四天。你給她收拾了廂房，讓廚房準備吃食，讓青禾照顧她。」
老太妃頓了頓。
「你不也心軟了嗎？」
蕭珩：(눈‸눈)
正廳安靜了三息。
趙大石恨不得在門縫後面給老太妃點個讚。
蕭珩的臉色沒變，但耳根微微紅了半分。
「孫兒只是覺得她沒有惡意。」
「那就帶來讓我看看，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年，還分不清一個孩子有沒有惡意？」
蕭珩不說話了。
沉默了片刻，他點了一下頭。
「好。」
老太妃走後，周明遠從屏風後面轉出來。
他全程都在。
「世子，老太妃心軟是好事，也是壞事。」
蕭珩端起茶杯，沒喝。
「你想說什麼。」
「老太妃因小郡主之事鬱結多年，若看到那孩子，必然不忍趕走。但此女來歷實在太過蹊蹺，我們至今只能確認她非人力所能解釋，卻無法確認她的目的。」
周明遠走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世子，我不是說她是壞的。但越是天真無邪，越容易讓人放下防備。一旦放下了，將來再發現什麼不對，收不回來。」
蕭珩把茶杯轉了半圈，指腹蹭過杯沿的細紋。
「周夫子，你覺得她有目的？」
「老夫說不好。」
「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第一次來吃桃子，第二次來送糖，第三次來吃桂花糕，然後說要教我祖母做蛋炒飯。」
蕭珩的語氣淡得像在念軍報。
「你覺得這是什麼目的？」
周明遠：「……」
周明遠：(ˊ益ˋ ;)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很難把「吃桃子送糖教做飯」跟任何已知的陰謀論掛上鉤。
「世子說得有理，但老夫的職責就是做最壞的打算。」
「我知道。」
蕭珩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該防的繼續防，該查的繼續查。但她只是個孩子。」
他走到門口，頓了頓，回過頭。
「周夫子。」
「老夫在。」
「廚房的雞蛋和隔夜米飯，備好了嗎？」
周明遠的鬍子抽了一下。
「備好了。」
「今晚讓青禾帶她去見祖母的時候，把灶台也準備著。」
他說完這話，大步走了出去。
周明遠站在正廳里，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嘆了一口氣。
「嘴上說著'她只是個孩子'，手底下恨不得把整個偏院改成育嬰房。」
「蕭家的種，嘴硬起來一個比一個像鐵打的，心軟起來一個比一個沒出息。」